第871章 元竹，再見青城令
隨後，窮皇抬手，一道法旨凝聚，化作金光沒入虛空。
片刻後，浩然仙域各個角落，同時響起他的聲音。
「浩然仙域子民聽令！」
「天庭派遣奸細潛入我浩然仙域，搶奪我域先天至寶渾元劍靈竹，意圖不明！此事關乎浩然仙域存亡！」
「凡我浩然仙域修士，皆有責任追殺此三人，司法宮宮主顧，及其同黨！」
「得顧命首級者，賞仙石百億，封浩然仙宮榮譽長老，得浩然仙域庇護！」
消息一出，浩然仙域沸騰！
無數修士磨刀霍霍，追殺三人。
有的為了懸賞，有的為了名聲，有的單純是被奸細二字激起了義憤。
浩然仙域上下一心，同仇敵愾，誓要將三人碎屍萬段。
……
浩然仙城的一座偏僻小巷中，三道身影靠在牆角，大口喘氣。
「什麼玩意兒？」張之夷氣得直跺腳，「咱們明明是客人，怎麼就成了奸細了？那破竹竿是它自己飛過來的，咱們還成了搶奪？還有沒有天理了？」
菩靈子雙手合十，低聲念了聲佛號：「阿彌陀佛，窮皇此舉，分明是借刀殺人。他早就想對咱們動手，只是苦於沒有藉口。如今這渾元劍靈竹飛來，正好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那怎麼辦？」張之夷看向顧命，「總不能一直被追殺吧？咱又不想殺人，可那些人跟瘋狗似的，見著就咬。」
顧命沉默片刻，輕聲開口：「他們不是瘋狗，是被蒙蔽了雙眼。在浩然仙域的修士心中，浩然仙王就是天，浩然仙宮就是法。窮皇以浩然仙宮的名義下令，他們自然會遵從。這不是他們的錯，是窮皇的陰謀。」
「那咱也不能一直躲著啊！」張之夷急了，「要不咱去找浩然仙王？讓他澄清真相？」
顧命搖了搖頭：「浩然仙王如今情況不明，恐怕無法出面。而且，現在整個浩然仙域都在追殺我們，我們一露面就會被圍攻，根本到不了浩然仙王那裡。」
「那怎麼辦？」張之夷徹底沒轍了。
顧命沉吟片刻：「無妨，只要不主動暴露，他們尋不到我們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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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靈子皺眉：「施主，躲著也不是長久之計。窮皇既然已經發現我們離開了行宮，必然會加大搜查力度。而且，那渾元劍靈竹在我們手中，他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奪回。」
「所以，我們更要躲好。」顧命淡淡道。
「把竹竿藏好，把氣息藏好。只要不被他找到，他就拿我們沒辦法。」
張之夷嘆了口氣：「行吧，那就躲著，反正貧道臉皮厚，當不差這一時半會。」
菩靈子嘴角抽抽：「施主，你這心態……真好。」
張之夷嘿嘿一笑：「那是。」
三人找了一處偏僻的荒廢道場，布下遮掩陣法，暫時安頓下來。
那道場早已廢棄多年，雜草叢生，蛛網密布，但勝在偏僻，無人問津。
顧命施展天命之術，將三人的氣息徹底隱藏，又在道場周圍布下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至於先天，自然無法尋到三人蹤跡，畢竟有張之夷本尊的天命之術遮掩。
顧命從袖中取出那根光禿禿的竹竿，放在桌上。
竹竿安靜地躺著，微微震顫，似乎在訴說著什麼。
「這玩意，到底什麼來頭？」張之夷湊過來，好奇地打量，「它為什麼偏偏飛到你手裡？」
顧命搖了搖頭：「不知道，或許……是它自己選的。」
菩靈子若有所思：「先天之物有靈，會選擇有緣之主，這渾元劍靈竹，怕是認準了施主。」
張之夷撇嘴：「那它倒是好心，可把咱們害慘了。」
顧命沒有接話，抬手輕輕撫過竹竿的竹節。
那竹身微微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仿佛在回應他。
「先收著。」顧命將竹竿收入袖中，「等找到浩然仙王，再問個明白。」
三人對視一眼，皆是無奈一笑。
忽然，一道靈光自顧命袖中迸發！
那光芒翠綠欲滴，如同初春的第一抹新芽，帶著蓬勃的生機與古老的道韻。
層層道韻如漣漪般擴散，整座破舊道場都被染上了一層青翠之色。
光芒流轉間，那根光禿禿的渾元劍靈竹自行飛出，懸浮於半空，竹身震顫，發出清脆的鳴響。
三人同時後退一步，目光緊緊盯著那團光芒。
竹節之上，道紋流轉，越來越亮。
竹身之內，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甦醒，在掙扎，在破繭而出。
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熾，終於。
「轟！」
青光炸裂，一道身影於光芒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少年模樣的存在。
身量不高，約莫七尺，肌膚白嫩如玉，透著淡淡的翠色光澤。
他身著一襲青色竹劍袍，袍上繡著竹葉紋路，每一片竹葉都仿佛在隨風搖曳。
長發如墨，以一根竹簪隨意束起，幾縷青絲垂落肩頭，襯得那張清秀的面容越發脫俗。
他閉著眼，雙手自然垂落，腳尖離地三寸，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竹香與劍意。
三人震驚看向這道閉目屹立的身影。
張之夷瞪大眼睛，聲音都變了調：「無量那個天尊！已經化形了嗎？它不是被打碎了嗎？怎麼還能化形？」
說話間，張之夷直接湊上前去，伸手扒拉那少年的頭髮，又扯了扯他的衣袍，好奇得像只看見了新玩具的猴子。
「嘿，還真有手感，不是幻影！」
菩靈子略顯無語，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張施主還是尊重一些這天地之靈，不可過於輕褻……」
他頓了頓，目光也透著困惑，「不過確實有些不合常理，天地之靈應運而生，完整之體化形現世本就萬中無一，殘缺之體怎能化形？怪哉。」
哪怕以菩靈子的見識，也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
顧命同樣好奇，圍著那少年轉了一圈，上下打量。
「所以這玩意如今也算是一族？大師，不知你可否聽聞過混元劍靈竹的傳說？」
按照常理，菩靈子雖然相對年輕，但堂堂亂古天尊，豈能未曾聽聞過混元劍靈竹？
菩靈子沉吟片刻，似想到什麼，微微頷首。
「確實聽說過，但僅是隻言片語罷了。傳聞於太初時代早中期，確實出現過一株混元劍靈竹，但並未掀起太大傳說，便消失不見，關於混元劍靈竹的記載，所知甚少。眾所周知的常理，便是天地之間只能存在一株混元劍靈竹，大多數天生地養之靈，皆只能存在一株。」
顧命想到了世界樹，那個也只此一株的存在。
就在三人議論之際，那少年忽然睜開了雙目。
那雙眼睛清澈如水，卻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深邃。
他目光迷茫地打量四周，看了看破舊的道場，看了看牆角的蛛網，最後落在面前三個正對自己指指點點的傢伙身上。
顧命與菩靈子對視一眼，同時後退一步。
不知底細，保持距離為上。
只有張之夷，還在扒拉那少年的頭髮，嘴裡嘀咕著：「這發質不錯，柔順有光澤，用來做拂塵應該挺好……就是細了點，得多薅幾根……」
少年嘴角微微抽搐，忍耐了片刻，見張之夷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終於忍不住輕嘆開口：「道友……差不多得了，我失去枝枝葉葉，如今只剩下主幹，實在沒有多餘之物贈予你。」
張之夷聞言，尷尬一笑，縮回手，後退數步，撓了撓頭：「咳咳，貧道以為你不完整，腦子不好使呢，你既然能說話，怎麼不早點開口呢？害……搞得貧道有些尷尬。」
少年略顯無語，懶得搭理張之夷。
他目光轉向顧命，露出和善的笑容，拱手道：「多謝道友出手相助，若非諸位，我恐已身處異處，被那些修士分而食之了。」
顧命面色平靜，淡淡開口：「非我等自願相助，是被迫出手好吧，那竹竿是自己飛過來的，我們可沒打算搶。」
少年臉色一僵，失笑搖了搖頭，道：「此乃緣分，亦是因果，能碰見三位道友，乃命中注定……」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鄭重，「所以我決定了，今後便由三位，替我尋回缺失的本源。」
三人同時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看向一臉理所應當的少年。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輩。
張之夷氣笑了，指著少年：「貧道自認為足夠無恥，未曾想你這小竹子更勝一籌，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替你尋回本源？憑什麼？」
菩靈子雙手合十，難得與張之夷站在同一戰線：「阿彌陀佛，這一次，小僧贊同張施主，施主，你與我們有緣是一回事，替你賣命是另一回事，還請分清楚。」
顧命更是乾脆，擺了擺手：「得了，沒時間陪你鬧騰，你給我們幾截竹身當報酬便算了，至於幫你，沒必要。」
他可沒時間陪這破竹子瞎鬧騰，還得去找浩然仙王呢。
少年沉默看著三人，心中默默感慨：難怪這三人能走一起，確實是一丘之貉，一個比一個難纏。
沉默片刻，少年忽然開口：「你們……是想對付先天？」
此言一出，四周瞬間安靜。
那股輕鬆的氛圍驟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警惕與殺意。
三人同時後退一步，體內氣息逐漸復甦，目光如刀，緊緊盯著少年。
顧命手掌微動，血麒麟劍浮現於掌心，劍身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冷冷開口：「繼續，若是答案無法讓我們滿意，今天將你煉化成擀麵杖。」
菩靈子渾身金光流轉，佛光普照，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若施主不解釋解釋，小僧只好超度施主，讓你回歸原始。」
張之夷幽幽開口：「咳咳，可以將他煉化得小一些，給貧道當拂塵嗎？」
顧命二人同時瞪了他一眼，張之夷急忙閉嘴，縮了縮脖子。
少年神色不變，目光平靜地與顧命對視。他輕聲開口：「三位道友莫急。」
他看向顧命，「顧道友隨我來，且看此物，便知我可信任。」
說話間，他示意顧命隨他至一旁，明顯打算避開張之夷和菩靈子。
顧命沉吟片刻，點了點頭，示意二人稍等。
他隨少年走到道場角落，抬手布下一層天命遮掩，隔絕外界感知。
少年從懷中取出一物，一枚儲物之物，通體青翠，散發著淡淡的竹香。
他遞給顧命：「道友請看。」
顧命接過儲物靈爆，神識探入其中。
片刻後，他的表情從警惕變為驚訝，從驚訝變為釋然，最後化為滿臉堆笑。
顧命歸還儲物靈寶，勾著少年的肩膀，親熱地走回來，那態度與方才判若兩人。
「哎呀，早說是自己人，差點誤會了！」
菩靈子與張之夷滿臉疑惑，不解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少年淡淡一笑，對著三人拱手道：「我名元竹，三位道友，麻煩你們了。」
張之夷愕然看向顧命：「顧兄，咱真不管正事，幫這破竹子尋本源？」
顧命點了點頭：「幫吧，反正也不急，要相信浩然仙王，能頂住。」
菩靈子目光狐疑地打量元竹，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但顧命既然已經做了決定，他便不再多言。
「那咱們接下來去哪兒？」張之夷問。
元竹沉吟片刻，道：「自然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我的本源。」
隨後，四人離開浩然仙城，一路向浩然仙域邊緣疾行。
元竹走在最前面，步伐輕快，衣袂飄飄，那身青色的竹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倒真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模樣。
顧命跟在他身後，菩靈子雙手合十，不緊不慢跟著，張之夷則東張西望，走一會兒就要停下來摸一摸路邊的花草，踢一踢腳下的石子，活脫脫一個沒長大的頑童。
「所以，你的本源就是你丟失的枝枝葉葉？」
張之夷不知何時湊到元竹身邊，伸手扒拉他腰間的竹葉裝飾，「那被修士搶去的葉片，竹節，都被煉化成仙丹仙器了，還能回收嗎？還能裝回去？」
元竹腳步一頓，沉著眉宇退後一步，避開那隻不安分的手：「道友，能否禮貌一些？」
張之夷諂笑一聲，縮回手：「這不是好奇嗎？貧道修行多年，頭一回見你這種能把自己拆了又裝回去的奇葩。」
元竹懶得搭理他，轉頭看向顧命，正色道：「自然有用，只要能拿回我的枝枝葉葉，便能恢復如初，不影響，所以麻煩二位辛苦一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之夷，補充道，「三位。」
張之夷眼睛一瞪：「？？我呢？不麻煩貧道？」
三人同時沉默，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顧命輕咳一聲：「你不是已經在三位里了嗎？」
張之夷：「哦，那貧道想多了。」
三人無語，懶得搭理他。
顧命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放心，既然答應你，自然能做到。」
他之所以如此爽快地答應，自然是因為元竹取出儲物靈寶中，放置著一枚青城令。
那一刻，他差點以為這株混元劍靈竹也是青城派之人。
但轉念一想，必然不可能。
至於欺騙？顧命乃二品天命師，元竹若真有歹意，他冥冥之中必有感應。
顧命那一刻隱約明白，元竹必然與青城始祖有關係。
青城始祖雖未曾現身，但大概率是青城始祖所託，他自然不會拒絕。
片刻後，浩然仙域各個角落，同時響起他的聲音。
「浩然仙域子民聽令！」
「天庭派遣奸細潛入我浩然仙域，搶奪我域先天至寶渾元劍靈竹，意圖不明！此事關乎浩然仙域存亡！」
「凡我浩然仙域修士，皆有責任追殺此三人，司法宮宮主顧，及其同黨！」
「得顧命首級者，賞仙石百億，封浩然仙宮榮譽長老，得浩然仙域庇護！」
消息一出，浩然仙域沸騰！
無數修士磨刀霍霍，追殺三人。
有的為了懸賞，有的為了名聲，有的單純是被奸細二字激起了義憤。
浩然仙域上下一心，同仇敵愾，誓要將三人碎屍萬段。
……
浩然仙城的一座偏僻小巷中，三道身影靠在牆角，大口喘氣。
「什麼玩意兒？」張之夷氣得直跺腳，「咱們明明是客人，怎麼就成了奸細了？那破竹竿是它自己飛過來的，咱們還成了搶奪？還有沒有天理了？」
菩靈子雙手合十，低聲念了聲佛號：「阿彌陀佛，窮皇此舉，分明是借刀殺人。他早就想對咱們動手，只是苦於沒有藉口。如今這渾元劍靈竹飛來，正好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那怎麼辦？」張之夷看向顧命，「總不能一直被追殺吧？咱又不想殺人，可那些人跟瘋狗似的，見著就咬。」
顧命沉默片刻，輕聲開口：「他們不是瘋狗，是被蒙蔽了雙眼。在浩然仙域的修士心中，浩然仙王就是天，浩然仙宮就是法。窮皇以浩然仙宮的名義下令，他們自然會遵從。這不是他們的錯，是窮皇的陰謀。」
「那咱也不能一直躲著啊！」張之夷急了，「要不咱去找浩然仙王？讓他澄清真相？」
顧命搖了搖頭：「浩然仙王如今情況不明，恐怕無法出面。而且，現在整個浩然仙域都在追殺我們，我們一露面就會被圍攻，根本到不了浩然仙王那裡。」
「那怎麼辦？」張之夷徹底沒轍了。
顧命沉吟片刻：「無妨，只要不主動暴露，他們尋不到我們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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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靈子皺眉：「施主，躲著也不是長久之計。窮皇既然已經發現我們離開了行宮，必然會加大搜查力度。而且，那渾元劍靈竹在我們手中，他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奪回。」
「所以，我們更要躲好。」顧命淡淡道。
「把竹竿藏好，把氣息藏好。只要不被他找到，他就拿我們沒辦法。」
張之夷嘆了口氣：「行吧，那就躲著，反正貧道臉皮厚，當不差這一時半會。」
菩靈子嘴角抽抽：「施主，你這心態……真好。」
張之夷嘿嘿一笑：「那是。」
三人找了一處偏僻的荒廢道場，布下遮掩陣法，暫時安頓下來。
那道場早已廢棄多年，雜草叢生，蛛網密布，但勝在偏僻，無人問津。
顧命施展天命之術，將三人的氣息徹底隱藏，又在道場周圍布下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至於先天，自然無法尋到三人蹤跡，畢竟有張之夷本尊的天命之術遮掩。
顧命從袖中取出那根光禿禿的竹竿，放在桌上。
竹竿安靜地躺著，微微震顫，似乎在訴說著什麼。
「這玩意，到底什麼來頭？」張之夷湊過來，好奇地打量，「它為什麼偏偏飛到你手裡？」
顧命搖了搖頭：「不知道，或許……是它自己選的。」
菩靈子若有所思：「先天之物有靈，會選擇有緣之主，這渾元劍靈竹，怕是認準了施主。」
張之夷撇嘴：「那它倒是好心，可把咱們害慘了。」
顧命沒有接話，抬手輕輕撫過竹竿的竹節。
那竹身微微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仿佛在回應他。
「先收著。」顧命將竹竿收入袖中，「等找到浩然仙王，再問個明白。」
三人對視一眼，皆是無奈一笑。
忽然，一道靈光自顧命袖中迸發！
那光芒翠綠欲滴，如同初春的第一抹新芽，帶著蓬勃的生機與古老的道韻。
層層道韻如漣漪般擴散，整座破舊道場都被染上了一層青翠之色。
光芒流轉間，那根光禿禿的渾元劍靈竹自行飛出，懸浮於半空，竹身震顫，發出清脆的鳴響。
三人同時後退一步，目光緊緊盯著那團光芒。
竹節之上，道紋流轉，越來越亮。
竹身之內，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甦醒，在掙扎，在破繭而出。
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熾，終於。
「轟！」
青光炸裂，一道身影於光芒中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少年模樣的存在。
身量不高，約莫七尺，肌膚白嫩如玉，透著淡淡的翠色光澤。
他身著一襲青色竹劍袍，袍上繡著竹葉紋路，每一片竹葉都仿佛在隨風搖曳。
長發如墨，以一根竹簪隨意束起，幾縷青絲垂落肩頭，襯得那張清秀的面容越發脫俗。
他閉著眼，雙手自然垂落，腳尖離地三寸，周身縈繞著淡淡的竹香與劍意。
三人震驚看向這道閉目屹立的身影。
張之夷瞪大眼睛，聲音都變了調：「無量那個天尊！已經化形了嗎？它不是被打碎了嗎？怎麼還能化形？」
說話間，張之夷直接湊上前去，伸手扒拉那少年的頭髮，又扯了扯他的衣袍，好奇得像只看見了新玩具的猴子。
「嘿，還真有手感，不是幻影！」
菩靈子略顯無語，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張施主還是尊重一些這天地之靈，不可過於輕褻……」
他頓了頓，目光也透著困惑，「不過確實有些不合常理，天地之靈應運而生，完整之體化形現世本就萬中無一，殘缺之體怎能化形？怪哉。」
哪怕以菩靈子的見識，也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
顧命同樣好奇，圍著那少年轉了一圈，上下打量。
「所以這玩意如今也算是一族？大師，不知你可否聽聞過混元劍靈竹的傳說？」
按照常理，菩靈子雖然相對年輕，但堂堂亂古天尊，豈能未曾聽聞過混元劍靈竹？
菩靈子沉吟片刻，似想到什麼，微微頷首。
「確實聽說過，但僅是隻言片語罷了。傳聞於太初時代早中期，確實出現過一株混元劍靈竹，但並未掀起太大傳說，便消失不見，關於混元劍靈竹的記載，所知甚少。眾所周知的常理，便是天地之間只能存在一株混元劍靈竹，大多數天生地養之靈，皆只能存在一株。」
顧命想到了世界樹，那個也只此一株的存在。
就在三人議論之際，那少年忽然睜開了雙目。
那雙眼睛清澈如水，卻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深邃。
他目光迷茫地打量四周，看了看破舊的道場，看了看牆角的蛛網，最後落在面前三個正對自己指指點點的傢伙身上。
顧命與菩靈子對視一眼，同時後退一步。
不知底細，保持距離為上。
只有張之夷，還在扒拉那少年的頭髮，嘴裡嘀咕著：「這發質不錯，柔順有光澤，用來做拂塵應該挺好……就是細了點，得多薅幾根……」
少年嘴角微微抽搐，忍耐了片刻，見張之夷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終於忍不住輕嘆開口：「道友……差不多得了，我失去枝枝葉葉，如今只剩下主幹，實在沒有多餘之物贈予你。」
張之夷聞言，尷尬一笑，縮回手，後退數步，撓了撓頭：「咳咳，貧道以為你不完整，腦子不好使呢，你既然能說話，怎麼不早點開口呢？害……搞得貧道有些尷尬。」
少年略顯無語，懶得搭理張之夷。
他目光轉向顧命，露出和善的笑容，拱手道：「多謝道友出手相助，若非諸位，我恐已身處異處，被那些修士分而食之了。」
顧命面色平靜，淡淡開口：「非我等自願相助，是被迫出手好吧，那竹竿是自己飛過來的，我們可沒打算搶。」
少年臉色一僵，失笑搖了搖頭，道：「此乃緣分，亦是因果，能碰見三位道友，乃命中注定……」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鄭重，「所以我決定了，今後便由三位，替我尋回缺失的本源。」
三人同時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看向一臉理所應當的少年。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輩。
張之夷氣笑了，指著少年：「貧道自認為足夠無恥，未曾想你這小竹子更勝一籌，你聽聽你說的是人話嗎？替你尋回本源？憑什麼？」
菩靈子雙手合十，難得與張之夷站在同一戰線：「阿彌陀佛，這一次，小僧贊同張施主，施主，你與我們有緣是一回事，替你賣命是另一回事，還請分清楚。」
顧命更是乾脆，擺了擺手：「得了，沒時間陪你鬧騰，你給我們幾截竹身當報酬便算了，至於幫你，沒必要。」
他可沒時間陪這破竹子瞎鬧騰，還得去找浩然仙王呢。
少年沉默看著三人，心中默默感慨：難怪這三人能走一起，確實是一丘之貉，一個比一個難纏。
沉默片刻，少年忽然開口：「你們……是想對付先天？」
此言一出，四周瞬間安靜。
那股輕鬆的氛圍驟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警惕與殺意。
三人同時後退一步，體內氣息逐漸復甦，目光如刀，緊緊盯著少年。
顧命手掌微動，血麒麟劍浮現於掌心，劍身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他冷冷開口：「繼續，若是答案無法讓我們滿意，今天將你煉化成擀麵杖。」
菩靈子渾身金光流轉，佛光普照，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若施主不解釋解釋，小僧只好超度施主，讓你回歸原始。」
張之夷幽幽開口：「咳咳，可以將他煉化得小一些，給貧道當拂塵嗎？」
顧命二人同時瞪了他一眼，張之夷急忙閉嘴，縮了縮脖子。
少年神色不變，目光平靜地與顧命對視。他輕聲開口：「三位道友莫急。」
他看向顧命，「顧道友隨我來，且看此物，便知我可信任。」
說話間，他示意顧命隨他至一旁，明顯打算避開張之夷和菩靈子。
顧命沉吟片刻，點了點頭，示意二人稍等。
他隨少年走到道場角落，抬手布下一層天命遮掩，隔絕外界感知。
少年從懷中取出一物，一枚儲物之物，通體青翠，散發著淡淡的竹香。
他遞給顧命：「道友請看。」
顧命接過儲物靈爆，神識探入其中。
片刻後，他的表情從警惕變為驚訝，從驚訝變為釋然，最後化為滿臉堆笑。
顧命歸還儲物靈寶，勾著少年的肩膀，親熱地走回來，那態度與方才判若兩人。
「哎呀，早說是自己人，差點誤會了！」
菩靈子與張之夷滿臉疑惑，不解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少年淡淡一笑，對著三人拱手道：「我名元竹，三位道友，麻煩你們了。」
張之夷愕然看向顧命：「顧兄，咱真不管正事，幫這破竹子尋本源？」
顧命點了點頭：「幫吧，反正也不急，要相信浩然仙王，能頂住。」
菩靈子目光狐疑地打量元竹，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但顧命既然已經做了決定，他便不再多言。
「那咱們接下來去哪兒？」張之夷問。
元竹沉吟片刻，道：「自然是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我的本源。」
隨後，四人離開浩然仙城，一路向浩然仙域邊緣疾行。
元竹走在最前面，步伐輕快，衣袂飄飄，那身青色的竹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倒真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模樣。
顧命跟在他身後，菩靈子雙手合十，不緊不慢跟著，張之夷則東張西望，走一會兒就要停下來摸一摸路邊的花草，踢一踢腳下的石子，活脫脫一個沒長大的頑童。
「所以，你的本源就是你丟失的枝枝葉葉？」
張之夷不知何時湊到元竹身邊，伸手扒拉他腰間的竹葉裝飾，「那被修士搶去的葉片，竹節，都被煉化成仙丹仙器了，還能回收嗎？還能裝回去？」
元竹腳步一頓，沉著眉宇退後一步，避開那隻不安分的手：「道友，能否禮貌一些？」
張之夷諂笑一聲，縮回手：「這不是好奇嗎？貧道修行多年，頭一回見你這種能把自己拆了又裝回去的奇葩。」
元竹懶得搭理他，轉頭看向顧命，正色道：「自然有用，只要能拿回我的枝枝葉葉，便能恢復如初，不影響，所以麻煩二位辛苦一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張之夷，補充道，「三位。」
張之夷眼睛一瞪：「？？我呢？不麻煩貧道？」
三人同時沉默，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顧命輕咳一聲：「你不是已經在三位里了嗎？」
張之夷：「哦，那貧道想多了。」
三人無語，懶得搭理他。
顧命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放心，既然答應你，自然能做到。」
他之所以如此爽快地答應，自然是因為元竹取出儲物靈寶中，放置著一枚青城令。
那一刻，他差點以為這株混元劍靈竹也是青城派之人。
但轉念一想，必然不可能。
至於欺騙？顧命乃二品天命師，元竹若真有歹意，他冥冥之中必有感應。
顧命那一刻隱約明白，元竹必然與青城始祖有關係。
青城始祖雖未曾現身，但大概率是青城始祖所託，他自然不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