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恭送武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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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目光看向天命閣,輕嘆一聲,低聲自語。

  「還是未曾歸來嗎?師尊唯一的遺憾,便是再見他一眼。」

  蚩黎苦澀一笑,哪怕他是新術最強者之一又如何,面對苦心培育他的師尊遺願,他亦無能為力。

  深深一嘆,蚩黎仰頭看向天穹,這魁梧的漢子,眸光泛起漣漪,露出鐵漢柔情,帶著哀求。

  「老天啊,若你有眼,便讓我師尊無寒離去吧……」

  「他老人家苦了一生,被責任困在武夫宗一生,終其所念,不過是見一見故人罷了。」

  「這麼多年了,師尊身邊故人,皆已坐化,我知道他苦苦支撐,不願離去,是為了見一見故人,告訴那位,他做到了,無愧師祖,無愧於武夫……」

  蚩黎低下頭,忽然自嘲一笑,若這蒼天有眼,也不會有末法時代。

  搖了搖頭,他失落轉身,正欲離去時,卻發現顧命在打量他,那目光……似乎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審視。

  蚩黎停下腳步,感應之下,露出驚色,眼前之人,竟非新術修行者,卻氣血旺盛,生命氣息似朝霞蓬勃……!

  「這位前輩,有何指教?」

  隨著蚩黎話音落下,其身後百尊武夫立刻大警,氣血涌動,隨時準備出手。

  顧命淡淡一笑,笑容帶著幾分慈祥之意。

  「很不錯,石兄若泉下有知,武夫亦有資格爭奪當世大帝,想必會很欣慰。」

  此言一出,蚩黎神色凝固,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著顧命,話語卡在喉嚨,想說什麼,又害怕失望。

  「你……」

  「走吧,去見一見那個小傢伙。」

  顧命輕聲開口,示意蚩黎帶路。

  這一刻,所有武夫宗修士,皆愕然看著顧命,無法言語。

  蚩黎本能帶路,一路上,沉默無語,時不時偷偷打量顧命,像個手足無措的孩童一般。

  如今的武夫宗,大氣磅礴,已經有了真正的武夫底蘊,修行武夫之道者,隨處可見。

  踏入武夫宗,蚩黎屏退眾人,獨自帶著顧命,來到武夫宗後山,一間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小院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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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院中,有一道白髮蒼蒼,身形佝僂的身影,躺在搖椅之上,沐浴於陽光之下。

  他白髮隨意以繩帶束起,搖椅嘎吱嘎吱作響,頭頂的梧桐樹,已是枯藤老樹,似乎也走到生命終點。

  清風徐來,梧桐樹上最後一片枯葉於風中飄零,緩緩落在老者身上。

  他似有所感,緩緩睜眼,看向院外兩道身影。

  其目光第一眼看見的是蚩黎,慈祥一笑。

  「黎兒,你來了……」

  低沉嘶啞的聲音傳來,帶著幾分遺憾與悲涼。

  忽然,其眸光凝固,渾濁的瞳孔,浮現絲絲精光。

  是年少時的意氣風發,是年少時的鮮衣怒馬,是年少時的堅強與倔犟,是……一個孤獨少年的委屈。

  其眼角紅潤,看著那道年輕依舊,未曾有絲毫變化的容貌,緩緩抬手,似想觸摸,又害怕又是一場夢。

  「先生……是你嗎?」

  顧命來到汖煦身前,俯下身子,輕輕抓住其蒼老手掌,似當年的桐林村時的初見一般。

  臉上露出似曾經那般,未曾變化的笑容,輕聲溫柔道。

  「小傢伙,我回來了。」

  「先生……」

  汖煦似迴光返照,恢復幾分氣血生機,撲在顧命懷中,委屈大哭,哭聲很大,大到令穿越時空,遲到了萬載。

  當年,石驚落死時,他沒有哭,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責任,他不能哭。

  但如今,他可以痛痛快快的哭一場,他終於可以卸下這份責任與執念,重新回到少年時,那段無憂無慮的時光。

  蚩黎默默離開此地,守護在山下,心中既為了師尊了卻遺憾而開心,又為了師尊即將的離去而悲傷。

  ……

  不久後,涼亭中,一老一少,一年輕一蒼老,兩道身影,相對而坐。

  顧命取出一壇醉生夢死,遞給汖煦。

  「這些年,苦了你。」

  汖煦咧嘴一笑,仰頭暢飲一口,撓了撓頭,有些羞澀。

  「不苦,這是我選擇的路,是我應該做的。」

  「能在最後時刻,再見先生,我此生無憾。」

  顧命微頓,是啊……責任!

  「你做的很好,石兄能有你這弟子,是他的福分,他泉下有知,必會開懷大笑。」

  汖煦嘿嘿一笑。

  「我也覺得,那先生呢?先生不誇誇煦兒嗎?」

  汖煦直勾勾看著顧命,蒼老的臉上,帶著絲絲期待。

  顧命溫和一笑,伸手摸了摸其白髮,誇讚道。

  「煦兒自然是最優秀的,先生我啊可不如你,得向你學習。」

  汖煦被誇的有些侷促,連忙道。

  「先生謬讚,煦兒豈能與先生比,能得先生認可,煦兒此生無憾。」

  二人對飲,顧命聽著汖煦述說著這些年的過往。

  堅持,苦難,不易,迷茫……!

  他將心胸壓抑萬載,無法與人說的委屈,皆一股腦道出。

  他不怕顧命不耐煩,因為他知道自家先生,最有耐心,最心疼自己。

  曾經那個只想擺擺爛,得過且過的少年,卻因為一份責任,擔起武夫一道的氣運,書寫屬於他的精彩,留下屬於他的傳奇。

  顧命笑容如春風,耐心聆聽汖煦的述說,他仿佛有說不完的話,告不完的狀,他不必再偽裝自己,故作堅強。

  卸下偽裝的他,依舊是那個少年,叼著狗尾巴草,躺在茅草屋上翹著二郎腿無憂無慮的少年。

  日暮西山,時間過的很快,快到眨眼便是一日。

  時間過的又很慢,慢到這是汖煦的一生。

  心中委屈述完,壇中醉生夢死已盡,汖煦執念消散,生命亦走到盡頭。

  他目光複雜,看向顧命,輕聲道。

  「先生,這些年,你可過的好?」

  顧命頓了頓,笑著道。

  「很好,很精彩。」

  「可您始終一個人,不孤獨嗎?」

  汖煦輕嘆一聲,他豈會看不出端倪,顧命容貌未曾發生任何變化,生命氣息依舊如初,這樣一個人,傻子也能猜出什麼。

  他經歷這一生,帶著責任與執念活了一生,知道這樣的歲月,有多累。

  這一次,顧命沉默許久,這才開口。

  「不孤獨,我遇見許多人,他們的一生,皆很精彩,有你們相伴我走過一段又一段路,我怎會孤獨。」

  汖煦聞言,這才心滿意足露出笑容,只要先生好,那便好。

  最後時刻,顧命還是開口,給他選擇的機會。

  「若你願意,我可以以神源將你封印,或許下一個時代,你能重換新生,再修大道。」

  汖煦未曾回答,反是笑著詢問顧命。

  「先生,你說人活著是為了什麼?亦不過責任二字。」


  顧命沉默,自顧自飲酒,目光未曾看向汖煦。

  汖煦繼續輕聲道。

  「先生,我累了,我想好好睡一覺,我想去見師尊,告訴他,煦兒做的很好,未曾辜負他。」

  顧命點了點頭,看向汖煦,揮動袖袍,其身軀回到搖椅之上。

  站在其身側,顧命笑容溫和,摸了摸他腦袋。

  「累了,便睡吧。」

  「抱歉,先生……煦兒自私,不能繼續陪著……你!」

  日暮西山,晚霞隱退,天地之間,傳來道鳴聲,迴蕩天地,那道鳴聲帶著悲傷,那是武夫大道,在送別汖煦,如當初送別石驚落一般,感謝他們師徒二人,為武夫大道燃盡畢生。

  這元妖州萬千武夫,皆有所感,紛紛跪地,齊聲高呼。

  「恭送武聖。」

  山下,傳來一道悲吼聲。

  「師尊……」

  月如鉤,銀輝灑落山河大地,沒有宏大的祭奠場面,只有一座新墳,立於石驚落孤墳身,讓他不再孤獨。

  顧命站在墳前,沉默許久,取出酒水,倒在二人墳前。

  「石兄,煦兒,一路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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