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奶奶帶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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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靜律師在草原上的第一個早晨是從一場和羊皮褥子的搏鬥中開始的。她在北京家裡的床墊是乳膠的,軟硬適中,分區支撐,購於紅星美凱龍,花了八千六。

  她在契連族部落夏牧場小氈房裡睡的是一張鋪在紅柳編成的矮榻上的羊皮褥子。

  整整三張成年綿羊的整皮縫在一起,毛朝上,皮朝下,底下墊了一層曬乾的艾草和蕎麥殼,躺上去的感覺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溫熱的、散發著淡淡羊膻味的活物裹住了整個後背。

  林靜在凌晨四點半被草原上第一聲羊叫吵醒之後,花了整整五分鐘試圖從羊皮褥子上坐起來,羊皮的天然油脂在夜間低溫下會把羊毛和人的睡衣產生一種極其頑固的靜電吸附效應,她每抬起一寸後背,褥子上的羊毛就跟著她的珊瑚絨睡衣一起往上扯,扯到半空中又因為重力落回去,發出一種像撕魔術貼的悶響。

  她在第五次嘗試失敗之後放棄了物理對抗,轉而採用律師式的冷靜分析:羊皮褥子的摩擦力係數在低溫環境下顯著上升,睡衣材質與羊毛的靜電吸附力與兩者之間的接觸面積成正比,而她昨晚因為怕冷把褥子兩邊的羊皮折起來裹在自己身上,等於是把自己封在了一個羊皮卷里。

  她盯著氈房頂上那根繫著一條褪色經幡的橫樑,用一種在法庭上總結陳詞的語氣對著空氣說了一句:

  "本律師自願放棄對羊皮褥子的對抗性訴訟。請求庭外和解。和解條件是——有人能幫我從這玩意兒里出來。"

  幫她出來的不是人,是一隻銀灰色的草原狼。阿杜在氈房門口臥了一夜,天剛亮時聽到氈房裡有異常的窸窣聲,那種聲音和它平時聽到的朝魯蹬襁褓、巴特爾翻身、肖越說夢話的頻率都不一樣,是一種陌生的、有節律的、像是某種中型哺乳動物在試圖從捕獸夾里掙脫的聲響。

  於是它用鼻子拱開了氈房的門帘,把頭探進來,琥珀色的狼眼在黎明前深藍色的微光中和林靜四目相對了大概三秒。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尖叫,而是一種極其林靜式的風險評估:這隻狼的體型大約相當於一隻成年德國牧羊犬的一點五倍,毛色健康說明營養狀況良好,耳朵朝向說明它對氈房內部的聲音好奇而不是警覺,尾巴姿態——她沒法看到尾巴,因為狼的身體還在門帘外面——但從它沒有齜牙也沒有低吼來判斷,這隻狼似乎不是來覓食的,是來巡邏的。

  阿杜用鼻子在空氣中抽動了兩下——它聞到了林靜睡衣上殘留的北京家裡洗衣液的味道,和羊皮褥子上的羊膻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在草原上從未出現過的氣味組合。

  它對這個氣味做出了一個極其精準的判斷——不是獵物,不是威脅,是需要幫助的幼崽型生物——然後它把頭縮回去,在氈房門口發出了一聲短促的低嗥,那聲低嗥在黎明前的草原上傳了不到一百米就精準地落進了巴特爾氈房裡正在給朝魯換尿布的肖越和巴特爾兩個人的耳朵里。

  "阿杜在叫你,"巴特爾把剛裹好尿布的朝魯放進搖籃,站起來披上皮袍,聲音裡帶著一種對狼語極其自然的解讀能力,"它在門口叫了兩聲,第一聲的意思是'有事',第二聲的意思是'不是急事但需要處理'。如果是急事它會叫三聲,如果是戰鬥它會直接嚎。"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你的狼在替你叫我起床?"肖越趿上蒙古靴披上衝鋒衣,頭髮還翹著呆毛,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但好奇心已經在運轉了,"阿杜的叫聲分三個等級——這算不算非人類語言的符號化分層?我能把這個寫進論文的動物民俗學章節里嗎——"

  "能。但現在先去看看你額吉。她在羊皮褥子裡被靜電吸住了。"

  肖越在小氈房門口掀開門帘的時候看到的畫面是這樣的:他的母親林靜,北京知名律師,經手過標的額超過三億的商事仲裁案,在朝陽區法院有過單人質證擊敗對方整個律師團的輝煌戰績,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端莊但完全動彈不得的姿勢仰臥在羊皮褥子裡,只露出一個頭和一雙手,頭下面是珊瑚絨睡衣的粉色領口。

  那是林靜出差專用的一套睡衣,極其保守的款式,長袖長褲,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手的十根手指正在以一種極其有邏輯的方式輪流嘗試解開羊皮褥子兩側被靜電粘住的疊合處。

  她的表情是律師在閱讀一份邏輯混亂的對方證據目錄時的標準表情:

  皺眉、抿嘴、眼睛裡全是"這個東西的物理性質不合理但我暫時找不到適用法條來起訴它"的專業困惑。

  "媽,"肖越站在門口,用了極其大的意志力才沒有笑出聲,他認識林靜二十四年,見過她在各種場合下的各種表情,但從來沒有見過她被一床羊皮褥子困住的畫面,

  "你這是在跟羊皮做庭前調解嗎?"

  "肖越,"林靜轉過頭來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從"專業困惑"切換成了"我要把你列為第一被告",

  "你們草原上的東西是不是都有自主意識?昨天晚上這個褥子是軟的、平的、沒有任何攻擊性的。今天早上它變成了一件束縛裝置。你上次在電話里說朝魯的襁褓裹法有'蒙古族傳統育兒物資的力學原理'——這個褥子的力學原理是不是專門針對漢族女性的睡衣設計的?"

  巴特爾跟在肖越後面走進來,看了一眼林靜和羊皮褥子的物理對峙狀態,沒有笑——他在准丈母娘面前的情緒管理比肖越強了至少兩個等級——而是走到矮榻邊蹲下來,用一種極其客觀的、像在處理軍需物資的技術性語氣說:"林姨,羊皮褥子在草原上的使用有季節差。冬天羊毛朝上保暖,夏天皮面朝上散熱。現在是四月,晝夜溫差大,晚上溫度降到零度以下,羊毛和您的睡衣之間會因為乾燥空氣和摩擦產生靜電吸附。解開的辦法不是拉,是抖——您側一下身,我幫您把褥子邊緣抖松,羊毛之間的靜電場一散,就不粘了。"

   TW 看書網解書荒,𝔰𝔥𝔲.𝔱𝔴超實用

  他說完之後沒有等林靜回答,而是用右手捏住褥子邊緣,用一種極其精準的、幅度極小但頻率極高的抖動——那種抖動的手法和他在密室里操控魂鏡做遠程能量擾動時的手法完全一致,腕關節鬆弛、指腹發力、抖動頻率大約在每秒六到七次——在五秒之內把羊皮褥子的羊毛纖維之間的靜電場全部震散了。林靜在靜電消失的瞬間感覺自己身上那層"被什麼東西裹住"的壓力忽然鬆開了,像一件被隱形針線縫住的衣服忽然被拆了線,整個人從羊皮卷里自由了出來,珊瑚絨睡衣上還沾著幾撮白色的羊毛,在晨光中看起來像是剛從一隻巨大的綿羊肚子裡被解救出來的倖存者。

  她坐起來,先活動了一下被靜電困了十分鐘的肩膀,然後轉頭看向巴特爾,那雙律師的眼睛在晨光中完成了對巴特爾本次"羊皮褥子解救行動"的全面評估——評估內容包括:他的問題診斷速度(精準)、解決方案的科學性(用振動消除靜電場,在物理學上完全正確)、執行效率(不到五秒)、以及在整個過程中保持的面部表情(沒有嘲笑她,甚至沒有表現出任何"這件事很好笑"的微表情痕跡)。評估結果顯然很好,因為林靜接下來做了一件讓肖越大跌眼鏡的事——她伸手在巴特爾肩膀上拍了一下,用的不是上次那種"准丈母娘認可准女婿"的鄭重拍法,而是一種更輕鬆的、像在拍自己律師事務所里表現優秀的年輕實習生的讚許拍法。

  "你剛才那個抖褥子的手法,"林靜站起來把珊瑚絨睡衣上沾的羊毛一根一根摘下來,動作極其精細——她在律所處理卷宗證據的時候也是用這種方式摘掉裝訂線上多餘線頭的,"每秒大概六七次的頻率,幅度很小但力很準——你在哪裡學的?不像是草原上教的東西,太精確了。"

  "薩滿教的法器操控訓練,"巴特爾站起來,把羊皮褥子重新鋪好——他鋪褥子的手法和抖褥子時完全相反,不是快而精準,而是慢而平和,每一個褶皺都被他用手掌從中心往四邊緩緩推平,"薩滿做法的時候需要操控魂鏡、神鼓、銅鈴三種法器同時運轉,每種法器的節奏不一樣——魂鏡是每秒三到四次的低頻,神鼓是每秒七到八次的高頻,銅鈴是每秒十次以上的超高頻。我五歲開始練,練了十四年,手對頻率的控制就變成了本能。剛才抖褥子用的就是神鼓的頻率——每秒六到七次,振散靜電場而不損壞羊毛纖維的天然捲曲度。"

  林靜把最後一撮羊毛從袖口上摘下來放進氈房角落的羊皮廢料筐里——那個筐是巴特爾昨天專門為她準備的,因為他注意到林靜在北京家裡有把用過的紙巾疊好再扔的習慣,預判她在草原上也會需要一個"指定廢棄物投放點"——然後她看著巴特爾,用一種律師在聽到對方證人說出一個無可挑剔的證詞時的表情說:"你剛才這段解釋——從薩滿教的法器頻率訓練到振散靜電場不損壞羊毛捲曲度——你用了物理學的'靜電場'和紡織學的'捲曲度'兩個術語。這兩個術語不是你從草原上學的。你是不是提前查了資料,就是為了在'我被羊皮褥子困住'這件事發生的時候能給我一個我能聽懂的、有科學依據的解釋?"

  巴特爾鋪好褥子,站起來,面色平穩得像在陳述草原明天可能刮什麼風,但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在皮袍下擺上做了一下極微小的摩挲動作——那是他在被肖越戳穿心思時才會出現的習慣性動作,此刻在林靜的律師式審問面前也不由自主地出現了。"查了。昨天晚上用肖越阿哥的筆記本電腦查的——查了靜電消除的物理原理、羊毛纖維的天然捲曲度定義、以及珊瑚絨面料的化學成分。您穿的睡衣是珊瑚絨,主要成分是聚酯纖維,和羊毛摩擦產生的靜電壓比棉質睡衣高出大約三倍。所以您被吸住的程度比草原上任何人都嚴重——不是您的問題,是睡衣材質和羊皮的摩擦係數天然偏高。"

  林靜聽完之後沉默了兩秒,然後轉過身來看著門口正在憋笑的肖越,用一種極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來自母親的精準打擊的語氣說:"肖越,小巴昨天晚上用你的筆記本電腦查了靜電消除原理、羊毛纖維捲曲度和珊瑚絨化學成分——查到凌晨幾點我不知道,但目的只有一個:在他准丈母娘被羊皮褥子困住的時候能在三十秒內給出一個同時包含了薩滿傳統訓練方法和現代物理學原理的救援方案。你二十四年來為我做過的最貼心的事是八歲那年你用自己的零花錢給我買了一個髮夾——那個髮夾的顏色是螢光綠的,我戴了一次之後整個律所的人都問我是不是在頭上別了一個交通信號燈。你現在明白為什麼外公對小巴的評價比你高了?"

  "媽,"肖越用一種被親媽在准男友面前用八歲的螢光綠髮夾精準打擊的無力感說,"你剛才那段話從物理學原理到薩滿訓練到螢光綠髮夾做了三個邏輯跳躍——你這種交叉質證式的育兒批判方式是導致我成年後心理防禦機制過度發達的主要原因之一。而且那個髮夾不是螢光綠,是薄荷綠——薄荷綠是那年北京銀泰百貨里最流行的顏色,我花了整整兩個星期的零花錢。"

  "薄荷綠在四十歲女律師的頭髮上就是螢光綠,"林靜穿上巴特爾幫她放在榻邊的那雙軟底繡雲紋蒙古便靴——靴子大小正合適,因為巴特爾在借鞋之前問了肖越林靜的鞋碼然後讓弓馬部落老首領的老伴換了三次靴筒內襯的厚度——站起來走到氈房門口,看著外面草原上正在升起的四月朝陽和遠處羊圈裡已經開始新一天擠奶工作的烏蘭和林薇,深吸了一口草原清晨含氧量高到能讓所有北京來的肺都感到微醺的空氣,然後回頭對巴特爾說了一句讓肖越徹底認輸的話:"小巴,你昨天準備的減震器、馬鞍、氈房枕頭、駝絨毛毯、這雙靴子、以及今天凌晨研究的靜電物理——所有這些東西加起來,在法庭上叫'預謀性善意'。不是臨時反應,是提前準備。提前準備的善意比臨時反應的分量重得多——因為臨時反應可能是出於本能,但提前準備一定出於在乎。你對肖越的在乎我已經確認過了,現在你對我的在乎我也確認了。所以從現在開始,朝魯可以交給我帶——你們兩個該幹什麼幹什麼去。我來草原不是來當客人的,是來當奶奶的。"

  肖越在氈房門口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表達自己對母親這段"預謀性善意"論述和"你們該幹什麼幹什麼去"的豁免令的複雜感受,但他發現林靜這段話的結構太完整了——事實陳述、證據列舉、法律定性、結論宣告,一氣呵成,完全不給他留下任何語言上的可乘之機。於是他選擇放棄抵抗,用一種被擊敗但依然保持花孔雀體面的語氣說:"林律師,你剛才的庭上陳述——從'預謀性善意'到'我來當奶奶的'——是我認識你二十四年以來聽過的最感人的結案陳詞。但有一個技術性問題:你打算怎麼帶朝魯?他每三個小時要餵一次羊奶,羊奶要隔水加熱到三十七度,餵完之後要拍嗝拍到打出來為止,尿布每兩到三小時檢查一次,中午要曬一刻鐘太陽但不能讓紫外線直接照到眼睛——"

  "肖越,"林薇的聲音從羊圈那邊傳來,她剛和烏蘭擠完早上的第一桶羊奶,兩隻手端著一個陶罐和一疊羊皮裹布走進來,臉上的表情是那種極其林薇式的——在學術上被質疑之後用數據反擊的冷靜,"你剛才說的那些——三十七度隔水加熱、拍嗝頻率、尿布更換周期、日曬時長——我昨天晚上已經全部整理成了一張Excel表格列印出來放在林阿姨枕頭邊了。你那張表格是手寫的,字跡潦草,第三行還劃掉重寫了兩次。林阿姨今天早上起床之前應該已經看完了。另外烏蘭做了一份蒙文版的,給額格那邊送去了一份——額格的蒙文閱讀速度比你的漢語閱讀速度快,因為他從六歲就開始讀羊皮經卷。"

  林靜從枕頭底下抽出那張列印得極其工整的Excel表格——表格分五列:時間段、任務名稱、操作標準、注意事項、緊急聯繫人(其中"緊急聯繫人"一列所有行都填了巴特爾的名字,因為林薇在製作表格的時候已經預判了肖越和林靜同時遇到緊急育兒狀況時更有可能解決問題的人是那個從小幫部落接生羊羔的十九歲薩滿少主而不是那個二十四歲還偶爾把羊奶餵到朝魯下巴上的民俗學研究生)——然後用律師審閱證據目錄的速度從頭到尾掃了一遍,翻到第二頁的"附錄一:額格·雅德根的薩滿育兒術要點(烏蘭口述/林薇整理)"時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那種亮不是母親看到孫子的養護手冊時的亮,而是一種更專業的、屬於律師在看到一套完全陌生但邏輯自洽的知識體系時的亮。

  "這個'烏麥的賜福'——"林靜指著附錄第一行,"嬰兒出生第七天由薩滿在敖包前用馬奶畫三道橫線在嬰兒額頭上,代表長生天、大地和祖先對嬰兒的接納。不完成的後果是嬰兒可能會'魂浮'——就是睡覺容易驚、吃奶容易吐、哭的時候睜著眼但看不見人。這個'魂浮'的症狀描述和現代醫學的新生兒驚跳反射、胃食管反流和視覺發育期注視障礙——是不是有對應關係?"

  林薇在旁邊把陶罐放在灶台上開始隔水加熱羊奶,一邊調整火候一邊用一種被林靜的跨學科解讀能力驚艷到的語氣說:"林阿姨,您剛才那個對應關係——我在草原上做了一個多月還沒想到。烏麥賜福的三道橫線和新生兒三項生理指標的對應——如果這個假說成立的話,薩滿教的新生兒儀式體系就有可能被解讀為一套基於千年觀察經驗積累的、非文本化的早期兒科預防醫學體系。這個研究角度如果做出來,至少能發一篇醫學人類學的SSCI——您有沒有考慮過從律師轉行做民俗學?"

  "不考慮,"林靜把表格疊好放回枕頭邊,重新用律師的語速和精準度說,"民俗學賺的錢不夠我買那床八千六的乳膠床墊。但我對這套薩滿育兒術的邏輯結構很感興趣——它跟我審過的那些宗教組織規章不一樣。那些規章的邏輯是'因為你信所以有效',這套薩滿術的邏輯是'因為有效所以古人把它編進了儀式里'。一個是信仰驅動,一個是經驗驅動——在法律上,經驗驅動的證據比信仰驅動的證據在證明力上高兩個等級。所以小巴,你額格——那個叫雅德根的老薩滿——我今天能跟他聊聊嗎?我有一堆問題。不是以律師的身份,是以奶奶的身份。朝魯是我的孫子,他身上那些金色狼紋、魂魄印記、薩滿教說的'翁袞的紐帶'——我想知道它們到底是什麼。不是用科學術語翻譯過的版本,是你額格用他七十多年的薩滿經驗直接說的版本。我聽不懂的你再幫我翻譯。"

  巴特爾站在氈房門口,晨光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他聽完林靜這段話之後嘴角彎了一個極其微弱的弧度——那個弧度在別人的臉上可能不算什麼,但在巴特爾的臉上已經是極其明顯的笑了,因為他的笑通常都藏在眼睛裡,很少溢出到嘴角。"能。額格今年七十九,漢語不太好,但他的眼神很好——他看人比他的漢語好。您去見他,他應該會很高興。因為您是第一個主動想聽他講薩滿術的漢族人——之前來過的都是想拍照或者寫報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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