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烏雲琪琪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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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白音胡舒鎮到巴特爾部落的夏牧場,騎馬只需半日。但肖越在旅館床上醒來時,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被氂牛糞煙燻出的焦黃色裂紋,花了整整三分鐘才完成一項極其艱巨的心理建設:

  他,肖越,二十四歲,B大民俗學研究生,杭州郊區長大、北京讀了六年書的漢族都市青年,即將騎著一匹被他命名為"巴特爾二號"的野馬,穿越錫林郭勒草原腹地,回到一個蒙古族部落的營地,然後以一個"父親"的身份抱起一個從天而降的、名字叫朝魯·孛兒只斤·肖的嬰兒——並且,他和這個嬰兒的另一位"父親",一個十九歲的、左手掌心纏著紗布的、能用薩滿魂鏡和密宗護法神談判的蒙古族少主,目前處於一種極其複雜的、介於"田野調查者與關鍵信息提供者"和"共同撫養者與互相試探的曖昧對象"之間的關係。

  "長生天啊,"肖越對著天花板嘟囔了一聲,然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那床繡著孛兒只斤家族雲紋的駝絨毛毯里,悶悶地補了一句,"我這田野調查做得——已經不是沉浸式了,是溺入式。"

  隔壁B12號房裡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巴特爾在收拾行李。肖越現在已經能從巴特爾發出的聲音判斷他在做什麼: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悶響代表他在走動,骨柄匕首碰到魂鏡邊緣的脆響代表他在檢查法器,哈達被抖開時的細微風聲代表他在重新包紮左手掌心那三道已經開始長粉色新肉的傷口。他聽了一會兒,忽然意識到一件事:自己在聽。自己在一個清晨的旅館房間裡,在還沒有完全清醒的狀態下,花了將近一分鐘的時間去分辨隔著一堵牆的另一個人發出的聲音——這種行為在心理學上有一個專業術語叫"對特定個體的聽覺注意偏向",通常出現在親密關係中。這個認知讓肖越把臉往毛毯里埋得更深了,耳朵在駝絨的摩擦下紅得像是被草原上的晚霞吻過。

  旅館老闆娘——那個五十七歲的蒙古族女人,巴特爾爺爺當年買馬的老友的女兒——在四個人出發前做了一頓極其紮實的蒙古早餐:奶茶、炒米、奶皮子、手扒羊肉和一種用羊油炸出來的麵餅,咬一口能聽見酥皮在牙齒間碎裂的聲音。烏蘭吃早飯的速度是肖越的三倍,但她不是狼吞虎咽,而是一種經過精密計算的、在最短時間內攝入最多熱量的草原式進食法——每一口的大小、咀嚼的次數、吞咽的時機都有講究,像一台被校準過的發動機在加燃料。林薇坐在烏蘭旁邊,吃得很慢但一直在觀察烏蘭吃,那種觀察不是學術式的,而是一種更私人的、介于欣賞和被吸引之間的凝視——肖越從桌子對面注意到這個細節的時候,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林薇這個心理學學霸,在做了一路田野調查之後,終於找到了比她的論文更有趣的研究對象。

  "林薇,"肖越往自己的奶茶里加了一勺炒米,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你今天有什麼計劃?我們回部落之後,我應該要——呃,跟朝魯重新建立一下親子關係。一個多月沒見了,不知道他還認不認我。"

  林薇放下手裡的奶皮子,擦了擦嘴角,表情忽然變得有些不太自然——肖越認識林薇兩年了,見過她在學術答辯時的從容、在崑崙山密室裡面對帝江時的緊張、在冰湖裡泡腳時的冷靜,但從來沒見過這種表情:耳廓邊緣微微泛紅,嘴角動了兩下但話沒出口,像是腦子裡有一句話在口腔里轉了三個彎還沒找到出口。最後她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平時只在論文答辯時才會使用的、過度正式的語氣說:"我今天——烏蘭說要帶我去看弓馬部落的春季馴馬。她們部落每年四月會集中馴一批兩歲的馬駒,今天正好是第一輪。烏蘭說可以讓我近距離觀察,甚至可以試著參與。我準備做一個完整的田野記錄——弓馬部落的馴馬技術體系在蒙古族傳統畜牧文化中是一個相對獨立的分支,目前學界對這個分支的系統性研究非常少,如果我能在這次田野調查中獲取足夠的一手資料,回北京之後至少能發一篇核心期刊——"

  "林薇,"肖越打斷她,用一種ENFP特有的、把八卦包裝成學術關懷的語氣說,"你說'烏蘭說要帶我去看馴馬'——這個邀約是今天早上跟你說的,還是在當雄鎮那天晚上?"

  林薇的耳廓從微紅變成了中紅,她端起奶茶杯喝了一口,喝完之後杯子在桌面上放歪了零點五厘米——這個細節被肖越精準捕捉到了,因為林薇平時放杯子永遠是對齊桌沿的,誤差不超過一毫米。"昨天早上,"林薇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大約兩個分貝,"在白音胡舒鎮旅館,起床之後烏蘭來敲我的門,說她在鎮上的雜貨店看到了我上次在格爾木買的那個牌子的防曬霜——就是那個SPF50+的高原專用款——她幫我帶了一支,順便問我今天想不想去看馴馬。"

  "順便,"肖越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眉毛以一個極其微妙的弧度向上挑了一下,"烏蘭幫你帶防曬霜——'順便'問你去看馴馬。你知道在草原上,一個蒙古族女箭手主動幫一個漢族女研究生買防曬霜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的防曬霜用完了,而烏蘭注意到了,"林薇把杯子重新對齊桌沿,恢復了學霸式冷靜,但她的耳廓還是紅的——這個生理反應出賣了她,"你不要過度解讀。烏蘭是一個極其細心的人,她對所有人都很好——她在崑崙山上幫巴特爾包紮傷口,在密室里幫我擋了至少三次碎石崩濺,在納木錯幫肖學長你撈回了被湖風吹跑的筆記本。她對所有人都好,不說明什麼。"

  "她說得對,"烏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剛去院裡檢查馬匹的鞍具,走進來時手裡還攥著一根皮質的馬肚帶,蜜色皮膚上沾著馬汗和清晨的露水,整個人在門框逆光中顯得格外英氣而挺拔,"我對所有人都好。但我不幫所有人買防曬霜。你們漢族人用的那個牌子——SPF55?SPF60?——我不認識。我讓雜貨店老闆把貨架上所有的小白瓶都拿下來,一個一個聞,聞到第三個才找到你用的那個味道。那個味道我記住了——像草原上七月份開的一種小白花,叫'查干其其格'。"

  林薇的耳朵從紅變成了深紅,她低下頭假裝整理筆記本電腦的電源線,但電源線本來就很整齊——她在用強迫症式的整理動作掩蓋某些不能被她引以為傲的理性思維處理掉的信號。

  肖越在桌子這頭看著這一幕,腦子裡那個ENFP的情感雷達在瘋狂轉動,他轉頭看向坐在自己旁邊的巴特爾,壓低聲音說:"巴特爾,你注意到了嗎——烏蘭剛才說'我不幫所有人買防曬霜',然後她描述了一整段關於怎麼找到那瓶防曬霜的過程,包括她記住了林薇的味道。你知道在人類學的求偶儀式研究里,這種行為屬於什麼階段嗎?"

  巴特爾正在用右手往左手掌心的紗布上塗一種墨綠色的草藥膏——那是他在白音胡舒鎮雜貨店買的,據說是當地蒙古族用來促進傷口癒合的土方子,成分是搗碎的冷蒿葉和羊尾油——他塗完之後抬頭看了肖越一眼,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浮起一種極其微弱的、只有肖越能讀懂的"我早就知道了"的光芒。他說:"屬於'認真了'的階段。烏蘭十九歲之後沒對任何人認真過。她七歲開始學射箭,覺得射箭比人可靠——弓不會騙你,箭不會離開你,靶子不會讓你失望。我在草原上認識她十二年,從沒見過她幫任何人買防曬霜。你是對的——她不是在幫林薇買防曬霜,她是在告訴林薇:從現在開始,你會被一個人放在她的射程範圍內。"

  肖越盯著巴特爾看了三秒,然後拿起桌上的奶茶杯灌了一大口,灌完之後用一種被信息量衝擊到微醺的語氣說:"所以現在的情況是——烏蘭在追林薇。林薇在假裝烏蘭不是在追她。而我在旁邊做現場觀察,準備把這個案例寫進我的田野筆記里,標題是'蒙古族弓馬文化與漢族學霸文化的跨文化求偶互動——基於白音胡舒鎮雜貨店防曬霜事件的個案分析'。"

  巴特爾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種極淺的、像草原上風剛吹過就消失了的弧度,然後他伸手把肖越嘴角沾的一小塊奶皮渣擦掉,用右手拇指的指腹極快地刮過肖越的下唇邊緣,快得肖越來不及躲,但力道輕到像是怕把唇膏蹭花了。"你不應該寫烏蘭和林薇的案例,"巴特爾擦完之後收回手,面色平穩得像在陳述天氣,但他那雙眼睛的瞳孔邊緣在擦肖越嘴唇的那一瞬間收縮了大約十分之一毫米——這個變化只有肖越在近距離認真看的時候才能捕捉到,"你應該寫你自己的案例。'漢族民俗學研究生與蒙古族薩滿少主的關係演化——從田野調查到共同撫養,從學術倫理到駝絨毛毯,從崑崙山密室的十厘米距離到白音胡舒鎮旅館的隔壁房間。'這個案例的樣本量雖然只有兩個,但時間跨度超過三個月,田野深度超過五千米海拔落差,數據類型覆蓋了血樣、魂鏡能量頻率、碘伏棉球消耗量和扉頁題詞——非常完整。"

  肖越把嘴裡的奶茶咽下去,用了一種極其精準但極其慢的速度,像在拆解一個炸彈——他需要這幾秒鐘來緩衝巴特爾剛才擦他嘴唇時留下的指腹觸感和"駝絨毛毯""十厘米距離"這些詞引發的連鎖回憶。咽完之後他看著巴特爾的眼睛,用一種咬牙切齒的溫柔說:"巴特爾,你提到'駝絨毛毯'——你是故意的是吧?你知道我昨晚蓋的那床毛毯是你家族紋樣的,你在前台用蒙語說那句話的時候就是為了讓我發現。"

  "是,"巴特爾說,面色依然平穩,但他右手拿起奶茶杯的時候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那個停頓極其微小,但肖越現在已經能從巴特爾的所有微動作里讀出情緒了,"但你沒有把毛毯扔到地上。你把它裹得很緊。今天早上我去你房間的時候——你還沒醒,臉埋在毛毯里,嘴角是彎的。"

  烏蘭在門口終於把馬肚帶檢查完了,她走進來坐到林薇旁邊,用一種極其自然的動作拿起林薇面前那塊林薇只咬了一口的奶皮子塞進嘴裡,嚼完之後對林薇說:"你吃太少了。去馴馬場要騎三個小時,你上次在崑崙山騎野馬的時候半路就餓了。今天帶上這個。"她從皮袍口袋裡掏出一個用羊皮包裹的小包放在林薇手邊,打開之后里面是六塊壓得方方正正的風乾奶疙瘩——草原上的"能量棒",一塊能撐半天。

  林薇低頭看著那包奶疙瘩,沉默了兩秒,然後抬頭看向烏蘭,問了一句讓烏蘭擦馬肚帶的手停下來的話:"你什麼時候注意到我在崑崙山騎野馬的時候餓了?那次我們騎了一整天,你一直在前面套馬,我在後面抱著馬脖子——我以為你沒注意到。"

  "注意到了,"烏蘭把馬肚帶捲起來塞進鞍具袋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動作利落而瀟灑,像一個剛完成熱身準備的運動員,"你餓的時候會不自覺地舔嘴唇,舔第三次的時候就會開始摸背包側袋——你背包側袋裡裝的是壓縮餅乾,但那天你摸了個空,因為壓縮餅乾在格爾木被肖越阿哥拿去餵了野狗。你摸空之後沒說話,但你的嘴唇舔了第四次。第四次舔得比前三次慢——那是你們漢族人忍住不說'我餓了'的時候才會做的動作。"

  林薇的嘴唇動了動——她現在就在舔嘴唇,第四次,慢的那種。她轉過頭來看向肖越,眼神裡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同時包含了"救命"和"你怎麼不早告訴我草原人觀察力這麼強"的求助信號。肖越接收到了這個信號,但他選擇了背叛——他端起奶茶杯擋住自己嘴角的笑,用一種學術會議主持人的語氣說:"林薇,烏蘭對你的觀察精度已經達到了微表情級別——嘴唇舔舐頻率、背包側袋的觸摸次數、壓縮餅乾的去向。我覺得你再試圖用'她對所有人都好'來解釋這個現象,就是對你的心理學專業的不尊重。"

  "你的民俗學專業也沒好到哪去,"林薇反擊,但她一邊反擊一邊把那包奶疙瘩放進了自己的背包側袋,放完之後還拍了拍袋口確認扣緊了,"你剛才被巴特爾擦嘴角的時候耳朵紅了,而你試圖用'寫烏蘭和林薇的案例'來轉移注意力——這叫'情感投射性話題轉移',在心理學上屬於——"

  "屬於什麼不重要,"巴特爾打斷她,站起來把魂鏡往腰間一扣,右手提起他和肖越兩個人的背包——他的左手雖然纏著紗布但承重力驚人,兩個成年男人的行李加起來至少三十公斤,他單手拎起來像拎兩袋奶酪,"重要的是今天朝魯滿兩個月了。兩個月的蒙古族嬰兒要做一個簡單的入門儀式——由父親抱著在敖包前走三圈,讓長生天認識他。我是他的阿爸,肖越也是他的阿爸。兩個阿爸都要在場。所以不管你們今天誰去看馴馬誰去約會——"他看了烏蘭和林薇一眼,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浮起一種極其淡的、像日出前最後一道月光的笑意,"——午時之前,兩個人回來幫忙。烏恩其家的母羊昨天產了羊羔,有新鮮羊奶,但羊奶需要隔水溫熱到三十七度——不能直接用灶火煮,煮過的羊奶會破壞酶活性,朝魯喝了會拉肚子。烏蘭負責擠奶,林薇負責測溫。你們約會的同時可以完成這兩件事——在草原上,工作和約會從來不矛盾。"

  烏蘭站起來把箭囊甩到肩上,表情平穩但嘴角向上的弧度比平時大了至少三度——那在烏蘭的面部表情體系里已經相當於一個普通人的眉飛色舞了。"少主說得對。林薇,走吧,先去羊圈擠奶。擠完奶之後去馴馬場——馴馬場旁邊有一片草坡,坡上長滿了查干其其格,就是那種你防曬霜味道的小白花。現在是四月,花剛開,很香。"

  林薇站起來把筆記本電腦塞進防水背包里,拉上拉鏈的時候手微微抖了一下——不是緊張,是一種被精確擊中軟肋之後身體產生的自主震顫。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面對烏蘭,用恢復了大半的學霸式鎮定說:"好。但我要先回房間拿防曬霜——你幫我買的那個。馴馬場海拔雖然不高,但草原紫外線指數不比高原低多少,從上午十點到下午三點的UV峰值可以達到八到十,如果不塗防曬——"

  "已經幫你拿了,"烏蘭從皮袍另一個口袋裡掏出那支小小的白色防曬霜,遞給林薇的時候指尖在林薇手背上無意間劃了一道極其微弱的弧線,從食指根部到手腕突起的尺骨莖突,全程不到半秒,但弧線的軌跡精準得不像是無意的——那是一條在草原上射箭瞄靶時才會畫出的拋物線,起點是箭頭,終點是靶心,"雜貨店老闆說這個是保濕型的,不會油。你上次在崑崙山上用的那個太油了,汗水一衝就掉,所以你每隔兩小時就要補一次。這個不用補,一次管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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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薇接過防曬霜的時候看清了瓶身上貼的手寫標籤——雜貨店老闆用原子筆寫的藏文和蒙文雙語標籤,但標籤旁邊多了一個極小的、用蒙文豎寫的字,筆跡不是雜貨店老闆的,是烏蘭自己加上的。林薇認不出那個字——她的蒙文水平僅限於能聽懂幾個常用詞——但她本能地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肖越,配文:"幫我翻譯一下,烏蘭在防曬霜上寫的這個蒙文是什麼意思?"

  肖越的手機響了一聲,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把手機翻轉過來給巴特爾看。巴特爾看了一眼那個豎寫的蒙文,嘴角彎了一個極其明顯的弧度——那在巴特爾的表情體系里相當於一個普通人的仰天大笑。他說:"'烏雲琪琪格'——意思是'智慧的花'。這是烏蘭給林薇起的蒙語名字。"

  肖越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然後打了一行字回復林薇:"你未來的蒙語名字叫'烏雲琪琪格'——智慧的花。烏蘭起的。你確定她只是'順便'幫你買防曬霜?"

  林薇收到這條回復的時候已經走出旅館門口了,跟在她身後提著箭囊和羊皮奶桶的烏蘭看到林薇突然停在門框中間不動了,差點撞上她的後背。烏蘭側過頭看林薇的表情——林薇的耳朵顏色已經超過了"紅"的色譜上限,進入了一種介於熟透的番茄和草原落日之間的顏色區間,而她的嘴唇正在舔第五次,慢的那種。

  "走吧,"烏蘭伸手在林薇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力道控制在剛好能把一個僵住的人拍回運動狀態但不會把她拍倒的精準度,"先擠奶,再看花。時間夠。"

  白音胡舒鎮到部落營地的半日路程被巴特爾拆成了兩個部分:前半段四個人一起走,到了部落營地外圍那道被春草覆蓋了大半的敖包之後,烏蘭和林薇往東拐去弓馬部落的馴馬場——弓馬部落和巴特爾的蒼狼部落在夏牧場上只有不到十公里的距離,騎馬四十分鐘——而肖越和巴特爾繼續往北,回蒼狼部落的核心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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