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念青唐古拉
肖越把筆記本合上塞進口袋，跟在貢布後面，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巴特爾。
巴特爾走在隊伍最後面，左手揣在皮袍袖子裡，步伐穩定，但肖越注意到他在火車上靠著自己肩膀睡了兩個小時之後，臉色明顯好了很多，額前那幾縷灰白碎發在拉薩的夕光中顯得不那麼扎眼了，反而像一種獨特的挑染。
"巴特爾，"肖越放慢腳步等他走上來，"你以前來過拉薩嗎？"
"沒有，"巴特爾說，他抬頭看了一眼紅山上的布達拉宮，夕光在他深邃的眼睛裡投下兩團極小的金色光斑，像兩顆被縮小了的太陽嵌在深褐色的虹膜里，"草原上的蒙古族人很少來拉薩。我們信長生天，他們信佛。但我的祖母是藏族人——她是安多藏區一個部落頭人的女兒，嫁給了我祖父之後改信了長生天，但她一輩子都在蒙古包里供著一尊綠度母的小銅像，每天早上給度母供一碗馬奶。她說長生天管天，度母管地，兩個都拜，天地才完整。"
"所以你身上有四分之一的藏族血統？"肖越的眼睛一亮，"如果你去做基因檢測，我打賭你的祖源成分會覆蓋至少五個民族。"
"我的祖源成分不重要。"巴特爾說，然後他伸手把肖越被晚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自然親密，"重要的是我現在在哪兒——在拉薩，和你一起。"
"行，"肖越說，"那我們就一起看看拉薩——看看你祖母信了一輩子的度母，看看蓮花生大士封了一千多年的伏藏壇城。"
貢布在前面走著，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這幾天我請客。明天早上八廓街光明港瓊甜茶館，我訂最大的桌子。按藏族的規矩，年紀最大的人請客。"
第二天早上，六個人在光明港瓊甜茶館喝完了貢布請客的黑氂牛奶茶、吃完了藏面和酥油糕之後，坐上了一輛貢布通過老朋友關係租來的越野車，朝拉薩西北方向的羌塘無人區駛去。
越野車在柏油路上跑了大約一百公里之後拐上了一條碎石路，碎石路在跑了五十公里之後變成了一條幾乎看不出來的車轍印，車轍印在跑了三十公里之後徹底消失了，前面是一片開闊的、被高原的太陽曬成金黃色的草甸，草甸盡頭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山體呈暗紅色，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被風蝕了幾千年的氧化鐵殼，在正午的陽光下像一根生了鏽的擎天柱。
"就是這座山，"貢布指著那座暗紅色的孤山說，"苯教叫它'念青唐古拉的手指'——傳說念青唐古拉山神在和納木錯女神打架的時候，被女神咬掉了一根手指，手指掉在這裡變成了一座山。密宗叫它'金剛橛山'——蓮花生大士入藏時用金剛橛釘住了青藏高原上最危險的十二個魔窟，這是其中之一。"
越野車在山腳下停下來，六個人下車之後，貢布帶著他們繞到山的北面——北面的山體上有一道天然的裂縫，裂縫寬約兩米，高約五米，從外面看像一道被巨斧劈開的傷口，裂縫深處一片漆黑，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裂縫入口處立著一塊大約三米高的瑪尼石，石頭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藏文咒語，最中央是一行更大的、用硃砂填了色的梵文轉寫藏文——"嗡阿吽班雜咕嚕貝瑪悉地吽"，蓮花生大士的心咒。
"到了，"貢布說，他走到瑪尼石前，蒼老的手指沿著心咒的筆畫緩緩撫摸了一圈，然後轉過身來對所有人說，"接下來我要做三密相應——身密結蓮花生大士的持明手印，口密誦心咒，意密觀想蓮花生大士的壇城。三密同時到位，石頭會開。但有一個問題，意密——觀想壇城需要極高的精神集中力，我的集中力已經不如去崑崙山前了。如果意密不到位，三密缺一，石頭不會開。"
"我可以幫你，"巴特爾說，他走到貢布旁邊，右手從腰間抽出魂鏡，鏡面朝上對準瑪尼石，"薩滿的魂鏡可以放大精神能量——剛才在火車上我休息夠了，能量已經恢復了八成。你用魂鏡做意密的放大器，把觀想的壇城投射到魂鏡里，魂鏡會把你的觀想放大三到五倍，彌補集中力的不足。"
貢布看了他一眼，金棕色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和欣賞。"魂鏡能放大精神能量？"
"對，"巴特爾說，"魂鏡的本質是魂魄的容器——它不僅能容納魂魄，還能放大魂魄層面的能量。意密的觀想本質上也是魂魄層面的活動，魂鏡可以增幅。這是薩滿和密宗的又一個交匯點——薩滿用魂鏡守護魂魄，密宗用觀想修煉魂魄，兩套體系在魂魄層面是相通的。"
"你說得對，"貢布說，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盤腿坐在瑪尼石前，雙手結了一個複雜的手印——蓮花生大士的持明手印，右手持金剛杵向上，左手持嘎巴拉碗向下，兩手在胸前交叉，形成一個同時指向天和地的能量迴路。
然後他開始誦心咒，蒼老的聲音在空曠的高原上迴蕩，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苯教守魂人七十三年修行的重量："嗡——阿——吽——班雜——咕嚕——貝瑪——悉地——吽——"
巴特爾把魂鏡對準貢布的後腦，鏡面里射出一道極淡的紫色光芒，一種柔和的、像水一樣流動的能量，它包裹住貢布的頭部，滲進他的頭皮和顱骨，在他大腦里觀想的蓮花生大士壇城上覆蓋了一層紫色的增幅膜。
貢布的身體微微震顫了一下，然後他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了，像是在看一幅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極其龐大而精細的畫面。
瑪尼石開始震動。
巴特爾走在隊伍最後面，左手揣在皮袍袖子裡，步伐穩定，但肖越注意到他在火車上靠著自己肩膀睡了兩個小時之後，臉色明顯好了很多，額前那幾縷灰白碎發在拉薩的夕光中顯得不那麼扎眼了，反而像一種獨特的挑染。
"巴特爾，"肖越放慢腳步等他走上來，"你以前來過拉薩嗎？"
"沒有，"巴特爾說，他抬頭看了一眼紅山上的布達拉宮，夕光在他深邃的眼睛裡投下兩團極小的金色光斑，像兩顆被縮小了的太陽嵌在深褐色的虹膜里，"草原上的蒙古族人很少來拉薩。我們信長生天，他們信佛。但我的祖母是藏族人——她是安多藏區一個部落頭人的女兒，嫁給了我祖父之後改信了長生天，但她一輩子都在蒙古包里供著一尊綠度母的小銅像，每天早上給度母供一碗馬奶。她說長生天管天，度母管地，兩個都拜，天地才完整。"
"所以你身上有四分之一的藏族血統？"肖越的眼睛一亮，"如果你去做基因檢測，我打賭你的祖源成分會覆蓋至少五個民族。"
"我的祖源成分不重要。"巴特爾說，然後他伸手把肖越被晚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自然親密，"重要的是我現在在哪兒——在拉薩，和你一起。"
"行，"肖越說，"那我們就一起看看拉薩——看看你祖母信了一輩子的度母，看看蓮花生大士封了一千多年的伏藏壇城。"
貢布在前面走著，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這幾天我請客。明天早上八廓街光明港瓊甜茶館，我訂最大的桌子。按藏族的規矩，年紀最大的人請客。"
第二天早上，六個人在光明港瓊甜茶館喝完了貢布請客的黑氂牛奶茶、吃完了藏面和酥油糕之後，坐上了一輛貢布通過老朋友關係租來的越野車，朝拉薩西北方向的羌塘無人區駛去。
越野車在柏油路上跑了大約一百公里之後拐上了一條碎石路，碎石路在跑了五十公里之後變成了一條幾乎看不出來的車轍印，車轍印在跑了三十公里之後徹底消失了，前面是一片開闊的、被高原的太陽曬成金黃色的草甸，草甸盡頭是一座孤零零的山，山體呈暗紅色，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被風蝕了幾千年的氧化鐵殼，在正午的陽光下像一根生了鏽的擎天柱。
"就是這座山，"貢布指著那座暗紅色的孤山說，"苯教叫它'念青唐古拉的手指'——傳說念青唐古拉山神在和納木錯女神打架的時候，被女神咬掉了一根手指，手指掉在這裡變成了一座山。密宗叫它'金剛橛山'——蓮花生大士入藏時用金剛橛釘住了青藏高原上最危險的十二個魔窟，這是其中之一。"
越野車在山腳下停下來，六個人下車之後，貢布帶著他們繞到山的北面——北面的山體上有一道天然的裂縫，裂縫寬約兩米，高約五米，從外面看像一道被巨斧劈開的傷口，裂縫深處一片漆黑，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裂縫入口處立著一塊大約三米高的瑪尼石，石頭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藏文咒語，最中央是一行更大的、用硃砂填了色的梵文轉寫藏文——"嗡阿吽班雜咕嚕貝瑪悉地吽"，蓮花生大士的心咒。
"到了，"貢布說，他走到瑪尼石前，蒼老的手指沿著心咒的筆畫緩緩撫摸了一圈，然後轉過身來對所有人說，"接下來我要做三密相應——身密結蓮花生大士的持明手印，口密誦心咒，意密觀想蓮花生大士的壇城。三密同時到位，石頭會開。但有一個問題，意密——觀想壇城需要極高的精神集中力，我的集中力已經不如去崑崙山前了。如果意密不到位，三密缺一，石頭不會開。"
"我可以幫你，"巴特爾說，他走到貢布旁邊，右手從腰間抽出魂鏡，鏡面朝上對準瑪尼石，"薩滿的魂鏡可以放大精神能量——剛才在火車上我休息夠了，能量已經恢復了八成。你用魂鏡做意密的放大器，把觀想的壇城投射到魂鏡里，魂鏡會把你的觀想放大三到五倍，彌補集中力的不足。"
貢布看了他一眼，金棕色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和欣賞。"魂鏡能放大精神能量？"
"對，"巴特爾說，"魂鏡的本質是魂魄的容器——它不僅能容納魂魄，還能放大魂魄層面的能量。意密的觀想本質上也是魂魄層面的活動，魂鏡可以增幅。這是薩滿和密宗的又一個交匯點——薩滿用魂鏡守護魂魄，密宗用觀想修煉魂魄，兩套體系在魂魄層面是相通的。"
"你說得對，"貢布說，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盤腿坐在瑪尼石前，雙手結了一個複雜的手印——蓮花生大士的持明手印，右手持金剛杵向上，左手持嘎巴拉碗向下，兩手在胸前交叉，形成一個同時指向天和地的能量迴路。
然後他開始誦心咒，蒼老的聲音在空曠的高原上迴蕩，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苯教守魂人七十三年修行的重量："嗡——阿——吽——班雜——咕嚕——貝瑪——悉地——吽——"
巴特爾把魂鏡對準貢布的後腦，鏡面里射出一道極淡的紫色光芒，一種柔和的、像水一樣流動的能量，它包裹住貢布的頭部，滲進他的頭皮和顱骨，在他大腦里觀想的蓮花生大士壇城上覆蓋了一層紫色的增幅膜。
貢布的身體微微震顫了一下，然後他閉著的眼睛忽然睜開了，像是在看一幅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極其龐大而精細的畫面。
瑪尼石開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