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用我的臉
「崑崙墟，」巴特爾說，「契連族人相信，只有完整的人——有臉、有魂魄、有『念』——才能回到崑崙墟，回到祖先身邊。這些執鏡人的『念』被封在銅鏡里幾百年，沒有臉，回不了家，它們一直在等有人來認出它們、帶它們回家。」
「所以林薇剛才『認出』了第三十一面銅鏡，觸發了它們的希望——它們以為我們是來帶它們回家的？」肖越看著那些拼命想穿過光圈的手，忽然覺得這些手不那麼可怕了。它們不是要攻擊，它們是在求救。
三百七十七個殘缺的執鏡人之念，被困在三百七十七面銅鏡里幾百年，唯一的願望就是找回自己的臉、回到崑崙墟。
「但我們沒有它們的臉。」肖越說。
「隕鐵鏡里的臉已經被我們釋放了，」巴特爾說，「——在念之室的時候，陳星晚的歌聲震碎了隕鐵鏡里的臉獄，三百七十七張臉全部被消滅了。」
「那我們就會被這些念困在這裡？」肖越的聲音沉了下去。
巴特爾沒有立刻回答。他舉著魂鏡的手微微調整了一個角度，紫光的光圈隨之擴大了一圈，把那些伸來的手推得更遠了一些。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話：「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用我的臉。」
肖越猛地轉頭看他：「你說什麼？」
「執鏡人的『念』需要臉才能完整，」巴特爾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然後呢？」肖越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你的臉給了它們，你怎麼辦？變成無面人？像隕鐵鏡里那個無面執鏡人一樣？」
「不會，」巴特爾說，「它們要的不是臉本身，是『臉的念』——臉的影像、臉的記憶、臉的存在感。我只需要讓每一面銅鏡都照到我的臉，讓三百七十七個『念』都看到我的臉，它們就會認為自己的臉回來了，然後就會安息。」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說？」肖越盯著他，目光銳利得像烏蘭的箭尖，「你猶豫了。你猶豫的時間在想什麼？在想有沒有別的辦法？在想這個辦法的風險是什麼？巴特爾，你說實話——讓你的臉被三百七十七個執鏡人的『念』同時『看見』，這對你有什麼影響？」
巴特爾沉默了兩秒。
「它們會想留下來，」巴特爾終於說，「三百七十七個『念』看到我的臉之後會安息，但安息之前它們會想在我的臉上停留一會兒——因為太久沒有臉了，突然看到一張完整的、活人的臉，它們會捨不得走。就像一個人在沙漠裡渴了三天，突然看到一壺水，他不會立刻喝掉，他會先抱著水壺哭一會兒。」
「停留一會兒是多久？」
「不知道。」
「對你有什麼傷害？」
「不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就敢用自己的臉去餵三百七十七個餓了幾百年的『念』？」肖越的聲音拔高了，「巴特爾你瘋了？萬一它們停在你臉上不走呢？萬一它們把你的臉當成自己的臉、把你的『念』也拉進銅鏡里呢？然後永遠困在這條甬道里呢？」
「那你就把我拉出來，」巴特爾說，聲音依然平靜，但平靜底下有一層很薄的、幾乎聽不出來的期待，「像林薇認出第三十一面銅鏡一樣——你認出我，叫我回家，我就會回來。」
肖越愣住了。
「你相信我，」巴特爾看著他的眼睛，「你相信我能回來，我就能回來。因為我屬於你——你剛才自己說的。屬於你的東西，你不會讓它丟在一條幾百年前的甬道里。」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反駁，但最後他什麼都沒說出來，因為他發現巴特爾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而他自己在內心深處也已經做了決定。
「好，」肖越說，聲音啞了一瞬。
巴特爾收起魂鏡，走出了光圈。
三百七十七隻手同時轉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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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手沒有攻擊他——
它們只是伸向他，指尖顫抖著，像一群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束光，不敢撲上去，只敢小心翼翼地靠近，怕光滅了，又怕光是真的。
第一隻手碰到了巴特爾的臉頰，是一隻蒼老的、指甲已經脫落的手，手背上的皮膚薄得像宣紙，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那隻手在巴特爾顴骨上停了一秒，然後縮回去了——銅鏡里那個第一代執鏡人的臉露出了一個滿足的微笑，閉上了眼睛。
然後是第二隻手、第三隻手、第四隻手——
三百七十七隻手排著隊，按照銅鏡的排列順序，一隻接一隻地觸碰巴特爾的臉。每一隻手碰到他的臉之後都會縮回去，對應的銅鏡里那個執鏡人的臉就會閉上眼睛、露出微笑、然後整個倒影慢慢淡去，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擴散、稀釋、最終消失。
銅鏡一面接一面地暗下去，金光也一面接一面地熄滅，甬道從盡頭開始逐漸變暗，黑暗像潮水一樣從遠處涌過來。
肖越站在光圈邊緣，看著巴特爾被三百七十七隻手輪流觸碰，看著那些手在他臉上留下短暫的、輕柔的、像落葉拂過水麵一樣的觸碰，看著巴特爾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眼睛睜著，目光穿過所有揮舞的手臂直直地落在肖越身上，那目光從頭到尾沒有移開過一瞬。
他在用目光告訴肖越：我沒事。我在看著你。我不會丟。
肖越也在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攥成拳頭塞在口袋裡，指甲掐進掌心，疼，但疼能讓他保持清醒。他在心裡數數。
「第二百九十九，」肖越在心裡數到第二百九十九隻手，然後他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逐漸變暗的甬道里傳得很遠，「巴特爾，你剛才念朝魯的名字，是想他了？」
巴特爾的目光動了一下，從肖越的左眼跳到右眼，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
「所以林薇剛才『認出』了第三十一面銅鏡，觸發了它們的希望——它們以為我們是來帶它們回家的？」肖越看著那些拼命想穿過光圈的手，忽然覺得這些手不那麼可怕了。它們不是要攻擊，它們是在求救。
三百七十七個殘缺的執鏡人之念，被困在三百七十七面銅鏡里幾百年，唯一的願望就是找回自己的臉、回到崑崙墟。
「但我們沒有它們的臉。」肖越說。
「隕鐵鏡里的臉已經被我們釋放了，」巴特爾說，「——在念之室的時候，陳星晚的歌聲震碎了隕鐵鏡里的臉獄，三百七十七張臉全部被消滅了。」
「那我們就會被這些念困在這裡？」肖越的聲音沉了下去。
巴特爾沒有立刻回答。他舉著魂鏡的手微微調整了一個角度，紫光的光圈隨之擴大了一圈，把那些伸來的手推得更遠了一些。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話：「還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用我的臉。」
肖越猛地轉頭看他：「你說什麼？」
「執鏡人的『念』需要臉才能完整，」巴特爾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
「然後呢？」肖越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冷，「你的臉給了它們，你怎麼辦？變成無面人？像隕鐵鏡里那個無面執鏡人一樣？」
「不會，」巴特爾說，「它們要的不是臉本身，是『臉的念』——臉的影像、臉的記憶、臉的存在感。我只需要讓每一面銅鏡都照到我的臉，讓三百七十七個『念』都看到我的臉，它們就會認為自己的臉回來了，然後就會安息。」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說？」肖越盯著他，目光銳利得像烏蘭的箭尖，「你猶豫了。你猶豫的時間在想什麼？在想有沒有別的辦法？在想這個辦法的風險是什麼？巴特爾，你說實話——讓你的臉被三百七十七個執鏡人的『念』同時『看見』，這對你有什麼影響？」
巴特爾沉默了兩秒。
「它們會想留下來，」巴特爾終於說，「三百七十七個『念』看到我的臉之後會安息，但安息之前它們會想在我的臉上停留一會兒——因為太久沒有臉了，突然看到一張完整的、活人的臉，它們會捨不得走。就像一個人在沙漠裡渴了三天，突然看到一壺水，他不會立刻喝掉，他會先抱著水壺哭一會兒。」
「停留一會兒是多久？」
「不知道。」
「對你有什麼傷害？」
「不知道。」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就敢用自己的臉去餵三百七十七個餓了幾百年的『念』？」肖越的聲音拔高了，「巴特爾你瘋了？萬一它們停在你臉上不走呢？萬一它們把你的臉當成自己的臉、把你的『念』也拉進銅鏡里呢？然後永遠困在這條甬道里呢？」
「那你就把我拉出來，」巴特爾說，聲音依然平靜，但平靜底下有一層很薄的、幾乎聽不出來的期待，「像林薇認出第三十一面銅鏡一樣——你認出我，叫我回家，我就會回來。」
肖越愣住了。
「你相信我，」巴特爾看著他的眼睛，「你相信我能回來，我就能回來。因為我屬於你——你剛才自己說的。屬於你的東西，你不會讓它丟在一條幾百年前的甬道里。」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反駁，但最後他什麼都沒說出來，因為他發現巴特爾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而他自己在內心深處也已經做了決定。
「好，」肖越說，聲音啞了一瞬。
巴特爾收起魂鏡，走出了光圈。
三百七十七隻手同時轉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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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手沒有攻擊他——
它們只是伸向他，指尖顫抖著，像一群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束光，不敢撲上去，只敢小心翼翼地靠近，怕光滅了，又怕光是真的。
第一隻手碰到了巴特爾的臉頰，是一隻蒼老的、指甲已經脫落的手，手背上的皮膚薄得像宣紙，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那隻手在巴特爾顴骨上停了一秒，然後縮回去了——銅鏡里那個第一代執鏡人的臉露出了一個滿足的微笑，閉上了眼睛。
然後是第二隻手、第三隻手、第四隻手——
三百七十七隻手排著隊，按照銅鏡的排列順序，一隻接一隻地觸碰巴特爾的臉。每一隻手碰到他的臉之後都會縮回去，對應的銅鏡里那個執鏡人的臉就會閉上眼睛、露出微笑、然後整個倒影慢慢淡去，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擴散、稀釋、最終消失。
銅鏡一面接一面地暗下去，金光也一面接一面地熄滅，甬道從盡頭開始逐漸變暗，黑暗像潮水一樣從遠處涌過來。
肖越站在光圈邊緣，看著巴特爾被三百七十七隻手輪流觸碰，看著那些手在他臉上留下短暫的、輕柔的、像落葉拂過水麵一樣的觸碰，看著巴特爾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眼睛睜著，目光穿過所有揮舞的手臂直直地落在肖越身上，那目光從頭到尾沒有移開過一瞬。
他在用目光告訴肖越：我沒事。我在看著你。我不會丟。
肖越也在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攥成拳頭塞在口袋裡，指甲掐進掌心，疼，但疼能讓他保持清醒。他在心裡數數。
「第二百九十九，」肖越在心裡數到第二百九十九隻手，然後他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逐漸變暗的甬道里傳得很遠，「巴特爾，你剛才念朝魯的名字，是想他了？」
巴特爾的目光動了一下，從肖越的左眼跳到右眼，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