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屍解升仙？
螺旋階梯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長。
肖越打著手電走在最前面，身後依次是巴特爾、陳星晚、烏蘭、貢布和林薇，六個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石壁間來回彈跳。
階梯的坡度很陡，每一級石階都只有半個腳掌寬，踩上去能感覺到石面被無數雙腳磨出的光滑凹陷凹陷的邊緣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蠟油，凝固成淚滴的形狀，說明曾經有人端著蠟燭走過這條路，而且走了很多次。
「這樓梯修得也太不人性化了，」肖越一邊爬一邊喘，手電光在石壁上掃出一片晃動的光斑，「執鏡人每天爬這個上下班？膝蓋受得了嗎？難怪要研究長生術，不長生的話膝蓋先報廢了。」
巴特爾在他身後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狹窄的階梯通道里被放大了一圈，貼著肖越的後頸傳過來，讓他耳根一陣發麻。
肖越沒回頭，但他能感覺到巴特爾的目光正落在自己後腰上，灼熱又專注。
「你再看我後腦勺就要被你看出一個洞了，」肖越頭也不回地說，聲音裡帶著漫不經心的調侃，「我知道我後腦勺很圓，顱骨比例完美，是標準的圓顱型，觀賞價值很高，但你也不能這麼盯著看，我會害羞的。」
「你害羞的時候話更多，」巴特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不加修飾的直接，「現在話已經很多了，所以你沒有害羞。」
「邏輯滿分，」肖越豎起大拇指往後晃了晃，「不愧是契連族少主，連哥哥害羞的標準都掌握了。」
陳星晚在隊伍中間幽幽地嘆了口氣：「兩位，能不能等出了這個鬼地方再調情？我快被這樓梯的坡度逼瘋了，每一步都感覺要往後仰倒滾下去，你們還有心思打情罵俏。」
「這不是打情罵俏，」肖越義正詞嚴，「這是學術討論，我們在探討人類顱骨形態與心理學的相關性。」
「那你的學術討論能不能小點聲，」烏蘭在後面冷冷地說，她的弓背在狹窄的通道里不時磕到石壁，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我的弓已經刮花了三處漆面，再刮下去我要用你們的頭蓋骨來補漆。」
肖越立刻閉嘴了，因為烏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非常平靜，平靜到讓人毫不懷疑她真的會這麼做。
階梯在又盤旋了大約七十級之後終於到了盡頭，盡頭處是一扇石門，門楣上刻著一個巨大的符號：
一個圓圈，圓圈裡面有三條波浪線，波浪線下方是一個倒置的人形，人形的頭部被一個方框框住，方框四周延伸出十二條射線，像一顆被囚禁的太陽。
貢布擠到前面來，舉著狼牙手電筒照向那個符號，蒼老的手指沿著圖案的輪廓緩緩描摹，嘴唇翕動著念誦了幾句經文，然後轉過頭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這是『屍解升仙圖』，苯教古老典籍里記載過——圓圈是崑崙墟，三條波浪線是弱水，倒置人形是修行者捨棄肉身，方框是魂魄離體的門戶，十二條射線是十二地支的接引之光。這個符號的意思是：修行者在此地屍解成仙，肉身留在人間，魂魄歸於崑崙。」
「屍解成仙？」肖越的學術雷達立刻響了，他湊到門楣下面仰頭看，手電光把那個符號照得纖毫畢現，「道教有屍解的說法，認為修煉到一定境界的人可以像蟬蛻殼一樣拋棄肉身、魂魄飛升，留下的屍體要麼消失要麼變成輕飄飄的空殼。但苯教靈巫也有類似的觀念？」
「有，但不一樣，」貢布緩緩地說，「我們的屍解不是飛升，是『換』——修行者把自己的魂魄和某個更強大的存在交換，用肉身做抵押，換一百年、兩百年、甚至更久的壽命。但交換總有代價。」
「代價？比如說，臉？」肖越腦子裡立刻閃過隕鐵鏡里那三百七十七張臉，以及那個沒有臉的執鏡人。
「對，臉是魂魄的容器，」貢布用指甲在符號上輕輕敲了敲，「我們認為人的七魄分別住在七竅里——雙眼、雙耳、雙鼻孔和嘴巴，七竅組成一張臉，臉就是魂魄的房子。修行者把臉獻給崑崙墟里的『無面之神』，無面之神就給他額外的壽命。但沒了臉的魂魄無處可住，只能永遠困在鏡子裡，替無面之神看守其他被獻祭的臉。」
「不是一個人，」巴特爾接過話頭，他的聲音在肖越耳後響起，低沉而篤定，像一把刀插進凍土裡，「是歷代執鏡人的集合體。每一代執鏡人獻祭自己的臉換壽命，死後魂魄進入隕鐵鏡，和上一代執鏡人的魂魄融合，一代疊一代，疊了不知道多少代，最後變成一個沒有臉、沒有身份、只有貪婪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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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七張臉，」肖越喃喃道，「也就是說至少有三百七十七個執鏡人做過這個交換。」
「不止，」巴特爾說，「臉的數量不等於執鏡人的數量，因為一個人可以獻祭很多張臉——自己的臉，加上他殺死的人的臉。」
肖越沉默了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石門。
石門比想像中輕得多，幾乎是一碰就向內滑開了，仿佛門後的空間是負壓的，在迫不及待地把外來者吸進去。
一股乾燥的、帶著檀香和某種更古老的腐敗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手電光射進去，照亮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
這是一座古殿。
穹頂高得幾乎看不到頂，手電光打上去只能照出一片模糊的弧面，弧面上密密麻麻地畫滿了壁畫，是用赭石和骨炭畫成的單色圖案，線條粗獷而詭譎，畫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
有人面蛇身的怪物盤繞在崑崙神木上，有無頭巨人手持斧盾在荒原上舞蹈，有豹身人面的異獸蹲伏在弱水邊，有九頭巨蛇從崑崙墟的裂縫中探出腦袋，每一張嘴都叼著一張人臉。
「山海經，」肖越倒吸一口涼氣，手電光在壁畫上快速掃過，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這是山海經的鬼神圖譜！人面蛇身的是窫窳，無頭巨人是以乳為目以臍為口的刑天，豹身人面牛耳一目的是諸犍，九頭蛇是相柳——這些都是山海經里記載的上古鬼神，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執鏡人的力量來源不是長生天，」肖越恍然大悟，「是山海經里的上古鬼神？他們用臉和鬼神換壽命？」
肖越打著手電走在最前面，身後依次是巴特爾、陳星晚、烏蘭、貢布和林薇，六個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石壁間來回彈跳。
階梯的坡度很陡，每一級石階都只有半個腳掌寬，踩上去能感覺到石面被無數雙腳磨出的光滑凹陷凹陷的邊緣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蠟油，凝固成淚滴的形狀，說明曾經有人端著蠟燭走過這條路，而且走了很多次。
「這樓梯修得也太不人性化了，」肖越一邊爬一邊喘，手電光在石壁上掃出一片晃動的光斑，「執鏡人每天爬這個上下班？膝蓋受得了嗎？難怪要研究長生術，不長生的話膝蓋先報廢了。」
巴特爾在他身後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狹窄的階梯通道里被放大了一圈，貼著肖越的後頸傳過來，讓他耳根一陣發麻。
肖越沒回頭，但他能感覺到巴特爾的目光正落在自己後腰上，灼熱又專注。
「你再看我後腦勺就要被你看出一個洞了，」肖越頭也不回地說，聲音裡帶著漫不經心的調侃，「我知道我後腦勺很圓，顱骨比例完美，是標準的圓顱型，觀賞價值很高，但你也不能這麼盯著看，我會害羞的。」
「你害羞的時候話更多，」巴特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不加修飾的直接，「現在話已經很多了，所以你沒有害羞。」
「邏輯滿分，」肖越豎起大拇指往後晃了晃，「不愧是契連族少主，連哥哥害羞的標準都掌握了。」
陳星晚在隊伍中間幽幽地嘆了口氣：「兩位，能不能等出了這個鬼地方再調情？我快被這樓梯的坡度逼瘋了，每一步都感覺要往後仰倒滾下去，你們還有心思打情罵俏。」
「這不是打情罵俏，」肖越義正詞嚴，「這是學術討論，我們在探討人類顱骨形態與心理學的相關性。」
「那你的學術討論能不能小點聲，」烏蘭在後面冷冷地說，她的弓背在狹窄的通道里不時磕到石壁，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我的弓已經刮花了三處漆面，再刮下去我要用你們的頭蓋骨來補漆。」
肖越立刻閉嘴了，因為烏蘭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非常平靜，平靜到讓人毫不懷疑她真的會這麼做。
階梯在又盤旋了大約七十級之後終於到了盡頭，盡頭處是一扇石門，門楣上刻著一個巨大的符號：
一個圓圈，圓圈裡面有三條波浪線，波浪線下方是一個倒置的人形，人形的頭部被一個方框框住，方框四周延伸出十二條射線，像一顆被囚禁的太陽。
貢布擠到前面來，舉著狼牙手電筒照向那個符號，蒼老的手指沿著圖案的輪廓緩緩描摹，嘴唇翕動著念誦了幾句經文，然後轉過頭來，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
「這是『屍解升仙圖』，苯教古老典籍里記載過——圓圈是崑崙墟，三條波浪線是弱水，倒置人形是修行者捨棄肉身，方框是魂魄離體的門戶，十二條射線是十二地支的接引之光。這個符號的意思是：修行者在此地屍解成仙，肉身留在人間，魂魄歸於崑崙。」
「屍解成仙？」肖越的學術雷達立刻響了，他湊到門楣下面仰頭看，手電光把那個符號照得纖毫畢現，「道教有屍解的說法，認為修煉到一定境界的人可以像蟬蛻殼一樣拋棄肉身、魂魄飛升，留下的屍體要麼消失要麼變成輕飄飄的空殼。但苯教靈巫也有類似的觀念？」
「有，但不一樣，」貢布緩緩地說，「我們的屍解不是飛升，是『換』——修行者把自己的魂魄和某個更強大的存在交換，用肉身做抵押，換一百年、兩百年、甚至更久的壽命。但交換總有代價。」
「代價？比如說，臉？」肖越腦子裡立刻閃過隕鐵鏡里那三百七十七張臉，以及那個沒有臉的執鏡人。
「對，臉是魂魄的容器，」貢布用指甲在符號上輕輕敲了敲，「我們認為人的七魄分別住在七竅里——雙眼、雙耳、雙鼻孔和嘴巴，七竅組成一張臉，臉就是魂魄的房子。修行者把臉獻給崑崙墟里的『無面之神』，無面之神就給他額外的壽命。但沒了臉的魂魄無處可住，只能永遠困在鏡子裡，替無面之神看守其他被獻祭的臉。」
「不是一個人，」巴特爾接過話頭，他的聲音在肖越耳後響起，低沉而篤定，像一把刀插進凍土裡，「是歷代執鏡人的集合體。每一代執鏡人獻祭自己的臉換壽命，死後魂魄進入隕鐵鏡，和上一代執鏡人的魂魄融合，一代疊一代，疊了不知道多少代，最後變成一個沒有臉、沒有身份、只有貪婪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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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七十七張臉，」肖越喃喃道，「也就是說至少有三百七十七個執鏡人做過這個交換。」
「不止，」巴特爾說，「臉的數量不等於執鏡人的數量，因為一個人可以獻祭很多張臉——自己的臉，加上他殺死的人的臉。」
肖越沉默了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了石門。
石門比想像中輕得多，幾乎是一碰就向內滑開了，仿佛門後的空間是負壓的，在迫不及待地把外來者吸進去。
一股乾燥的、帶著檀香和某種更古老的腐敗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手電光射進去，照亮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
這是一座古殿。
穹頂高得幾乎看不到頂，手電光打上去只能照出一片模糊的弧面，弧面上密密麻麻地畫滿了壁畫，是用赭石和骨炭畫成的單色圖案，線條粗獷而詭譎，畫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
有人面蛇身的怪物盤繞在崑崙神木上，有無頭巨人手持斧盾在荒原上舞蹈，有豹身人面的異獸蹲伏在弱水邊，有九頭巨蛇從崑崙墟的裂縫中探出腦袋，每一張嘴都叼著一張人臉。
「山海經，」肖越倒吸一口涼氣，手電光在壁畫上快速掃過，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這是山海經的鬼神圖譜！人面蛇身的是窫窳，無頭巨人是以乳為目以臍為口的刑天，豹身人面牛耳一目的是諸犍，九頭蛇是相柳——這些都是山海經里記載的上古鬼神，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執鏡人的力量來源不是長生天，」肖越恍然大悟，「是山海經里的上古鬼神？他們用臉和鬼神換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