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鑰匙
肖越看著他，忽然笑了。
「考慮個屁。你連個湖都編不圓，還讓我去送死？月亮湖是契連族的墓地，你當我傻？」
巴雅爾的眼神變了。不是憤怒，是那種獵人發現獵物比自己想像中更難對付時，才會露出的、重新評估的審視。他看著肖越，目光從他彎起的嘴角滑到他眼角的紅痣，最後落在他脖子上那串天珠上，停住。
「那串珠子，」他說，「本來該是我家的。」
肖越低頭看了一眼鎖骨上的天珠。九顆珠子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最大那顆上的「月映」二字刻得很深。
「你家的？你配嗎？」
巴雅爾朝他走過來。每一步都很慢，像在丈量什麼。他走到肖越面前，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那天珠——
肖越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別碰。這是巴特爾給的，你算老幾？」
巴雅爾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肖越，嘴角那道疤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讓人後頸發毛的弧度。
「巴特爾？」他重複這三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惡意的玩味，「他現在躺在那兒，跟死人一樣。你守著一個活死人，有什麼意思？」
「關你屁事。」肖越怒極反笑道。
巴雅爾的笑意更深了。他往後退了一步，朝那幾個拿槍的人揚了揚下巴。
「帶走。」
兩個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肖越的胳膊。肖越掙了一下，沒掙動。這些人的力氣大得離譜，像鐵鉗一樣箍著他的手臂。
「你們想幹嘛？」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鎮定，「綁架？非法拘禁？你們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
「犯法？」巴雅爾笑了，那笑聲短促得像刀刃刮過骨面，「這裡，只有長生天的裁決。」
肖越心裡罵了八百句。這草原上的法外狂徒怎麼一個個都拿長生天當免死金牌？
他被推著往前走。草很高，高到膝蓋，高到腰，高到胸口。草葉划過他的手背，留下一道道細小的紅痕。
走了大概五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帳篷。不是蒙古包，是那種軍綠色的、拉鏈門帘的野營帳篷，支在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
帳篷門口站著兩個人，端著槍。看見巴雅爾，他們側身讓開。
肖越被推了進去。
還有一個人。
那人靠坐在帳篷最裡面，雙手被綁在身後，眼鏡歪在鼻樑上，嘴角有乾涸的血痕。淺藍色的襯衫皺巴巴的，袖子被撕破了一截，露出一截青紫的手臂。
陳硯辭。
肖越腦子裡「嗡」的一聲。
陳硯辭抬起頭，看見他，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然後是更複雜的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無奈。
「肖越。」他叫他，聲音沙啞，「你怎麼也——」
話沒說完，巴雅爾一腳踹在他肩上。陳硯辭悶哼一聲，整個人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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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巴雅爾說。
他轉身，走到肖越面前，掐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那道疤在應急燈的白光下格外猙獰，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你本來可以乖乖去月亮湖的。」他說，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非要我們費這麼大勁。」
肖越盯著他，桃花眼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冷靜的、像在看標本的審視。
「你們這麼大陣仗，就為了我一個搞民俗的研究生？你們也太看得起我了。」
巴雅爾看著他，嘴角慢慢咧開。
「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巴特爾的薩仁。是契連族等了十四年的月光。」他鬆開手，退後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肖越，「你知道外面的人願意出多少錢買你嗎？」
肖越心裡一沉。
「買我？幹什麼？當吉祥物？」
「當鑰匙。」巴雅爾說，「成吉思汗墓的鑰匙。」
帳篷里安靜了。應急燈嗡嗡響著，光在肖越臉上投下慘白的影子。
「你以為考古隊為什麼能進白災溝？」巴雅爾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扭曲的得意，「錢教授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那片區域有東西，但他不知道那扇門需要什麼才能打開。」
他頓了頓，看著肖越，目光落在他右眼角那顆紅痣上。
「需要你。」
肖越後頸一涼。
「錢教授他們——」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干。
「考古隊進去了。」巴雅爾說，「但他們沒有鑰匙，打不開門。所以困在裡面了。」
肖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林薇的筆記上寫著「門找到了。我不該來這裡的。」她找到了門，但她進不去。或者說，她進去了，但打不開更深的那扇。
「你們要我做什麼？」
「要你乖乖聽話。」巴雅爾從腰間抽出一把刀，刀鋒在應急燈的白光下泛著冷光，「要你整個人。」
他把刀尖抵在肖越鎖骨上，輕輕往下壓。皮膚被劃開一道細小的口子，血珠滲出來，順著冷白的皮膚往下淌。
「月光者到了門前，門自然會開。」
肖越看著那道血痕，看著血珠順著鎖骨往下淌，滴在T恤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忽然笑了。
「你們費這麼大勁，又是綁架又是設局，結果就為了讓我去開個門？你們早說啊，我又不是不幫忙。開鎖匠出工還得收個上門費呢，你們這直接綁票，服務態度也太差了。」
巴雅爾愣了一下。
「你們知道嗎，我這人最討厭別人強迫我做事。你好好跟我說，我可能還考慮考慮。你把我綁來，拿刀架我脖子上——」他桃花眼眯起來，嘴角扯出那個痞笑，「那不好意思，我這人脾氣不太好。你越逼我，我越不配合。」
巴雅爾的眼神暗了下去。他把刀往前推了半寸，刀尖又深入了一點。血順著刀鋒往下淌，滴在防潮墊上，啪嗒，啪嗒。
「你不配合，你們都得死。」他朝角落努了努嘴。
肖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陳硯辭歪在地上，眼鏡歪在一邊，那張斯文的臉上滿是疲憊和痛楚。
「他跟我有什麼關係？」肖越挑眉，「他是我表弟的堂哥，又不是我親哥。你拿他威脅我，這籌碼選得不太行啊。」
巴雅爾沒說話。
肖越又笑了。
「你們這幫人，做事之前能不能先做做功課？綁架威脅也得找對人質啊。我一個搞民俗的，無官無職無權無勢，你們綁我能換來什麼？換來巴特爾把你們全宰了？那倒是挺值的，一人換一窩，這買賣不虧。」
巴雅爾的眼神變了，像毒蛇吐信。
「你以為巴特爾能救你？」他說，聲音很輕，「他現在跟死人沒什麼區別。等他醒了，你已經在門裡面了。門一關，誰都進不來。連長生天都進不來。」
肖越心臟猛地一縮。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
「那你們還等什麼？」他桃花眼彎起來，「開門啊。我也挺好奇，那裡面到底有什麼。成吉思汗的棺材板？還是長生天的用戶手冊？」
巴雅爾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笑了。那笑容很短，像刀刃划過骨面。
「帶走。」他轉身，朝門口走去，「今晚進山。」
兩個人上前，架住肖越的胳膊。這次他沒掙扎，不是不想，是知道掙扎沒用。他需要時間，需要機會，需要——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陳硯辭。
那人歪在地上，眼鏡片後的眼睛正看著他，裡面有光在閃。不是恐懼，是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在說「對不起」，又像是在說「別怕」。
肖越收回目光，被推著走出帳篷。
草原的風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他額前的碎發吹亂了。天很高，很藍，有幾隻鷹在盤旋。遠處的山丘連綿起伏，像大地的呼吸。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得又快又穩。
怕嗎？怕。不怕是假的。但他更怕的是巴特爾醒了找不到他。那人會瘋的。真的會瘋的。
「巴特爾，」他在心裡說，「你他媽趕緊醒。不然你男人真要給人當開鎖匠去了。」
被推進一輛麵包車的時候，他最後看了一眼草原。
草浪在風裡翻湧，像綠色的海。
遠處，有一座敖包，經幡在風裡獵獵作響。
「考慮個屁。你連個湖都編不圓，還讓我去送死？月亮湖是契連族的墓地，你當我傻？」
巴雅爾的眼神變了。不是憤怒，是那種獵人發現獵物比自己想像中更難對付時，才會露出的、重新評估的審視。他看著肖越，目光從他彎起的嘴角滑到他眼角的紅痣，最後落在他脖子上那串天珠上，停住。
「那串珠子，」他說，「本來該是我家的。」
肖越低頭看了一眼鎖骨上的天珠。九顆珠子在晨光里泛著溫潤的光澤，最大那顆上的「月映」二字刻得很深。
「你家的？你配嗎？」
巴雅爾朝他走過來。每一步都很慢，像在丈量什麼。他走到肖越面前，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那天珠——
肖越一巴掌拍開他的手。
「別碰。這是巴特爾給的，你算老幾？」
巴雅爾的手停在半空。他看著肖越，嘴角那道疤慢慢彎起來，彎成一個讓人後頸發毛的弧度。
「巴特爾？」他重複這三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惡意的玩味，「他現在躺在那兒，跟死人一樣。你守著一個活死人，有什麼意思？」
「關你屁事。」肖越怒極反笑道。
巴雅爾的笑意更深了。他往後退了一步，朝那幾個拿槍的人揚了揚下巴。
「帶走。」
兩個人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肖越的胳膊。肖越掙了一下，沒掙動。這些人的力氣大得離譜，像鐵鉗一樣箍著他的手臂。
「你們想幹嘛？」他儘量讓聲音聽起來鎮定，「綁架？非法拘禁？你們知不知道這是犯法的？」
「犯法？」巴雅爾笑了，那笑聲短促得像刀刃刮過骨面，「這裡，只有長生天的裁決。」
肖越心裡罵了八百句。這草原上的法外狂徒怎麼一個個都拿長生天當免死金牌？
他被推著往前走。草很高，高到膝蓋，高到腰，高到胸口。草葉划過他的手背，留下一道道細小的紅痕。
走了大概五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帳篷。不是蒙古包，是那種軍綠色的、拉鏈門帘的野營帳篷，支在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上。
帳篷門口站著兩個人，端著槍。看見巴雅爾，他們側身讓開。
肖越被推了進去。
還有一個人。
那人靠坐在帳篷最裡面，雙手被綁在身後，眼鏡歪在鼻樑上，嘴角有乾涸的血痕。淺藍色的襯衫皺巴巴的，袖子被撕破了一截，露出一截青紫的手臂。
陳硯辭。
肖越腦子裡「嗡」的一聲。
陳硯辭抬起頭，看見他，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然後是更複雜的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無奈。
「肖越。」他叫他，聲音沙啞，「你怎麼也——」
話沒說完，巴雅爾一腳踹在他肩上。陳硯辭悶哼一聲，整個人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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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巴雅爾說。
他轉身，走到肖越面前，掐住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那道疤在應急燈的白光下格外猙獰，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
「你本來可以乖乖去月亮湖的。」他說，聲音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非要我們費這麼大勁。」
肖越盯著他，桃花眼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冷靜的、像在看標本的審視。
「你們這麼大陣仗，就為了我一個搞民俗的研究生？你們也太看得起我了。」
巴雅爾看著他，嘴角慢慢咧開。
「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巴特爾的薩仁。是契連族等了十四年的月光。」他鬆開手，退後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肖越，「你知道外面的人願意出多少錢買你嗎？」
肖越心裡一沉。
「買我？幹什麼？當吉祥物？」
「當鑰匙。」巴雅爾說，「成吉思汗墓的鑰匙。」
帳篷里安靜了。應急燈嗡嗡響著，光在肖越臉上投下慘白的影子。
「你以為考古隊為什麼能進白災溝？」巴雅爾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扭曲的得意，「錢教授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那片區域有東西，但他不知道那扇門需要什麼才能打開。」
他頓了頓，看著肖越，目光落在他右眼角那顆紅痣上。
「需要你。」
肖越後頸一涼。
「錢教授他們——」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干。
「考古隊進去了。」巴雅爾說，「但他們沒有鑰匙，打不開門。所以困在裡面了。」
肖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林薇的筆記上寫著「門找到了。我不該來這裡的。」她找到了門，但她進不去。或者說，她進去了，但打不開更深的那扇。
「你們要我做什麼？」
「要你乖乖聽話。」巴雅爾從腰間抽出一把刀，刀鋒在應急燈的白光下泛著冷光，「要你整個人。」
他把刀尖抵在肖越鎖骨上，輕輕往下壓。皮膚被劃開一道細小的口子，血珠滲出來，順著冷白的皮膚往下淌。
「月光者到了門前，門自然會開。」
肖越看著那道血痕，看著血珠順著鎖骨往下淌，滴在T恤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忽然笑了。
「你們費這麼大勁，又是綁架又是設局，結果就為了讓我去開個門？你們早說啊，我又不是不幫忙。開鎖匠出工還得收個上門費呢，你們這直接綁票，服務態度也太差了。」
巴雅爾愣了一下。
「你們知道嗎，我這人最討厭別人強迫我做事。你好好跟我說，我可能還考慮考慮。你把我綁來，拿刀架我脖子上——」他桃花眼眯起來，嘴角扯出那個痞笑，「那不好意思，我這人脾氣不太好。你越逼我，我越不配合。」
巴雅爾的眼神暗了下去。他把刀往前推了半寸，刀尖又深入了一點。血順著刀鋒往下淌，滴在防潮墊上，啪嗒，啪嗒。
「你不配合，你們都得死。」他朝角落努了努嘴。
肖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陳硯辭歪在地上，眼鏡歪在一邊，那張斯文的臉上滿是疲憊和痛楚。
「他跟我有什麼關係？」肖越挑眉，「他是我表弟的堂哥，又不是我親哥。你拿他威脅我，這籌碼選得不太行啊。」
巴雅爾沒說話。
肖越又笑了。
「你們這幫人，做事之前能不能先做做功課？綁架威脅也得找對人質啊。我一個搞民俗的，無官無職無權無勢，你們綁我能換來什麼？換來巴特爾把你們全宰了？那倒是挺值的，一人換一窩，這買賣不虧。」
巴雅爾的眼神變了，像毒蛇吐信。
「你以為巴特爾能救你？」他說，聲音很輕，「他現在跟死人沒什麼區別。等他醒了，你已經在門裡面了。門一關，誰都進不來。連長生天都進不來。」
肖越心臟猛地一縮。
但他面上不動聲色。
「那你們還等什麼？」他桃花眼彎起來，「開門啊。我也挺好奇，那裡面到底有什麼。成吉思汗的棺材板？還是長生天的用戶手冊？」
巴雅爾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笑了。那笑容很短，像刀刃划過骨面。
「帶走。」他轉身，朝門口走去，「今晚進山。」
兩個人上前，架住肖越的胳膊。這次他沒掙扎，不是不想，是知道掙扎沒用。他需要時間，需要機會，需要——
他看了一眼角落裡陳硯辭。
那人歪在地上，眼鏡片後的眼睛正看著他，裡面有光在閃。不是恐懼，是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在說「對不起」，又像是在說「別怕」。
肖越收回目光，被推著走出帳篷。
草原的風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他額前的碎發吹亂了。天很高，很藍，有幾隻鷹在盤旋。遠處的山丘連綿起伏，像大地的呼吸。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胸腔里那顆心臟跳得又快又穩。
怕嗎？怕。不怕是假的。但他更怕的是巴特爾醒了找不到他。那人會瘋的。真的會瘋的。
「巴特爾，」他在心裡說，「你他媽趕緊醒。不然你男人真要給人當開鎖匠去了。」
被推進一輛麵包車的時候，他最後看了一眼草原。
草浪在風裡翻湧，像綠色的海。
遠處，有一座敖包，經幡在風裡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