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風雪夜訪趙普,雪夜定策的旁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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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息投影的畫面中,汴梁城的繁華夜市漸漸隱去,光影流轉,時間坐標再次向前跳躍。

  建隆三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也格外冷。

  一場鵝毛大雪從傍晚時分開始,不過一個時辰,就將整個開封城裹上了一層厚厚的銀裝。

  蘇長青的小院裡,那隻被他用來烤羊肉串的泥爐早就涼透了,上面積了厚厚一層雪,像個白色的墳包。

  屋裡,蘇長C青裹著一張薄被,坐在床沿上,凍得嘴唇發青。

  他屋角堆著的幾塊木炭,在半個時辰前就燒完了最後一點熱量,變成了一堆冰冷的灰燼。

  寒氣從門縫和窗戶的破洞裡鑽進來,像無數根細小的冰針,扎得他渾身難受。

  他哆哆嗦嗦地從床頭摸出一個銅製的手爐,往裡面看了看,空的,連一點炭末都沒剩下。

  蘇長青嘆了口氣,把手爐揣進懷裡,從床上站起來,套上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長衫,又在外面披了件不怎麼禦寒的舊罩袍。

  他推開門,一股夾雜著雪花的寒風猛地灌進來,讓他打了個激靈。

  他縮了縮脖子,把手揣進袖子裡,一腳深一腳淺地走進了茫茫風雪中。

  宰相趙普的府邸,距離他這小破院不遠,也就隔著兩條街。

  府門口的石獅子已經被大雪覆蓋,只露出模糊的輪廓。兩個高掛的燈籠在風雪中搖曳,灑下兩團昏黃的光。

  蘇長青走到側門,還沒等他抬手,門就從裡面吱呀一聲打開了。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探出頭,看到是他,臉上立刻堆起恭敬的笑,連忙躬身行禮。

  「先生,您怎麼冒著這麼大的雪過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蘇長青點點頭,跟著管家穿過迴廊,來到一間溫暖如春的書房。

  房內正中,一個巨大的銅製火盆里,上好的銀霜炭燒得正旺,沒有半點菸氣,只散發著融融的暖意。

  趙普正坐在火盆邊,手裡捧著一卷書,看得出神。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蘇長青,立刻放下書卷,快步迎了上來,臉上是掩不住的驚喜和敬重。

  「先生!您怎麼來了?」

  蘇長青把懷裡冰涼的手爐拿出來,放在桌上,然後徑直走到火盆邊,伸出凍僵的雙手烤火,嘴裡哈著白氣。

  「家裡沒炭了,過來蹭蹭暖氣。」他回答得理直氣壯。

  趙普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吩咐下人,「快,去庫房裡取五百斤最好的銀霜炭,再備些過冬的衣物和米麵,一會兒給先生送過去。」

  他又親自提起火盆上溫著的一壺酒,給蘇長青倒了一碗。

  「先生快請坐,喝碗熱酒暖暖身子。」

  蘇長青也不客氣,接過酒碗,就著火盆邊的矮凳坐下,喝了一大口,一股暖流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趙普在他對面坐下,正想請教一些國策上的疑難,書房的門突然被敲響了,敲門聲很急,也很重。

  趙普眉頭一皺,這個時辰,又是這樣大的風雪,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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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起身去開門,門一拉開,一股寒風卷著雪花涌了進來,門口站著一個高大的身影,披著一件厚重的蓑衣,頭戴斗笠,斗笠上落滿了雪。

  看清來人,趙普臉色一變,急忙躬身就要下拜。

  「臣……」

  「不必多禮。」來人抬手攔住了他,聲音低沉有力,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張被風雪吹得有些發紅的臉。

  正是當今大宋的皇帝,趙匡胤。

  蘇長青正端著酒碗,一看到門口那張熟悉的臉,就覺得麻煩來了。

  他最討厭和這種大人物打交道。

  他想都沒想,端著自己的酒碗,一個閃身,就躲進了書房內室的一扇屏風後面。

  動作快得像只貓,沒發出半點聲音。

  趙匡胤脫下蓑衣,抖落一身的風雪,對趙普說:「讓下人都退下,今晚朕只與你敘話。」

  趙普連忙揮退了所有下人,關上房門,將皇帝引到火盆邊。

  「陛下深夜至此,所為何事?」

  趙匡胤在火盆邊坐下,拿起趙普放在一旁的鐵鉗,從旁邊的肉盤裡夾起一片切好的羊肉,放在炭火上炙烤。

  肉片接觸到火熱的木炭,立刻發出滋滋的聲響,肉香很快瀰漫開來。

  「睡不著。」趙匡胤盯著跳動的火焰,「今天收到南唐李璟送來的降表,他自去帝號,稱臣納貢。可朕這心裡,就是不踏實。」

  他將烤好的肉片放進嘴裡,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

  「朕想了一夜,這天下,到底該從何處取起?」

  趙普精神一振,他知道,皇帝這是來問策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沉聲開口:「陛下,臣以為,當今天下,契丹與北漢狼狽為奸,虎踞北方,實力強大,非一朝一夕可圖。不如先取南方諸國,蜀、南漢、南唐,皆是偏安一隅,君主昏聵,國力衰弱,取之不難。」

  趙普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用手指點著。

  「先南後北,先易後難。待我大宋盡得南方富庶之地,國力充盈,再揮師北上,一統天下,則大事可成!」

  這便是歷史上著名的「雪夜定策」。

  趙匡胤聽著,頻頻點頭,趙普的方略與他不謀而合。

  但他看著地圖北方那片廣闊的土地,眼神依舊凝重。

  「你說的對。只是,這北方的北漢和契丹,如同懸在我大宋頭頂的兩把利劍,一日不除,朕一日睡不安穩。」

  屏風後面,蘇長青靠在一張軟榻上,百無聊賴地聽著外面兩個大宋最高統治者商議國策。

  這些爭霸天下的事情,他聽了幾千年,早就膩了。

  暖意上涌,酒意微醺,他忍不住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他覺得有些無聊,伸出手指,在身邊的梨花木小几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篤、篤。」

  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

  正在沉思的趙匡胤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射向屏風的方向。

  「屏風後何人?」

  趙普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忘了,先生還在裡面。

  他連忙解釋:「陛下息怒,是……是臣請來的一位奇人先生,他性情古怪,不喜見人。」

  「奇人?」趙匡胤的臉上沒有怒意,反而露出了濃厚的興趣,「可是陳橋驛賣黃綢,汴梁城算國號的那位?」

  趙普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趙匡胤臉上露出喜色,他親自站起身,繞過火盆,走到屏風前,對著屏風恭敬地一揖。

  「先生在上,趙匡胤有禮了。方才與宰相議論國事,心有疑慮,還請先生不吝賜教。」

  屏風後毫無動靜。

  趙普急得滿頭大汗,這位先生的脾氣,他是知道的。

  趙匡胤也不惱,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屏風前等著。

  過了許久,屏風後才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蘇長青側躺在軟榻上,連身子都沒動一下,只是用一種夢囈般的語調,慢悠悠地說了八個字。

  「幽雲十六,國之門戶。」

  說完,便沒了聲音,似乎是睡著了。

  趙匡-胤站在原地,反覆咀嚼著這八個字。

  幽雲十六州……國之門戶……

  他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嚴肅,再到凝重。

  他猛地一拍手掌。

  對啊!門戶!

  沒有了燕雲十六州這道天然屏障,中原腹地就等於赤裸裸地暴露在北方騎兵的鐵蹄之下。無論南方打下多少富庶的土地,只要門戶洞開,就永遠算不上真正的安穩。

  先南後北的策略沒錯,但最終的目標,必須是收復燕雲!

  他想通了這一點,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

  他對著屏風,再次深深一揖。

  「多謝先生指點,匡胤,受教了。」

  他將這八個字,牢牢刻在了心裡,從此,攢錢贖買或武力收復燕雲十六州,成了他後半生最大的執念。

  全息投影的光芒緩緩散去,風雪交加的宰相府邸消失不見。

  客廳里恢復了明亮。

  蘇念還沉浸在剛才的劇情里,她抱著靠枕,幽幽地嘆了口氣。

  「可惜,趙匡胤死得太早了,杯酒釋兵權,國庫里攢了那麼多錢,都還沒來得及去收復燕雲十六州,就那麼不明不白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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