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蒙古西征,蘇長青搶救波斯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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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息投影里的畫面沒散乾淨,碎片還在空中飄著,年代標識往回跳,1221,定住了。

  蘇念揉了揉鼻子,聲音還是啞的。「西征?」

  蘇長青沒接話,拇指在茶杯沿上蹭了一下,杯子裡的茶冒著白氣,他沒喝。

  畫面拼起來了。

  不是草原,不是中原,是一片從沒在全息投影里出現過的土地。

  玉龍傑赤。

  城牆是磚石砌的,比中原的城牆矮,但厚,牆面上刷著白灰,白灰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底下赭紅色的磚。城門上方嵌著一塊石板,石板上刻著阿拉伯文,字跡被煙燻得發黑。

  城外是蒙古大軍的營帳,跟襄陽城外的布局一模一樣,密密麻麻鋪滿了沙地,營帳中間豎著回回炮,拋臂上架著石彈。

  但城裡的建築跟中原完全不同。

  圓頂的清真寺,尖塔上鑲著藍色的琉璃磚,琉璃磚在陽光下反著光。街道兩側是拱形的門廊,門廊上雕著繁複的花紋,藤蔓纏繞,幾何圖案一層套一層,精細得不像人手刻出來的。

  石彈砸下來了。

  第一顆砸在清真寺的圓頂上,圓頂塌了半邊,藍色的琉璃磚碎成齏粉,從空中灑下來,像一場藍色的雨。第二顆砸在街道上,石板炸裂,碎塊飛起來打翻了一個正在跑的老人,老人趴在地上沒再動。

  城門被撞開了。

  蒙古騎兵湧進來,彎刀出鞘,馬蹄踩著碎磚往城裡沖。花剌子模的守軍擋了一陣,擋不住,陣線從城門口一路往後退,退到清真寺前面的廣場上,退無可退了。

  彈幕刷起來。

  「花剌子模,中亞大國,被蒙古滅了。」「玉龍傑赤,一百二十萬人的城。」「老祖去中亞了?」

  屠殺從城門口開始。

  蒙古兵挨家挨戶踹門,跟成都一樣,跟蔡州一樣,男的殺,女的擄,老的小的一刀了事。街道上鋪滿了屍體,血順著石板縫往低處流,流進路邊的水渠里,水渠的水變成暗紅色。

  清真寺著火了。

  火從圓頂塌陷的缺口燒進去,裡面堆著經書和地毯,全是易燃的東西,火一燒就起來了,濃煙從缺口裡往外冒,煙柱直直地升上天,把太陽都遮住了。

  蘇長青從一條巷子裡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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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布衣裳,跟在成都時穿的一樣,臉上沾著灰,混在人群里不起眼。但這裡沒有人群了,街道上全是屍體,活著的人要麼在跑,要麼在被殺。

  他走在燃燒的街道上,腳步不快不慢。

  一座三層的石樓在他左手邊倒塌了,石樓的牆面上刻著經文,經文被火燒得發黑,牆體從中間斷裂,往外倒,碎石塊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蘇長青停住了,看著那面刻著經文的牆壁碎成瓦礫,看了兩息,繼續往前走。

  他走進一座被砸塌了半邊的建築里,建築像是個書院,牆上掛著天文圖,圖上畫著星軌和月相,線條精細,用金粉描的。地上散落著書冊,書冊的封皮是羊皮的,裡面的紙張泛黃,寫滿了彎彎曲曲的波斯文。

  大部分書已經被火燒了,有的只剩半本,有的只剩封皮,紙灰在空中飄,被風一吹就散了。

  蘇長青蹲下來,從瓦礫底下翻出一本書。

  書燒了一半,右邊的書頁全焦了,左邊還剩大半,封皮上的羊皮燒卷了邊,他用手指把卷邊捋平,拍了拍封面上的灰,翻開看了一眼。

  波斯文,寫的是天文曆法,配著手繪的星圖,星圖畫得很細,每顆星旁邊標註著觀測數據。

  他把書合上,塞進懷裡。

  又翻了幾本,大部分燒得只剩灰燼,他從廢墟里揀出三本還能看清字跡的,全收進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彈幕炸了。

  「老祖在收波斯古籍!」「他不只是守華夏文明,他在收全世界的!」「地球意志,守的是整個地球的文明。」「我哭了,這些書要是沒人救,就徹底沒了。」

  蘇念盯著畫面,抱著靠枕的手鬆了一下。「哥,你看得懂波斯文?」

  蘇長青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活了四十六億年,什麼文看不懂。」

  畫面跳了。

  城外,一片開闊地上,蒙古兵在壘東西。

  不是石頭,不是磚,是人頭。

  人頭一顆一顆碼上去,碼成塔形,底下寬,上面窄,血從縫隙里滲出來,順著人頭往下淌,在地面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痕跡。京觀。蒙古兵幹這活幹得熟練,一個遞,一個碼,跟碼磚一樣。

  蘇長青站在京觀前面,離得不遠,十步的距離。

  他看著那座用人頭壘成的塔,看了很久,嘴唇動了。

  聲音很低,不是漢語,不是蒙古語,不是波斯語,是一種更古老的語言,音節沉緩,像是從地底下滾出來的。每一個音節落下去,京觀上的人頭就安靜一分,滲血的速度慢了,風停了,連蒙古兵碼人頭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彈幕刷得密密麻麻。

  「老祖在超度亡魂。」「那是什麼語言?聽著不像任何現存的語言。」「地球意志自己的語言吧,比人類文明還古老的。」

  念完了,蘇長青收了聲,轉身要走。

  一聲號令從身後傳來,蒙古語,聲音粗厲。

  「那個人,射死他。」

  朮赤騎在馬上,鐵甲銀盔,臉上有一道從額角劃到下巴的舊疤,他盯著蘇長青的背影,手裡的馬鞭指著他。

  弓弦聲響成一片。

  數百支箭從蒙古陣列里射出來,箭矢密得像一片黑雲,帶著破空聲撲向蘇長青。

  箭到了他身前三尺,全掉了。

  不是被彈開的,不是被擋住的,是自己掉的,像是箭杆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箭頭朝下,嘩啦啦落在地上,插在沙地里,密密麻麻一片。

  朮赤的馬往後退了兩步,馬打著響鼻,前蹄刨地,不肯往前走。

  朮赤攥著韁繩,盯著蘇長青的背影,喉結滾了一下,沒再下令。

  蘇長青轉過頭,看了一眼朮赤身後列陣的蒙古騎兵。

  幾千人的方陣,鐵甲彎刀,從草原一路殺到中亞,殺了多少城,屠了多少人,臉上全是漠然的表情,殺人對他們來說跟放羊一樣平常。

  他看了幾息,轉回頭,往西邊走。

  風沙從地平線那頭刮過來,沙粒打在臉上,他眯了一下眼,灰布衣裳的下擺被風捲起來,身影在風沙里越來越淡,越來越小,最後看不見了。

  朮赤坐在馬上,盯著他消失的方向,盯了很久,回頭看了一眼地上插滿的箭矢,手裡的馬鞭攥緊了,又鬆開。

  畫面碎了。

  全息投影的光散開,蘇長青的客廳重新亮起來,茶几上的茶杯還冒著白氣。

  蘇念抱著靠枕,聲音悶悶的。「哥,那些書還在嗎?」

  蘇長青放下茶杯,站起來,往儲藏室的方向走。

  儲藏室的門鎖著,他從脖子上摘下鑰匙,開了鎖,推開門走進去。

  儲藏室的架子上擺滿了東西,瓷器、捲軸、玉器、銅器,一層一層碼著。他走到最裡面的架子前,蹲下來,從最底層抽出一個木匣子,木匣子不大,巴掌長,兩指寬,蓋子上刻著一行波斯文。

  他打開蓋子,裡面墊著一層舊絲綢,絲綢上面放著一本書。

  書很薄,右邊的書頁燒焦了,焦邊發黑髮脆,左邊的書頁泛黃,上面的波斯文字跡還清晰,星圖上的金粉暗了,但線條還在。

  八百年了,書頁脆得像蟬翼,他拿的時候手指只捏著邊角,動作比蓋在文天祥身上白袍時還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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