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殺袁崇煥,自毀長城後的死局難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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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息畫面從乾清宮跳出去,跳到了崇禎二年冬天的長城防線上。

  喜峰口的烽火台在凌晨燃了第一把火,火光順著山脊一座接一座地往西傳,傳到薊州的時候天還沒亮。

  守關的千總從睡夢中被拽起來,光著腳跑到城頭往北看,火光把半邊天映成橘紅色,地平線上湧出來的不是朝霞,是騎兵。

  皇太極的十萬鐵騎繞道蒙古草原,從喜峰口撕開了長城防線,像一把刀從側面捅進了大明的腰眼。

  薊州守軍不到三千人,扛了半天就崩了,潰兵順著官道往南跑,鐵蹄聲追在後面,踩碎了一路的哭喊。

  彈幕刷了幾條。

  「己巳之變,大明最大的恥辱之一。」

  「十萬清軍兵臨北京城下,崇禎褲子都嚇掉了。」

  畫面跳到北京城。

  京師戒嚴的消息半天之內傳遍了全城,九門緊閉,城牆上的守軍連夜加了三班,火盆燒得噼啪響,映著一張張凍得發青的臉。崇禎坐在乾清宮裡,面前攤著軍報,手指按在紙面上,指甲把「敵騎已過薊州」那行字掐出了一道白印。

  「袁崇煥呢?」

  「回萬歲爺,袁督師已率關寧鐵騎回援,日夜兼程,預計三日內抵京。」  崇禎的手指從軍報上挪開,按在御案邊沿上,骨節一排排地凸著。三日,十萬清軍三日能把北京城翻個底朝天。

  畫面跳到廣渠門外。

  袁崇煥到的時候比三日早了半天,九千關寧鐵騎從通州方向殺過來,人和馬都跑得口吐白沫,鐵甲上掛著雪片和塵土,兵器都來不及擦,直接在廣渠門外列陣。

  後金的騎兵已經到了城根底下,八旗的牛錄額真帶著前鋒在城外來回溜達,弓騎兵衝到城牆根射一輪箭就調頭跑,城頭的守軍拿火銃還擊,打出去的鉛彈在寒風裡飄得沒個準頭。

  袁崇煥騎在馬上,鐵盔下面一張臉凍得發紫,嘴唇乾裂出血口子,手裡的佩刀出鞘擱在馬鞍上。

  「兒郎們,身後就是京城,退一步萬死不贖。」

  九千關寧鐵騎對著後金精騎沖了上去。

  廣渠門外的空地上攪成一鍋粥,刀劈在甲片上迸出火星,馬匹嘶鳴著撞在一起,騎手從馬背上翻下去被踩成肉泥。袁崇煥的親兵在他身邊倒了七個,他自己手臂上挨了一箭,箭杆斷了半截還插在甲縫裡,血順著小臂往手指尖上滴,刀柄滑得快握不住。

  打了整整一個下午,後金騎兵撤了。

  廣渠門外的地面上鋪了一層屍體,關寧鐵騎折了近兩千人,後金那邊也沒好到哪去,八旗的牛錄旗倒了好幾面,屍體和斷了腿的戰馬在雪地里橫七豎八。

  彈幕炸了一排。

  「九千打十萬前鋒,袁崇煥是真的猛。」  「關寧鐵騎不愧是大明最後的精銳。」

  畫面往前跳,跳到北京城裡。

  仗打贏了,流言比捷報跑得快。

  茶樓里、酒肆里、街巷的水井旁邊,到處有人在嚼舌頭。說袁崇煥在前線故意放清軍入關,說他跟皇太極有密約,說他帶兵回京不是勤王是逼宮。說的人有鼻子有眼,連密約簽在哪天用的什麼印都編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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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話從哪來的,沒人說得清。

  皇太極的大帳里,兩個被俘的明軍小卒被關在帳角,守帳的八旗兵故意用漢話在帳外聊天,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帳里。

  「袁督師跟大汗那邊的事,差不多了吧?」

  「噓,別嚷嚷,讓明人聽著了。」

  兩個小卒對視一眼,臉色全變了。當天夜裡皇太極放了這兩個人,兩個人跑回北京城,第一件事就是把在帳里聽到的添油加醋傳了出去。

  彈幕冒出來兩條。

  「經典反間計,跟當年趙王殺李牧一個套路。」

  「皇太極算準了崇禎多疑,這一手太毒了。」  崇禎二年十二月,紫禁城平台。

  崇禎站在台階上面,身上穿著玄色常服,北風把衣擺吹得往後飄。他的臉瘦了一圈,顴骨更高了,眼底的青黑印子像拿墨筆塗上去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袁崇煥跪在台階下面,鎧甲還沒來得及卸,手臂上的箭傷裹著布條,血把布條洇成了深褐色。

  「袁崇煥,你跟朕說說,清軍是怎麼進的關?」

  袁崇煥的膝蓋在磚面上跪得發麻,抬頭看著台階上那張臉,後背的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

  「陛下,薊鎮防線漫長,臣兵力不足以處處設防,敵軍繞道蒙古非臣所能預料。臣得知敵情後星夜回援,廣渠門一戰,臣以九千騎擊退敵鋒。」

  「擊退?」崇禎的聲音從台階上落下來,「清軍還在城外晃悠,你管這叫擊退?」

  袁崇煥的嘴張了半截,又合上了。

  他身後的城牆方向還能聽見隱約的號角聲,後金的大軍確實還沒走遠。

  「陛下,臣提議率軍追擊,在城外與敵決戰。」

  「決戰?」崇禎往前走了一步,腳尖停在台階邊上。「滿朝文武都在告訴朕,你袁崇煥放清軍入關,是故意為之。你讓朕信你哪句話?」

  袁崇煥的臉上血色褪了個乾淨,嘴唇哆了兩下。  「臣若通敵,何必率九千孤軍浴血廣渠門?」

  崇禎盯著他看了幾息,手往旁邊一揮。

  「來人,剝去官服,打入詔獄候審。」

  兩個錦衣衛從台階兩側走上來,一左一右架住袁崇煥的胳膊,把他鎧甲外面的官服扯了下來。布帛撕裂的聲音在風裡響得很脆,袁崇煥的傷臂被拽了一下,布條上滲出新鮮的紅色。

  他沒掙扎,被架著往外拖的時候回了一次頭,看了崇禎一眼。

  崇禎已經轉身走了,背影消失在殿門裡。

  彈幕安靜了兩秒。

  「廣渠門的血還沒幹,殺敵的將軍就進了詔獄。」

  「崇禎這刀,砍的是大明自己的脊梁骨。」

  畫面往前跳,跳到崇禎三年八月。

  西市刑場。

  天從早上就陰著,雲層壓得很低,風從西北方向灌過來,吹得刑場四角的幡旗啪啪作響。刑架立在場地中央,木頭是新換的,還沒被血泡透,顏色發白。  圍觀的人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把刑場圍了里三層外三層,前排的人脖子伸得老長,後排的踮著腳尖往裡探,人擠人,熱氣蒸上來,把冷風都沖淡了。

  沒有人同情。

  滿京城的人都信了那些傳言,信袁崇煥是賣國賊,信他把清軍放進了關,信他害死了自家的兒子丈夫兄弟。恨意堆在每張臉上,攥在每個拳頭裡。

  袁崇煥被綁在刑架上,單衣被扒得只剩一層,傷疤從手臂蔓延到肩膀,新傷壓著舊傷。他的頭髮散了,被風吹得糊在臉上,只露出兩隻眼睛,眼珠子灰濛濛的,像結了一層霜。

  劊子手提著刀走過來的時候,風忽然猛了一陣,刑場邊上的幡旗被連根拽斷了兩根,布幡翻滾著飛到人群里。天色暗得像黃昏,雲層翻卷著往下壓。

  袁崇煥仰起頭,看了一眼灰沉沉的天,喉結動了兩下,嘴唇翕張,聲音從胸腔里頂出來,被風送得老遠。

  「一生事業總成空,半世功名在夢中。死後不愁無勇將,忠魂依舊守遼東。」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更大的嘈雜聲蓋了上來,叫罵聲、咒罵聲混在一起,有人往刑架上扔爛菜葉子。

  凌遲開始了。

  第一刀下去的時候,袁崇煥的身體猛地繃直了,繩索勒進皮肉里。但他的臉上沒有痛覺該有的扭曲,五官鬆了一瞬,像是有什麼東西從外面罩住了他,把刀鋒和皮肉之間的聯繫切斷了。

  刑場西側的人群後面,一棵老槐樹的陰影里,空氣扭了一下,像熱浪從地面升起來的那種扭動,一閃就沒了。

  沒人看見。  劊子手手裡的刀一片一片地落,袁崇煥的身體在刑架上一點一點地減少,但他的眼睛始終睜著,眼珠子朝著東北方向,朝著遼東的方向。

  圍觀的百姓衝上來爭搶從他身上割下來的肉,塞進嘴裡生吞,臉上的恨意和愚昧混在一起,變成一種盲目的狂熱。

  彈幕刷了滿屏,速度快得看不清單條。

  「看不下去了,親手救他們的人被他們活吃了。」

  「大明百姓不知道真相,可崇禎知道啊,他就是不信。」

  入夜,刑場散了,血漬被潑了幾桶水沖了沖,沖不乾淨的滲進了磚縫裡。刑架上只剩一副骨架和幾截殘肢,守場的差役打著哈欠等天亮來收拾。

  子時剛過,一個人影翻過了刑場的矮牆。

  佘姓義士,四十來歲,身板不高,穿著一件洗到發灰的布袍,腰裡別了一把裹著布的短刀。他貓著腰摸到刑架跟前,手在黑暗裡摸索了一陣,摸到了袁崇煥的頭顱。

  他的手在抖,不是冷的,是怕的。東廠的番子還在附近巡邏,被抓到就是全家的命。

  他把頭顱揣進懷裡,布袍前襟立刻洇出一片濕,腥氣鑽進鼻子裡,胃翻了一下,他咬著牙忍住了,翻牆出去,順著巷子往廣渠門方向跑。

  他家後院有一棵老榆樹,樹根底下的土翻了一遍又一遍,鬆軟得很。他蹲在樹下用手刨了個坑,把袁崇煥的頭顱放進去,填上土,拍平了。

  幹完這些他靠著樹坐下來,手還在抖,滿手是土和血,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一隻手落在他肩膀上。

  佘義士猛地回頭,月光底下,一個白衣年輕人站在他身後,面目清淡,像是從夜色里長出來的。

  他張嘴要喊,那隻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不重,但一股暖意從肩膀灌下去,四肢百骸里的寒氣和恐懼被洗掉了大半。

  「公道自在人心,你守他的墓,天地守你的家。」

  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已經定好了的事。

  佘義士的膝蓋彎了下去,等他抬起頭的時候,院子裡只剩月光和那棵老榆樹,樹影在新填的土上晃了晃,什麼人都沒有。

  畫面切回現代,客廳里。

  彈幕糊成一團漿糊,根本看不清底色。

  「佘家守墓十七代,三百九十餘年,到現在還在守。」

  「袁崇煥之死是大明自毀長城。」

  「崇禎這一刀徹底斬斷了大明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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