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縣城刀槍炮齊出動,結局卻查無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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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女。

  這兩個字從陳循之嘴裡蹦出來的瞬間,蘇長青捂在徐明晚耳朵上的手微微一頓。

  十根手指的力道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轉頭。

  動作不快,脖子先動,肩膀跟著,最後是整張臉。

  那雙眼睛對上了陳循之。

  陳循之正攏著袖子躬身行禮,餘光掃到蘇長青轉過來的臉,脊背上的汗毛齊刷刷地豎了起來。

  那不是之前的空。

  之前蘇長青看那幾個儒生,看朱榑,看滿殿的血腥,眼底全是空的,一種事不關己的、懶得搭理的空。

  現在空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具體的、實打實的殺意。

  不是怒火,不是冷厲。

  是一種已經把面前這幾個人當成死人來看的、蓋棺定論式的東西。

  掃過陳循之,掃過他身後那個給事中,掃過最邊上那個監察御史,目光所到之處,跟在太平間裡清點編號一個感覺。

  陳循之的嘴還張著,下半句話卡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下不來。

  他身後那個給事中的膝蓋軟了一截,往旁邊晃了半步,用同僚的肩膀撐住了。

  蘇長青收回目光。

  他低頭看了眼懷裡的人。

  徐明晚的臉埋在他胸口,兩隻手攥著他前襟的布料,指節絞得泛白。

  耳朵被捂著,外面的話她聽不真切,但那些目光她感受得到。

  從四面八方戳過來的、帶著惡意的、審視的、打量的目光,跟針一樣扎在後背上。

  她的肩膀在抖。

  蘇長青的手從她耳朵上挪開,掌心順著她的後背拍了一下,力道很輕。

  「沒事,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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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能聽見。

  徐明晚的手指鬆開了一點,又攥緊了。她抬起頭,眼眶裡泛著一層薄紅,嘴唇抿著,沒出聲。

  蘇長青把她往身後挪了半步,鬆開手,轉過身。

  面朝那三個站在過道中間的老臣。

  陳循之發覺蘇長青不再摟著那個女人了,心裡頭那根弦反而鬆了一截。

  他往左右掃了一眼。

  龍椅上,朱元璋端著白玉杯,沒出聲,沒制止,甚至連個多餘的表情都沒給。

  陳循之的膽子壯了。

  在他看來,皇帝不開口就是默認,默認就是不滿。

  帝師今晚鬧的這些事,從逼齊王殿前殺人到當眾攬護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哪一樁不是在打皇家的臉?

  陛下忍著不發作,那是帝王的涵養。

  他陳循之身為言官,替君分憂,這不正是本分?

  「帝師!」陳循之的聲調往上拔了一截,食指從袖筒里伸出來,指向蘇長青身後的方向。

  「此女入殿無名無份,無詔無旨,帝師為護她一人,攪得國宴雞犬不寧,置大明體統於何地?」

  他身後那個給事中緩過勁來了,跟著往前邁了一步,揚著脖子接話。

  「古有妲己禍商,褒姒亡周,今日帝師為一女子當庭與皇子反目,致使殿前血流成河,此女不除,朝綱不正!」

  陳循之順勢往下砸。

  「臣請陛下即刻下旨,將此妖女沉江!以正視聽,以安朝綱!」

  沉江。

  這兩個字落在大殿裡,連兩側武將席位上都有人皺了眉。

  蘇長青站在原地,手攏在袖子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他的眼皮抬了一下。

  只抬了一下。

  蘇念坐在鏡頭前,十根手指掐在帝師傳的書脊上,指甲陷進紙頁,把封皮掐出了一道裂痕。

  她沒看彈幕。

  她盯著屏幕里她哥的眼睛。

  那眼神她見過。

  小時候鄰居家的狗追她,她哥從屋裡出來,蹲在狗面前看了它一眼,狗嗚咽著夾起尾巴跑了,那天之後那條狗再沒敢從他們家門口過。

  一模一樣的眼神。

  彈幕已經不是刷屏了,是爆炸。

  整塊屏幕被文字糊成了一團色塊,紅的綠的白的全攪在一起,連畫面都快看不見了。

  「這幾個老畢登是不是活膩了?敢惹老祖的逆鱗!」

  「我記住這幾個老東西的名字了!都察院陳循之,給事中那個姓什麼來著?兄弟們給我查他們的族譜!」

  「沉江?他媽的說沉江?老祖現在就應該把這三個東西的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蘇念的直播間在線人數在這一刻突破了歷史峰值,數字瘋了一樣往上跳,伺服器的延遲肉眼可見地拉長了。

  彈幕里開始有人貼地址。

  「陳循之,洪武十年進士,江西吉安府人,有沒有吉安的兄弟?」

  「給事中那個叫王淵!禮部給事中王淵!浙江紹興人!紹興的朋友聽到請回答!」

  「兄弟們別光查人,查族譜!查他們後代在不在!這種老登的後人不配活在二十一世紀!」

  各個縣城的網友在彈幕里搖人,措辭一個比一個狠,刀槍炮三個字反覆出現在不同顏色的彈幕條里,直播間的AI審核系統已經忙到過載,刪都刪不過來。

  蘇念的手機在桌上震個不停,各個粉絲群的消息提示疊成了一堵牆。

  她沒看手機。

  她在看她哥。

  畫面里,蘇長青面朝三個老臣站著,兩手攏在袖口裡,下巴微微抬著。

  陳循之還在噴。

  引經據典,從周禮到尚書到管子到孟子,一套一套的,唾沫星子飛出去老遠,官帽下面那張瘦長的臉漲得通紅,越說越起勁。

  蘇長青從頭到尾一個字沒回。

  彈幕在這三十秒內從憤怒轉向了另一種情緒。

  不到一刻鐘,各大歷史論壇、貼吧和宗族網站的連結開始密集地出現在彈幕里。

  「查到了!陳循之,洪武十年進士,確實是吉安府人,在地方志里有傳。」

  「王淵也查到了,紹興府志里記了一筆,洪武十二年授禮部給事中。」

  「監察御史那個叫什麼?叫劉守恆?有沒有大佬幫忙查一下?」

  幾百條彈幕同時在問,幾十條彈幕同時在回復。歷史系的大佬們從各個角落冒了出來,地方志、縣誌、宗族譜牒的截圖貼了滿屏,考據的速度快到離譜。

  然後,熱鬧了不到五分鐘的考據彈幕,忽然變得安靜了。

  先是一條白色彈幕飄過去。

  「等一下……不對勁。」

  跟著是一條藍色的。

  「見鬼了,這幾個人在洪武年間的記載很清楚,官職、籍貫、科舉年份全能查到,但往下查,子嗣記錄全斷了。」

  彈幕的速度驟然慢下來。

  「什麼意思?子嗣記錄斷了?」

  「就是字面意思。陳循之的族譜我找到了,吉安陳氏的分支譜里有他的名字,但他名下的子女欄是空的,往後代查,一個人都沒有。」

  「王淵也是!紹興王氏的大宗譜里,王淵的條目之後直接空了,後面再也沒出現過任何跟他有血緣關係的記錄。」

  「不僅是直系!我查了他們的兄弟姐妹,旁系親屬的後代也全斷了!就像被人用橡皮擦硬生生地抹掉了一樣,整個血脈從歷史裡蒸發了。」

  彈幕徹底停了三秒。

  幾千萬人盯著屏幕,盯著那些貼出來的族譜截圖和地方志影印件,腦子裡轉著同一個問題。

  堂堂朝廷大員,三個人,加上他們所有的兄弟姐妹旁系親屬,全部絕嗣。

  不是一個人絕嗣。

  是三個人同時絕嗣。

  是跟這三個人有任何血緣關係的所有人,全部絕嗣。

  這概率比中六次彩票還低。

  蘇念的後背貼著椅背,一股涼意從尾椎骨沿著脊柱一節一節地往上爬。

  她低頭看了一眼扣在桌面上的帝師傳。

  書里對這三個人的記載只有兩行字。

  洪武十五年,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陳循之、禮部給事中王淵、監察御史劉守恆,於國宴上彈劾帝師,後遇赦不赦,族絕嗣亡。

  族絕嗣亡。

  四個字而已。

  當時看這四個字的時候沒什麼感覺,史書上太常見了,誰家還沒個斷了香火的旁支。

  現在彈幕里幾百個歷史系大佬翻遍地方志族譜,用二十一世紀的資料庫和檢索技術去驗證六百年前的四個字,得出的結論和書上寫的一模一樣。

  蘇念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連麥克風都差點沒收進去。

  「他們今天在大殿上罵的每一句話,後來都是要還的。」

  彈幕在沉默了三秒之後炸開了。

  「臥槽,族絕嗣亡?所有後代全沒了?」

  「你們還在查後代呢?方向搞反了,應該查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怎麼可能三個朝廷大員同時絕嗣?這不是巧合,這是有人故意的。」

  「有人?誰有這個能力把三個大臣的血脈從歷史上抹乾淨?」

  彈幕涌到這一條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回到了畫面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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