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劇場裡的老祖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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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長青的目光還釘在朱元璋臉上。

  朱榑的手指還指著他的鼻子,懸在半空,顫得厲害。

  沒人敢接這個茬。

  空白只維持了三秒。

  左側文官隊列里,椅子腿刮地磚的聲音響了。

  四個人齊刷刷地站起來,齊刷刷地從席位後面繞出來,齊刷刷地走到大殿中間的紅毯上。

  最前面那個穿著五品綠袍,五十來歲,山羊鬍修得極整齊,手裡攥著一條半舊的玉佩穗子,站定之後先朝龍椅方向躬了躬身,再轉向蘇長青。

  蘇念在鏡頭前眯了一下眼。

  她認這個人。

  三個月前帝師傳里提過一筆,翰林院侍講學士周仲達,齊王府的舊人,靠朱榑的舉薦才從地方調進京城。

  後面三個,品階更低,但站位極講究,分左右兩側把朱榑的後路堵得嚴嚴實實,像是提前排練過。

  彈幕飄過幾條。

  「來了來了,狗腿子上場了。」

  「這陣仗一看就是早安排好的。」

  周仲達清了清嗓子。

  他沒看蘇長青,目光投向龍椅的方向,嗓音拔得很高,高到後排角落裡縮在位子上偷喝酒的六品小官都聽得一清二楚。

  「陛下!臣翰林院侍講學士周仲達,有事啟奏!」

  朱元璋的拇指在玉杯壁上停了一拍,沒說話,眼皮掀了掀,算是准了。

  周仲達得了這個信號,身子立刻挺直了三分,聲音更亮。

  「臣聞今日國宴,帝師攜一女子入殿,此女無品無階,無家無族,出身卑微至極,不過是蘇府一介洗衣浣紗的丫鬟。」

  他頓了一拍,目光終於掃向蘇長青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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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宴者,社稷之儀也。大明朝三百六十五日,年終一宴,宴的是天子與臣工之誼,是皇室與百官之體面。帝師不顧體統,將一個粗鄙丫鬟帶入奉天殿,與公侯將相同席而坐,此舉置朝廷禮法於何地?置天家顏面於何地?」

  他一口氣說完,胸膛起伏,額頭上浮著一層薄汗。

  身後那三個低品階的文官立刻接上,一個比一個聲音大。

  「有辱斯文!」

  「敗壞朝綱!」

  「帝師身為天子之師,當為萬民表率,如今攜卑女登堂入室,實乃荒唐至極!」

  彈幕的速度變快了,顏色也變了,紅字一條條往上躥。

  「這群狗幾把誰啊?」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蘇念咬著後槽牙沒出聲,手指按在帝師傳的書頁上,指甲掐出了一道月牙形的痕。

  劇場中。

  周仲達還沒說完。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蘇長青的案幾隻剩五步遠。

  他的目光這回不看蘇長青了,直接落在徐明晚身上。

  像在看一塊不該出現在玉盤裡的爛泥。

  「至於此女。」

  他的聲調拐了個彎,拖長了尾音,那種腔調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是專門用來踩人的。

  「臣本不欲多言,念其出身低微,見識淺薄,本無大錯。然此女以卑賤之身,攀附帝師,入國宴而不知退避,坐高席而不知慚愧,此非無知,此乃狐媚之性,惑主之心!」

  他身後那個最矮的文官跟著嚷了一嗓子。

  「自古紅顏禍國,帝師若不早日遠離此等妖媚之人,恐步商紂周幽之後塵!」

  這話一出來,大殿裡好幾個人同時抽了口氣。

  商紂。周幽。

  這兩個名字砸下來,等於把徐明晚跟妲己褒姒擺在一排了。

  徐明晚的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乾淨了。

  她的眼睛盯著面前那半個橘子,淚水在眼眶裡攢成一層,眨一下就要掉出來,所以她不敢眨。

  嘴唇咬在一起,咬得發白,下唇上留下一道牙印。

  她沒哭出聲。

  手指攥著蘇長青腰間的衣角,攥得那塊布料擰成了一團繩。

  彈幕湧上來的全是星號。

  「臥槽!這群酸儒太噁心了!」

  「老祖快動手撕爛他們的嘴!」

  「徐明晚什麼都沒做啊,她坐在那裡被人指著鼻子罵,連還嘴的資格都沒有。」

  「我拳頭硬了。」

  蘇念在鏡頭前深吸一口氣,嗓子眼發緊。

  她把帝師傳的書角翻起來又放下,放下又翻起來,指尖一直在抖。

  她沒開口。

  劇場畫面里,周仲達意猶未盡。

  他把那條玉佩穗子在掌心繞了兩圈,聲調拉得更高了,頭轉向龍椅方向,開始往死里踩。

  「陛下!此女身無寸功,德無寸量,才無寸長,唯憑一副皮囊迷惑帝師心智。若帝師當真被此等狐媚之徒所累,日後議政論策,豈能心無旁騖?社稷之器,豈容妖孽竊據?」

  蘇念的手拍在桌上。

  她沒拍重,但指節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帝師傳被震得滑出去兩寸。

  鏡頭右下角的畫面切了一幀。

  右側武將席位。

  徐達坐在第一排。

  他的筷子擱在盤子邊上,兩隻手緩慢地收進了袖子裡。

  他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但顴骨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旁邊,常遇春連假裝吃菜的動作都停了。

  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從桌下伸過去,按在腰間佩刀的刀柄上。

  手指一根一根地扣緊。

  後排的湯和端著酒杯,杯中酒一口沒動。他的眼神從周仲達臉上刮過去,刮到朱榑臉上,再刮到龍椅上朱元璋的臉上,最後收回來。

  嘴角往下一撇。

  幾位武將之間交換了一個眼神,不長,半秒都不到。

  意思很明確。

  蘇長青傳過兵法,指點過火器,在鄱陽湖一戰中提供的那套戰術,至少救了在座五個人的命。

  恩人的女人被人當著面踩成泥,他們的刀就掛在腰上。

  常遇春的拇指推了一下刀鞘口,青鋼刀刃露出半寸,寒光一閃。

  但他的目光越過大殿,落在九重台階上。

  朱元璋端坐如鐘。

  玉杯在指尖轉了半圈,又轉回來。

  一言不發。

  龍椅上那個人不開口,滿殿武將誰都不敢拔刀。

  常遇春的拇指又把刀刃推回鞘里,牙齒咬得咯吱響。

  周仲達掃了一眼武將那邊。

  他看見了常遇春按刀的動作。

  也看見了朱元璋的沉默。

  常遇春按了刀,陛下沒吭聲。

  這就夠了。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身子又挺了三分,聲調攀上了今晚的最高點。

  「陛下!臣懇請陛下下旨,革除蘇長青帝師之位,以正朝綱!」

  他跪下去,額頭磕在金磚上,咚的一聲。

  身後三個文官跟著跪。

  最矮的那個嗓門最大,幾乎是扯著嗓子喊出來的。

  「此女妖孽惑主,罪不容赦!臣請陛下將此女押送刑部,沉江以正國法!」

  沉江。

  這兩個字從那個最矮的文官嘴裡蹦出來的時候,大殿裡好幾張椅子同時發出了聲響。

  蘇念盯著屏幕,手指按在帝師傳的書頁上,指腹摩挲著上面一行小字。

  那行字寫的是朱元璋此刻的神態。

  她的眉頭擰到了一塊。

  「你們看這段。」蘇念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說大聲了會驚動屏幕里的什麼人。

  她把書頁舉到鏡頭前,手指點在某一行。

  「帝師傳原文,洪武帝聞沉江二字,玉杯停轉,目視帝師,面無異色。」

  她把書放下來,嗓子眼堵著一口氣。

  「面無異色。周仲達要把老祖的女人拖去沉江,老朱的反應是面無異色。」

  彈幕的顏色全變了。

  「這就是帝王心術嗎?活人看了脊背發涼。」

  「老朱從頭到尾都沒攔過一次,他在等老祖先動。」

  「朱榑是一把刀,周仲達也是一把刀,刀把子在龍椅上那個人手裡。」

  「最可怕的就是這種不表態,不表態就是默許,默許就是在看你怎麼選。」

  蘇念的指甲掐進書頁里,聲音沙啞。

  「老朱想看的不是朱榑能不能搶走徐明晚。他想看的是蘇長青,在被逼到這個份上之後,還能不能被他控制。」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四個月前,老祖拒了四家皇室的聯姻。老朱當時沒說什麼。」

  又敲了一下。

  「三個月前,錦衣衛查到了徐明晚的底細,一個逃難過來的孤女,無家無族,無根無底。老朱還是沒說什麼。」

  第三下敲得重了。

  「現在,國宴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他放出朱榑這條瘋狗,再安排周仲達這幫人跟上補刀。一個唱紅臉搶人,一個唱白臉潑髒水。」

  蘇念呼出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冷。

  「目的只有一個——逼老祖在全天下人面前表態。要麼交人,證明帝師可以被拿捏。要麼反抗,正好看看他的底牌有多深。」

  彈幕不刷了。

  直播間安靜了兩秒,所有人都在等屏幕里的下一幀。

  畫面切回奉天殿。

  周仲達的額頭還貼在金磚上,磕出來的那聲響還在殿頂打轉。

  他身後跪著的三個文官,最矮那個嘴還張著,沉江兩個字剛吐完,口水順著下巴淌,他自己都沒察覺。

  大殿安靜到了一個極端。

  幾百號人坐在兩側的長案後面,連咀嚼的動作都凍住了。

  兵部尚書嘴裡含著半口酒,不敢咽也不敢吐,就那麼鼓著腮幫子。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一個點上。

  右側第一桌。

  蘇長青坐在那。

  身子還是微微側著,左肩擋在徐明晚身前。

  那隻搭在徐明晚手腕外側的手沒收回來,五指張開,掌心朝外。

  他的表情從頭到尾沒變過。

  從朱榑走過來調笑,到當庭討要,到周仲達跪地開噴,到最後那句沉江以正國法。

  每一個字都砸在他面前,砸在他護著的女人身上。

  他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眼皮沒抬。

  嘴角沒動。

  坐在那,像一塊被歲月打磨了太久的石頭,所有的稜角都藏在表面之下,你看不見,但你知道它在。

  前排的武將席位上,常遇春盯著蘇長青的側臉看了三秒,手指從刀柄上鬆開了。

  不是放棄了,是認出了一種他在戰場上見過的東西。

  那種安靜。

  殺意在爆發之前的那種安靜。

  徐達的兩隻手縮在袖子裡,指尖互相捏著。他的嘴唇翕了一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後排的湯和擱下酒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他抬頭看了一眼龍椅方向,又收回來。

  周仲達跪在地上,等了五秒,沒等到任何回應。

  殿內什麼聲音都沒有,安靜到他自己的心跳聲開始往耳朵里鑽。

  他跪著的膝蓋有點發酸,額頭上的汗珠沿著眉骨滑進了眼眶,蜇得他眨了兩下眼。

  他微微抬頭,視線越過金磚地面,偷瞄蘇長青的方向。

  蘇長青沒看他。

  連一個眼角的餘光都沒分給他。

  彈幕飄過去幾條。

  「老祖這種無視比罵人可怕一萬倍。」

  「注意看,他在等。等這些人噴夠了。」

  殿內的沉默又持續了三秒。

  蘇長青動了。

  他搭在徐明晚手腕外側的那隻手收回來一點,手背翻轉,輕輕拍了兩下徐明晚的手背。

  拍得很輕,力道剛好讓她感覺到他的體溫。

  徐明晚的肩膀還在抖,攥著他衣角的手指沒鬆開。

  她咬著下唇,牙印已經陷進去發了白,眼眶裡的淚憋得眼球泛紅,但一滴都沒掉出來。

  蘇長青的手在她手背上又拍了一下。

  這一下比前兩下稍重了一點。

  徐明晚的手指鬆開了他的衣角,不是因為不怕了,是因為那個力道在告訴她——鬆開,後面的事我來。

  蘇長青把手收回去。

  兩隻手撐在案幾邊沿上。

  他站起來了。

  動作不快,甚至有點慢,像是在水裡撈東西一樣。椅子在他身後輕輕滑了一寸,軟墊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壓痕。

  彈幕在這一瞬間全白了。

  因為他站起來的那個瞬間,大殿裡變了。

  劇場中沒有用任何特效。沒有風,沒有光,沒有任何視覺上的誇張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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