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大明負了他們!他們卻沒負大明!吾決意!反清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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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

  蘇念還捧著那本古籍站在原地。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書,又抬頭看了看直播鏡頭,忽然撇了撇嘴。

  「哥,你完了。」

  「這下好了,底褲都給你扒乾淨了,全國人民都知道你活了幾百歲。」

  「我倒要看看你醒過來怎麼跟我解釋,是不是又要說什麼'念你聽錯了''我就是個普通人'?」

  她學著蘇長青平時那副懶洋洋的腔調,誇張地聳了聳肩。

  「普通人能活三百年?普通人地底下埋著天地會?我的嫂嫂是白蓮教聖女?」

  「你逗我笑呢!」

  彈幕瞬間被笑聲刷屏。

  「哈哈念姐的模仿絕了。」

  「想看蘇仙人醒來後被念姐堵門質問的場面。」

  「快別貧了,翻書!我要看正文!」

  「對,快看!」

  「按順序來,我要知道清朝那二百多年他到底幹了什麼!」

  催促的彈幕鋪天蓋地涌過來,蘇念也收了嬉皮笑臉的勁頭。

  她把古籍攤在掌心,手指小心地捏著書頁邊緣,從最後一頁往回翻。

  一頁,兩頁,三頁。

  翻到了正文的第一頁。

  蘇念低頭掃了一眼,頓了兩秒,開口念了出來。

  「順治二年,秋!吾入江南也!」

  「金陵城破已逾半載,沿途所見,十室九空,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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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念的聲音放慢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

  「過揚州府時,城牆上的血漬尚未褪盡,護城河水仍泛褐色,空氣中有腐爛的甜腥味,經月不散。」

  地宮裡沒人說話。

  蘇念翻了一頁,繼續。

  「入蘇州府,見街巷之中每隔三十步便立一木樁,樁上懸人頭,皆為拒不剃髮之男丁。」

  「髮辮令下達四十日,府衙門前的告示寫得極清楚,留頭不留髮,留髮不留頭。」

  「城中剃頭匠的攤子前排著長隊,男人們一個接一個坐下去,把蓄了二三十年的頭髮交到刀下。」

  「有老者坐在攤前,剃到一半忽然嚎啕大哭,被身後的清兵一腳踹翻在地!罵道:哭什麼哭,還沒死就嚎喪。」

  蘇念念到這裡停了一下,舔了舔嘴唇。

  「這段後面哥加了一句。」她說。

  「吾立於街角,看那老者從地上爬起來,將散落的斷髮一根撿起,塞入懷中。他的眼淚流進了嘴裡,但他一聲不吭地坐回了凳子上。」

  彈幕安靜了三秒。

  然後有人打了一行字。

  「頭髮是小事嗎?不是。那是衣冠,是祖宗傳下來的東西。」

  蘇念翻過一頁。

  「順治三年,春!吾借宿於松江府一戶姓沈的農家。」

  「沈家有五口人,老夫妻二人,一子一媳,一個尚在襒褒中的孫兒。家中僅有薄田三畝,勉強餬口。」

  「那日入夜後,沈老漢將門栓死,從灶台下的磚縫裡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面小旗,巴掌大,白布上用硃砂歪扭寫了個明字。筆畫都不齊整,顯然不是讀書人的手筆。」

  「沈老漢把小旗擺在桌上,朝著北邊磕了三個頭,嘴裡念叨:先帝,先帝,小人給您磕頭了。」

  蘇念頓了一下。

  「沈老漢磕完頭,把旗子塞回磚縫時對我說了一句話。」

  蘇念抬起頭,看著鏡頭。

  「他說:先生,俺不識字。但俺爹告訴俺,大明朝的時候,俺們不用把腦袋剃成豬尾巴,不用見了旗人就跪下磕頭,不用把自家閨女送去選秀。」

  「俺爹說,那時候雖然也苦,但至少活得是個人樣。」

  地宮裡,陳教授的手在平板背面摳出了指印。

  蘇念沒停,繼續翻頁。

  「順治三年,夏!沈家出事了。」

  「其子沈大牛因不肯向路過的八旗兵行跪禮,被當街打斷了左腿。沈大牛的媳婦去衙門告狀,被衙役轟了出來,說旗人打漢狗天經地義,滾回去。」

  「當夜,沈家的老太抱著孫兒坐在院裡,一宿沒睡,天亮後對沈老漢說了四個字。」

  蘇念的嗓子啞了一下。

  「反了吧,當家的。」

  蘇念翻了一頁,又翻了一頁。

  「哥在這後面記了整三頁沈家的事。」

  她抬頭看了一眼鏡頭,把後續內容壓縮著複述了出來。

  「沈大牛瘸了腿以後沒法種地了,沈老漢一個人扛三畝田,到了冬天實在交不上賦稅,把最後半畝地賣了給兒子抓藥。沈家老太太入冬後生了場病,沒錢看大夫,硬扛了半個月,沒扛過去。」

  「老太太死的那天晚上,沈老漢把那面小旗從磚縫裡掏出來,燒了。」

  「哥問他為什麼燒。」

  蘇念低下頭,盯著紙面上的字跡。

  「沈老漢說,留著沒用了,大明回不來了,留著只會害了孫子。」

  她停了幾秒。

  「哥哥在旁邊加了一句批註,字很小,寫在頁邊的空白處。」

  「那句批註是——」

  「大明負了他們,他們卻沒負大明。」

  彈幕里,開始有人打出了省略號。

  有人打出了一個操字。

  蘇念把那一頁翻過去,下一頁的開頭寫著新的日期和地名。

  「順治四年,冬,吾至浙東。」

  「山中有村落名赤溪,全村四十七戶人家,戶門前掛白幡。問之,村人答:十日前清兵過境征糧,村中餘糧已盡。里正跪地苦求寬限三日,被梟首於村口古樟樹下。」

  「里正的頭顱在樹上掛了十天,沒人敢取,烏鴉啄得只剩白骨,眼窩裡全是蛆。」

  蘇念念到這裡,把書合上了一半。

  她沒有哭,但她的下巴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這本書一共三百多頁。」她說,衝著鏡頭。

  「我剛念了不到十頁。」

  「十頁里已經死了這麼多人。這是什麼日記啊,者明明是死人志吧!」

  她把書重新捧起來,翻到剛才合上的地方。

  頁面底部,蘇長青用他那張狂的行書字跡又留了一句話。

  蘇念盯著那行字,聲音很輕地念了出來。

  「入清以來,吾走過七省四十三府,所見漢民之境況,畜生不如。這天下,已無一寸乾淨土。」

  她翻到下一頁,手指剛碰到紙面,動作忽然僵住。

  那一頁的正文第一行,赫然寫著八個字——

  「是年,吾決意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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