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鼠輩傳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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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了。

  陳平安蜷在「陣心」的黑暗裡,骨頭都快僵了。

  牆那頭,石坤的刨地聲,從一開始的又急又狠,變成了有一搭沒一搭的煩躁悶響。一無所獲的築基修士,就像一桶點了引線的火藥,誰碰誰倒霉。

  可陳平安的心思,早不在那頭了。他在數日子。

  跟小院那邊定下的死規矩,七天,不管天上下刀子還是下雹子,都得去三里外那棵空心老樹,換「鐵符」,留「平安」信。

  今天,正好是第七天。

  去?老樹在礦洞前頭,寒泉邊上——就是他差點被石坤當場捏死的地方!這齣去,是把自個兒往狼嘴裡送。

  不去?七天沒信,小院那邊就得炸鍋。守義那性子,八成會把族裡本就不多的義子死士派來黑瘴林探查。

  那是讓家裡的孩子來送死!

  黑暗中,陳平安的眼睛緩緩睜開,裡頭沒半點含糊。

  小院不能冒險。他必須去。

  這死局,唯一的活路,就在石坤那身傲慢骨上。賭他石坤,把自個兒當成垃圾堆里的蟲子後,連多看一眼都嫌髒。

  陳平安悄沒聲地,又摸回了表層礦洞,繞開石坤刨地的那條主道,從那個他演出來的「窩棚」里爬了出去。

  戲,得演全套。他得讓石坤「看」見,他這個蠢貨礦奴,是從自個兒「家」里爬出來覓食的。

  「嘩啦……」

  幾顆碎石被他故意踢得滾了下去。

  礦洞深處,那煩躁的刨地聲,猛地一停!一股冰冷暴虐的神識,像鞭子一樣抽了過來,死死纏住陳平安!

  陳平安的身子一哆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僵在原地,連氣都不敢喘。

  那神識在他身上掃了一息。兩息。

  陳平安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賭,賭那神識只會掃過一眼,看到一個嚇破了膽的蠢貨,手裡還攥著半截剛刨出來的草根。

  神識里的殺氣,慢慢散了,換上了一種看蛆蟲爬似的膩煩。這隻螻蟻的窩被占了,沒處去,只能在洞口邊刨食。這,合情合理。

  神識撤了。就像人不會在意腳邊有隻螞蟻在搬土。

  成了!陳平安拿到了石坤的「默許」——默許他在這片垃圾堆上「刨食」。

  他不敢有半點馬虎。真就跟只老鼠似的,在礦洞口附近手腳並用地「刨」了起來。挖草根,翻石頭,動作又慢又麻木,看著就沒個正形。

  可他「刨」的路線,卻在不知不覺中,一點一點地,朝著三里外那棵空心老樹的方向,「磨蹭」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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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路,走得是心驚肉跳。頭頂那把築基中期的神識利劍,時不時就掃過來。每掃一下,陳平安都「嚇得」一抖,然後換個地方,接著「刨」。

  三里地,他「磨蹭」了一個時辰。

  總算,他「蹭」到了那棵老樹下。後背還對著礦洞口,他蹲下身,裝著在挖樹根下的菌子。

  那隻滿是泥的左手,在土裡摸著,悄悄探進樹底下那個早就偽裝好的洞。

  冰冷、硬邦邦的觸感。是「鐵符」。

  陳平安心裡一松。沒急著拿。手在洞裡摸了會兒,把自個兒帶來的信——塊刻著「安」字的石片——塞了進去。這才捏住那核桃大的鐵符,裹在一大團樹根和爛泥里,捧了出來。

  他沒走。捧著那團「泥巴」,又在附近「刨」了小半個時辰。直到裡頭石坤的刨地聲又斷斷續續地響起來,神識掃得也懶了。

  他才像個「吃飽了」的流浪漢,抱著那團「吃食」,找了個背風的灌木叢一縮,一動不動,跟「睡著」了似的。

  石坤的神識最後掃過一次。螻蟻,睡著了。他徹底收了神。

  灌木叢的陰影里,陳平安慢慢睜開眼。他從泥團里,摸出了那枚冰冷的鐵符。

  指尖一點微弱靈力探入,陳守義那沉穩的「筆跡」暗號,在他識海里亮了起來。

  「『北貨』已入『朔州』,紮根為『學徒』。」


  「『守夕』煉化『炭』,輔以『心訣』,根基已穩。然,困於『四層』瓶頸。」

  「近來,心緒不寧,常感『迷茫』,不知『鍊氣中期』之路,在何方。」

  下一行字,讓他剛鬆開的心又揪了起來。

  守夕這孩子,撞上坎了。這不是缺丹藥,缺的是個能點撥他一句的人。

  這引路人,得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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