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洞中無歲月,信息之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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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平盤膝坐在獸皮上,皮毛早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側室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火把已熄。

  唯一的光,是他膝上那塊中品靈石,散著一層微弱的土黃色光暈,只照亮了他身前一尺見方的灰塵。

  他緩緩吸氣。

  一股靈氣被牽引而來。

  這股氣息,不再是流雲宗藥園時那般輕靈稀薄。這裡的土靈氣,又沉又重。

  像半乾的泥漿,混著鐵鏽與岩石的腥氣,硬生生灌進經脈。他丹田裡的青碧真元才一碰上,就滯住了。《涓流訣》引來的水行之力,像被大壩攔住;《青囊》的木行生機,更是被這厚土死死壓著,動彈不得。

  他只能調動起築基後的全部神識,如同老牛拉磨,一寸,一寸地,強行推動著真元在淤塞的經脈里爬行。

  一個周天搬運完畢。

  陳平沒有停,牙關一咬,深吸一口氣,功法立轉!

  「嗡——」

  一聲極細微的悶響,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他自己的骨髓深處震開!

  那套自創的「水木震盪淬體法」,開始了。

  酸!麻!刺!痛!

  無數根看不見的鋼針,仿佛同時從骨膜深處鑽出,瘋狂地撕扯著他的筋膜。

  他那面孔,在黑暗中扭曲成一團,喉嚨深處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野獸低吼。他死死咬住牙關,任那豆大的冷汗無聲滑落,浸透獸皮。

  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路。

  在這劇痛的浪潮中,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骨膜之上,仿佛被這無形的「雷音」震盪,多了一層極其微弱、卻又堅韌無比的「殼」。

  又過了一個時辰。

  陳平才猛地鬆開那口早已咬出血腥味的氣,整個人如一灘爛泥,癱在獸皮上大口喘息。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才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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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飢餓感,如期而至。

  他走到洞穴角落,那裡用陶罐種著幾株從黑瘴林邊緣移植來、變異的土黃色「止血草」,長勢喜人。但他沒動,那是「種子」。

  他從另一隻掛在岩壁上的陶罐里,摸出幾塊熏得漆黑堅硬的獸肉乾。這是他初來時獵殺的,如今已所剩無幾。

  他就著水窪里那股帶著鐵腥味的冰水,面無表情地咀嚼著。肉乾硬得像石頭,硌得牙床生疼。

  填飽了肚子,他又提起那把磨得鋒利的鐵鏟,走到側室外,開始清理那條新挖的側道,將堵塞的淤泥與碎石,一鏟一鏟,清理乾淨。

  日子,便在這築基、吐納、淬體、果腹、勞作的循環中,一圈圈地磨了過去。

  他緩緩坐回獸皮上,心中盤算著。距離他「金蟬脫殼」,已近一年了。

  儲物袋裡,下品靈石沒有多少了。當初從瀑布洞穴得來的中品靈石,已耗盡。

  而他,對外界,一無所知。

  百川坊那場鑒寶大會,最後如何了?

  萬木春與城主府,可曾罷手?

  周氏家族那雙藏在暗處的眼睛,是否還在?

  陸沉……鐵老三……他們是死是活?

  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成了一個聾子,一個瞎子。

  在修仙界,沒有靈氣,只是修行慢些。

  可若是沒了信息,那便是……找死。

  他不知道危險何時會來。那個黑衣修士?黑風寨?周氏的暗棋?

  他們可能就在這黑瘴林里,如同一群耐心的獵犬,在搜尋著他的蹤跡。而他,卻一無所知,傻傻地在這座自以為安全的礦洞裡,等死。

  不行。

  必須走出去!

  他緩緩從儲物袋最深處,摸出了那枚冰涼的青銅令牌。

  「清風令」。

  令牌上那朵流雲,在黑暗中,仿佛也失去了光澤。

  孫德海……那條線,太亮了。商隊被劫,早已驚動了城主府和萬木春。這條線,十有八九,已經廢了,甚至成了一個餌。

  他將令牌重新用油布包好,塞回了儲物袋的最深處。

  這條路,不能走了。

  他需要一條新的路。

  一條更髒、更亂、更不起眼,也更安全的……陰溝。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在山水交接之處、充滿了魚腥味與底層掙扎的臨時交易點。

  「野渡集」。

  陳平緩緩站起身,走到那面被他當作戰圖的岩壁前,點燃了火把。

  火光跳動,照亮了上面用木炭畫的潦草地圖。

  他拿起一塊木炭,在那代表「百川坊」的、早已畫了個「×」的圓圈旁,又用力地,點下了一個更小、更不起眼的墨點。

  他盯著那個墨點,仿佛已能聞到那片沼澤地里特有的水腥味。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吹滅了火把。

  黑暗,再次將他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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