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歷代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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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國皇陵在承天府西邊。

  這裡沒有守陵人。

  入口外那一層才有人守,真正進了陵道,活人反而少了。

  為防止有人擾了安寧,李氏幾代皇帝把能用的東西都埋在地下。

  機關、禁紋、斷龍石...

  手段層出不窮,一層壓著一層,尋常修士就算進來,也走不到裡頭。

  「嗙——」

  白先生手裡的摺扇在牆邊輕敲一下,接著又往左挪動半步。

  「唰!」

  三根黑箭貼著他的衣擺掠過,扎進後邊牆壁。

  「還是這些手段。」

  白先生伸手,在磚縫裡按了一下,一塊不起眼的青磚陷進去。

  前面的石門開了。

  他走得很熟。

  熟得不像是第一次來這兒。

  至於陵墓的機關圖紙是從誰手裡得來的,已經不重要了。

  頭頂又傳來一聲悶響,之前就有過這種聲響。

  「京都那邊似乎與預想不一樣。」

  白先生停下腳步,抬頭望去,卻只能看到厚重墓壁,隔著這麼深的地層,他只能聽見大勢,不知道城裡究竟出了什麼。

  他繼續下行。

  拐過第二道墓門時,牆上出現一片暗紅色鎮鬼紋。

  白先生看了兩眼。

  畫法很老,老一代的手藝。

  歸魂林那邊也有幾處差不多的底子,只是後人修過。

  夜遊神死得比他預計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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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件事到現在仍有些可惜。

  不是可惜這個稀缺品種的鬼物

  手下本來就是拿來消耗的,可惜的是沒有多試幾次。

  歸魂林那一場已經證明,把一隻初生鬼物的意識嵌進煞境裡,這條路走得通。

  若能再給它些日子,能長到哪一步,誰也說不準。

  本是個很好的觀察對象,偏偏有人提前拔掉了陣點。

  後來軒轅福貴又追出西郊,與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問了一場劍。

  這件事,是白先生沒有算到的。

  他不喜歡算不到的東西。

  好在影響不算大。

  「」

  夜遊神一死,朝廷的人還是出了城,宮中供奉也跟著調動。

  歸魂林原本的作用,至少做成了一半。

  假灰衣那條線也是一樣的布局。

  十五六具軀殼一路殺到京畿,朝廷自然會追兇手。

  李右禪會去查,楊清禾肯定也會。

  白先生要看的,就是哪些舊檔會被翻出來,只要他們互相開始懷疑,便夠了。

  誰贏誰輸,無關緊要。

  人的心思算得越細,越容易出岔子。

  讓裂縫自己長,反而省事。

  白先生一邊回想這次東燼之行,一邊沿著石階下到第三層。

  這裡牆上不再畫鎮鬼紋,換成了李氏歷代帝王的名諱。

  最靠外的幾塊石碑很新,裡面越走越舊,前方又有一道門。

  門上刻著九宮鎖。

  白先生站了片刻,摺扇伸進右下角的孔位,轉了半圈。

  門沒有開。

  他又退回去,看向左上。

  「看來消息不夠准,這裡還改過一次。」

  白先生道,聲音在墓道里傳出去很遠。

  第三任皇帝之後,皇陵擴過一次,這處鎖也換了。

  黃相松給的舊圖沒有這一筆。

  白先生並不急,他沿牆走了一圈,把手按在石門正中。

  一縷鬼氣進去,九處鎖孔接連響起,石門一點點往下沉。

  白先生跨過石門,輕聲感嘆:「機關太不靠譜,難怪老師不喜歡這種東西。」

  他,正是白行簡的弟子。

  以前他不姓白,白行簡死後,白先生覺得,自己該繼承師父的目標,繼續將帶著鬼族做些事,便改了名。

  只是...

  白先生與他師父做事方式,不太一樣。

  白行簡遇到這種鎖,多半會嫌麻煩,一掌拆了,再怪墓主人把門修得太厚。

  白先生從來不學這些。

  當徒弟的倒比老師耐心些,喜歡摸索細節,然後從內部瓦解一切。

  墓道後方越來越寬。

  兩側出現壁畫。

  早年畫工很粗,後來修得越來越細。

  第一幅,是李無咎登基。

  白先生停了。

  畫上的新帝穿著冕服,百官跪在殿下,遠處糧車正從宮門外經過。

  後人畫得很會挑東西,至少沒把那道假詔畫上去。

  白先生看了幾息,繼續走。

  李無咎這個人,他不討厭。

  炎祖離京十二年到處鬧饑荒,沒有炎祖私印,沒人敢開糧倉。

  那就換一個敢開的人。

  白先生覺得這事太對了。

  人都要餓死了,還守什麼規矩。

  「一直這樣不好嗎?」白先生說。

  李無咎登基。

  錯在他做完以後,又給自己寫了一份罪書。

  白先生看不上這一點。

  實在多餘,只會給李氏後人留下一個把柄,就像今天這般。

  故而,比起李無咎,白先生覺得李氏後代更有意思。

  到了炎國第三任皇帝,事情就變了,連史書都敢改。

  將李無咎留下的「暫攝朝政」,一點點變成了禪位,李氏成了受命正統。

  後來的皇帝讀著那份東西長大,這才有了皇帝該有的萬人之上,而不是被一個死人壓著,名不正言不順。

  真話埋在死人下面,活人拿著另一份過日子。

  時間久了,假的也就有了真香火。

  這樣才是對的。

  白先生如是想著,走到西陵最裡面,那裡有一處分岔。

  右邊石壁上刻著兩個小字。

  炎陵。

  炎祖的衣冠冢,一座不葬人的墓。

  第三任皇帝給一個消失的人修了墳。

  墳修好以後,祭文一寫,史書一蓋。

  炎祖便成了過去。

  李氏成了後來。

  「人沒找到。」

  白先生收回目光,「墳倒修得快。」

  他沒往右走,今晚要拿的東西不在那裡。

  前方還有兩層。

  走到第五道石門時,地面的震動停了。

  白先生腳步也停了。

  頭頂太安靜了,安如山的氣機像是一下鬆開了。

  「陣破了?」

  白先生聲音不再那麼肯定。

  二十年的布局。

  從西渠,到漕倉,再到後面幾處街基和舊水道。

  花了近二十年,也只是讓炎國的護國大陣運行不暢。

  想毀?根本辦不到。

  所以,白先生非常清楚,破陣的難度有多大。

  「又是意外...」

  白先生看了一眼來路。

  按理說,城裡的布局出了變化,這時候最穩妥的做法是先退。

  退回去容易。

  可若退了,前面那些付出便是竹籃打水。

  歸魂林死了一隻夜遊神,安如山也已經亮出來,再想把同樣的局擺第二次,朝廷不會再給機會。

  皇陵這一冊東西,必須今夜拿到。

  否則戰爭打響後,至少要多死十萬甚至百萬將士。

  白先生收回目光,繼續往下。

  十數息後,他到了中層秘室。

  這裡比前面小很多,門上沒有帝號,只有一枚已經發黑的皇室舊印。

  石門的鑰匙口只是障眼。

  真正的鎖在門內。

  白先生手掌貼上去,鬼氣順著石縫進去,很快碰到三道封禁。

  「找到了。」

  他沒有硬破。

  摺扇打開,扇骨從縫裡挑入。

  一根。

  兩根。

  封禁被一點點錯開。

  足足過了一刻鐘,石門才往裡退開。

  屋裡沒有金銀,而是一排木架。

  最裡面單獨擺著一隻長匣。

  匣子外已經上了一層封條。

  封條寫著第三任李帝年號。

  白先生走過去,抽出一把薄刃,把封條從邊緣完整挑開。

  匣蓋掀起,裡面只放著一卷書冊。

  冊子最上面有四個字。

  [守國罪書]。

  白先生拿起來翻看封頁,更是將卷首的私印仔細辨認。

  是李無咎本人沒錯。

  再往下,還有第三任皇帝後來加蓋的封存印。

  東西是真的。

  歸魂林,安如山,甚至將次輔都當做半個棄子,做了這麼多,就是為了此物。

  有了這個,就可以讓整個炎國朝廷內部短暫癱瘓,民間長時間處於動盪。

  大戰之前,不需要先殺多少炎國人。

  炎國自己就會先問一句,這個皇位,到底是誰給的?李氏配不配坐在龍椅之上。

  此行承天府目的已經達到,白先生把書冊收入袖中,向著陵墓外邊行去。

  他才剛走到中層,外邊突然響了一聲。

  很輕,也很快。

  像有什麼東西划過石壁。

  白先生瞳孔瞬間一縮。

  一道劍氣穿過外面的石門飛掠,下一刻,整扇石門向兩邊倒去,濺起塵埃無數。

  「刷刷刷——」附近機關射出劍雨,又被一把劍掃個乾淨。

  軒轅福貴站在後面。

  斗笠已經摘了,劍也出了鞘。

  「東西放下。」

  軒轅掃了一眼白先生袖口。

  白先生把摺扇合起來:「久聞軒轅先生劍名。」

  「來,先吃我一劍。」

  軒轅手裡的劍動了。

  墓道里只響了一聲,而後是一道璀璨奪目的劍氣。

  白先生抬扇去接,摺扇在碰到劍氣前就快速裂開,他手腕往下一沉,腳下連退十二步。

  第十二步踩碎石磚,才把那劍氣帶偏。

  劍氣擦過白先生左肩,將白袍裂了一道口子,血很快溢出。

  白先生低頭看了一眼:「不愧是劍修,殺伐之力讓人驚嘆。」

  軒轅皺眉:「你是山海境?」

  「算是。」

  「藏得挺深嘛。」

  「名聲於我沒什麼用。」

  「那正好。」

  話語落,劍氣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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