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天下迎君!(求追讀,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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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在動,相府在動,軒轅大劍仙也動。

  而沈歸已經將城中剩下三處陣點解開。

  第一處在北城舊風口。

  沈歸只拆掉牆根下兩塊後來添進去的鎮石,積在坊間的陣力便順著高處散了出去。

  半座北城的金壁跟著淡下一層。

  第二處更簡單。

  舊地脈被一條新修官道壓偏了幾尺,沈歸沿著路邊走了百來步,腳下一踏,埋在深處的陣線重新接上。

  照月還沒看明白,一襲灰衣已經繼續往前。

  最後一處是在皇城西側。

  沈歸蹲下摸了摸牆基,一道金線從他指下亮起來,鑽進雪地,向兩邊跑開。

  剎那間,金線連接到兩處陣點,這兩處陣點又分出新的金線。

  最後金線互相連接,呈一個「田」字形,將整個京都四角包裹。

  安如山的封鎖沒徹底退去,可原本積在城裡的陣壓消失了。

  照月問:「公子,解決了?」

  「還要去陣心。」

  沈歸沒有往皇城正門走。

  他繞過一片封閉宮牆,從一條極窄的舊巷穿進去。

  巷子盡頭是一座鎖了很多年的小院,院裡沒有住人,只有一口枯井。

  井口用一整塊青石封著,石上沒有字。

  夏塵微在承天府長大,卻從沒聽說宮城附近還有這麼一處地方。

  「這是哪?」

  「建城的第一根地基所在。」

  沈歸走過去。

  三百年前,百國剛平,這裡連皇城都不是,還是一馬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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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歸選了這個地方,落下第一匹磚,也落下了安如山第一處陣基。

  後來宮牆一層層往外推。

  這口井也就封在了裡面,再後來,連知道它做什麼的人都少了。

  沈歸伸手,青石自己向旁邊滑開。

  井裡沒有水,下面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在沈歸眼中看到陣陣金光。

  照月探頭看了一眼。

  「這麼深?」

  沈歸一步走進去,腳沒有落下,金光在井中鋪成一層台階。

  照月習慣性跟上。

  它剛抬腳,臉就撞在一層東西上。

  「咚。」

  「」

  「呱!」

  照月捂住鼻子退回來。

  夏塵微下意識伸手扶了它一把。

  「沒事吧?」

  「沒事。」

  照月不信邪,又換個位置,還是進不去。

  夏塵微試了一次,小心翼翼用鞋尖試探,鞋尖剛碰到井口,金光便合了起來,連半分空子都沒有。

  一人一妖站在井邊。

  沈歸已經往下走了幾級,他回頭看了一眼:「此地只有我可以進,你們在這等我。」

  「哦。」照月揉著鼻子。

  沈歸繼續往下。

  照月站在井口看了幾息,忽然把包袱卸下來,端端正正擺到牆邊。

  接著自己往井旁一站。

  腰挺直,肚子收了收。

  夏塵微看它。

  「你在做什麼?」

  「守門。」

  「這裡沒人。」

  「那也得守。」

  照月又把胸膛往前挺了點,往那一站就是兵。

  公子身份不一樣了,競爭太激烈,自己得有點用才行。

  萬一真有人來呢,雖然大概打不過,至少能先喊一聲。

  夏塵微看了會兒,重新望向井底。

  那灰衣身影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沒入金光之中看不見。

  夏塵微抬手碰了碰臉上的白紗。

  以前她走到哪兒,都有人說她生得好。

  上門求親的人也多,雖無軒轅淫魔這種級別的強者,但破雲境親自來提親都有不少。

  以前那些人,都將姿態放得低,除了夏元帥的關係,還有一層原因是其他人都覺得,容貌配不上。

  夏塵微哪怕家教再好,也難免有些容貌上的傲氣藏在骨子裡。

  直至現在...

  她看著那人走下去,生命中第一次冒出個很奇怪的念頭。

  好像自己這張臉,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

  ……

  井下。

  沈歸已經走到最後一級台階,腳下已經沒有實地,四周也沒有石牆。

  能見到的只有金光,這些光一直鋪到看不見的地方。

  這裡不是一間地宮,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地方。

  這是炎國國運、氣運、龍運鎮壓之地。

  這些代表炎國是否昌盛的東西,早與安如山積下的陣力容納為一體,全在這裡留下了痕跡。

  一條條金色陣紋懸在遠處,更多的力量凝在下方,如一道道金色岩漿。

  它們多年無人觸碰,早已沉得近乎不動,變得「凝固」。

  沈歸進來以後。

  第一條陣紋亮了。

  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金光一根根向遠處亮開。

  三百年前,最早落下的那一批陣紋,一條接一條醒來,它們認出了自己的主人。

  沈歸往前走。

  他每走一步,就有更多陣紋亮起來。

  安如山外。

  京都內城一處陣壁忽然退開!

  守在那裡的兵卒愣了片刻,馬上大喊。

  「退了!」

  「這裡退了!」

  隔著兩條街,又一處金壁落下。

  百姓先不敢動,過了會兒,才有人試著把手伸出去。

  沒事。

  一個抱著藥箱的大夫第一個跑過陣壁。

  「讓開!」

  「西坊還有凍傷的人!」

  緊跟著是抬炭的,送水的,找孩子的,沒人知道京城地下發生了什麼。

  皇宮裡有人說守京印起效了,有人說欽天監終於把大陣修好了。

  一個老侍衛朝皇城方向拜了兩下:「朝廷總算把這邪門東西收住了。」

  消息往城裡傳。

  沈歸聽不見,他還在往前。

  安如山最老的水脈開始回應。

  城牆根下,三百年前埋進去的陣石一枚接一枚發熱。

  連那些早已被拆掉的舊城牆下,都有一條極淡的金線重新連起來。

  今日的承天府太大了,已經不是他當年留下的那座城,街道換了河道改了,連宮城都挪過位置。

  好在這底下的骨架還沒變。

  沈歸走到金光最深處,一直沉在下方的國運終於動了。

  先是一小片,隨後整片抬起。

  金色國運朝他靠過來,先是隔著一指距離試探,仿佛多年沒見到主人的小狗,先是聞了聞,確認氣味後,整個地底突然沸騰了。

  沉寂幾百年的陣紋一層接一層向內收攏,國運開始從四面匯入。

  今日全都重新走到灰衣面前。

  這個國家認出了炎祖。

  承天府上空,忽又金光炸開!

  而後金光越過宮牆,緊跟著又是第二道,第三道...

  越來越多的金光從城中升起!

  百姓站在街上抬頭,還以為陣法又要出現,嚇得動都不敢動,一個個望著天穹。

  皇宮上方,原本盤在國運里的龍氣也動了。

  龍氣離開宮城,越過宮牆,直奔安如山深處。

  整座京都都被照亮,如同白晝!

  「陛下,這是!」天地壇中,馮阮臉上全印著金光。

  「顯聖了...這是為什麼...」老天師手中拂塵落在地上沒去撿。

  李右禪望著天,一動不動。

  動靜越來,出了皇城,出了外城,想著承天府其他區域擴散。

  然後,再往外。

  東南西北。

  四座鎮岳同時有了動靜。

  ……

  北陽府。

  一座小縣城剛過子時。

  城門邊值夜的老卒正縮著脖子烤火。

  火盆里炭不多,他捨不得一下燒完,忽然有人拍了他一把。

  「老周。」

  「幹啥?」

  「你看那座山。」

  老卒抬頭。

  遠處那座鎮岳亮起一道金線。

  離得太遠,看不清是什麼,可那點光一路往上,積雪下的山脊一段一段亮起來。

  城牆上的人全站直了。

  有人問是不是敵襲。

  沒人答得上來。

  一個年紀大的守卒看了半天,只說:「回去報。」

  ……

  邊關外。

  幾名藏在荒坡後的他國斥候同時抬頭。

  他們已經在炎國邊線外伏了三日,今晚本來準備摸近些,看一眼邊軍新換的營盤。

  可那炎國西嶽突然開始劇烈搖晃,緊接著一道道金光從山中飛出,劃破黑夜向著東邊急速掠去。

  「這是什麼?!」

  幾個人趴在雪裡,誰都沒敢再動。

  領頭斥候看了很久。

  「撤,感覺炎國發生大事了。」

  幾人壓低身子,很快消失在雪坡後。

  ……

  動靜還在往更遠的地方走。

  沒有哪一府知道京都發生了什麼,百姓只看得見天穹有光,仿佛整個天地都在回應。

  離著國岳近的城市,已經發現國岳之上的刻痕重新有了光芒,更多地方只是感到地底傳來一聲很輕的震動。

  山裡有人看見古碑亮了,但更關心的是皚皚大雪,有老人給孩子說,這事瑞雪兆豐年。

  炎國太大。

  這些回聲落到各處,根卻在承天府。

  在沈歸腳下。

  國運還在向他靠近,金光圍得越來越密。

  沈歸看著它們。

  三百年了,人會認錯,史書會改,皇位換了多少代,他自己都沒認真數過。

  可山河沒忘。

  無數金光圍繞著沈歸,有國運之氣,有帝皇龍氣,也有五嶽帶來的民間願氣。

  它們等待著主人召喚,迫不及待想要將主人包裹,「傾述」這些年發生的事情。

  沈歸卻沒伸手,他只是繼續往前。

  金色空間最深處,終於有一樣東西完全亮起。

  那是一道權柄。

  沒有形狀,只有一層最老的陣紋圍著它。

  沈歸一眼便認了出來。

  這是安如山的始位。

  當年他留下安如山時,給整個陣法定了許多規矩。

  皇城可以調陣;兵部可以開戰陣;守京印可以牽國運;各處陣官也有各自能碰的東西。

  可所有規矩最上面,還壓著一道,若出現誰都解決不了的事。

  聽始位調遣。

  那時的沈歸沒覺得有錯。

  他長生。

  不會老,也不會死。

  今日的人解決不了,等他回來便行。

  十年不夠等百年,百年他也在。

  整套規矩從一開始便默認了一件事。

  沈歸永遠會在。

  只要他在,就沒什麼不能解決。

  當初沈歸也是這麼覺得,其他建陣的陣師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

  直至今日,沈歸站在那道始位前,看了很久。

  兩百年前他走的時候,想著去找仙,找到了回來,找不到也回來。

  結果一走就是兩百年,心態在這兩百年中發生了變化,就沒再回來。

  這事其實是不對的。

  就像晏小樓說的,不能因為自己是前輩,就什麼事都對。

  今日守京印走到這裡又被攔了,不是後人不會用,是沈歸當初沒給他們這個資格。

  沈歸抬手。

  金色陣紋全部停住。

  最上方那層舊制落到他指前,他沒有把安如山推翻,也沒有動今日朝廷已有的陣權。

  只改一條。

  建陣者識別保留,維護資格保留。

  始位卻不再自動壓過一切。

  更不會因為他還活著,便永遠把最後一個決定留給他。

  炎國已經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國家了,無數人在這生老病死,後人也需要承擔住炎國的國運。

  這個道理,是一個守廟老人教沈歸的。

  「咔嚓。」

  一條舊紋斷開,安如山震了一下。

  沈歸抬手,往回一送。

  「都回去吧。」

  只四個字,龍氣停在半空。

  下一刻,它轉身回宮。

  緊接著,整個安如山再次震動。

  這一回比剛才更重。

  國運沒有散,反而猛地往上抬了一層。

  原本壓在始位上的最後一層舊權被放開以後,六百年來積在大陣里的東西終於有了新的去處。

  金光倒沖承天府,四方鎮岳同時回應。

  剛回皇城的龍氣也沒有衰,反而比離開時更厚。

  一道道金光橫過夜空。

  整座炎國在這一夜徹醒了一次。

  天地都似乎在回憶,小雪化為皚皚大雪。

  ……

  皇城。

  天地壇上的人已經說不出話。

  沒有人念祭文,守京印自己亮著。

  先前死活過不去的那層舊制,忽然就開了,整座安如山都在重新歸位。

  李右禪面上看不出表情,他先讓官員去外城做善後工作。

  一條條命令下完,李右禪才讓其餘人退出去,包括馮阮在內。

  李右禪穿著龍袍,一步步走到金鑾殿中,侍衛井大殿門關上。

  他一個人坐回龍椅。

  外頭的金光還沒散盡,動靜甚至越來越多大,哪怕隔著牆壁也能聽到宮女太監的驚嘆聲。

  李右禪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過了很久。

  他才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道:

  「難道…炎祖真活著。」

  沒人回答。

  李右禪握住扶手,對那位傳說中的人物又敬又怕。

  若真是那個人,那皇權之上還有更高的權利。

  李氏這些年的皇位算什麼?自己坐的這把椅子又算什麼?

  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

  宮中龍氣已經回來了。

  沒有少半分,甚至還比先前更盛更加活躍,仿佛一條條失去枷鎖的金龍。

  龍氣遁入金鑾殿各處,還有一些纏著李右禪飛舞。

  這位炎國當代皇帝怔了許久。

  然後,

  他忽然靠回椅背,自己先笑了一聲。

  「呵。」

  怕了這麼久。

  謀劃了這麼久。

  結果那位壓根看不上這把權利的椅子。

  ……

  文淵閣。

  楊清禾站在窗邊。

  他看著遠處金光沉入夜裡,老人背比平日更彎了些。

  他看了很久,才喃喃道:

  「徹底放手就是您的選擇嗎...」

  窗外沒人,雪落在檐下,很快讓院子成了一片白色,寒氣吹了進來。

  楊清禾伸手關窗。

  屋裡的燈火被他吹滅。

  黑暗裡,只剩老人低語。

  「炎祖,臣知今後之舉,或負您意。」

  「可天下蒼生尚在,炎國山河尚在,臣不能只顧君意。」

  「千般罪責,萬世罵名,皆歸臣身。」

  「然,炎國萬民,尚需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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