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山澗遇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12章 山澗遇雨

  洪水驛道。

  山澗近路就是一條被兩座山巒擠出的泥路,抬頭向上看去能瞧見一線天光。

  但很快天光都瞧不見了。

  「轟隆」

  第一聲雷落下時,雨點還稀。

  晏小樓抬了下頭,第二聲雷鳴就已經壓進山澗,石壁跟著震了一下。

  山路很快變了樣。

  從煙雨朦朧再到滂沱傾瀉。

  原本還能看清的碎石全藏進泥水裡,車輪壓過去,時不時往下一沉。

  兩側石壁把風攔住,雨順著山勢往裡灌得更凶。

  加上這會兒已入了夜,十丈外只剩一團黑影。

  雨水砸在臉上,晏小樓的衣裳已貼住了後背,滿鼻子都是山林特有的泥腥味。

  她把元氣送進雙眼,眼前亮了些,但也只夠看清前方不遠的路。

  或許是藝高人膽大,前方的陸開潮就沒這麼謹慎了,這人不再管車輪轉不轉,竟直接拉著整輛車往前拖。

  車輪子陷進泥里滑行,遇上石頭便撞一下,鐵匣上的陣紋跟著晃,卻始終保持在一個能承受的範圍。

  晏小樓沒敢再追得太急,雙手壓住車轅,腳下每一步都先試實了才落下。

  讓晏小樓有些不爽的是,後方的車聲一直貼著。

  她往左挪,後面的車也往左,她轉回右邊,對方仍跟在正後,距離不多不少,正好借她擋住迎面的暴雨。

  「寧子衡。」

  「聽見了。」

  「你倒挺會省力。」

  晏小樓右手離開車轅,搭到短劍柄上。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寧子衡沒有出手的打算,他只是道:「後面的趕上來了。」

  晏小樓回頭看了一眼。

  彎道外果然冒出三輛運車,輪影在雨中一上一下,速度比先前還快了一截。

  卻是三人都在燒元氣趕路,彼此也沒爭道。

  寧子衡道:「他們三是有能力爭前三的,第一道窄石口就在前面,他們怕我倆先過去後,把口子給卡住,所以寧願消耗元氣來追。」

  「你想說什麼?」

  「合作,過了石口,再各走各的。」

  寧子衡一把拉車,一邊說出自己的想法。

  晏小樓又行了十數步,前方的兩面石壁在雨里合到一處,中間只留下一道天然拱門。

  門下的路窄得厲害,一輛車過去都得收著轅,誰若橫在裡面,後頭一時半會兒別想通行。

  「好。」晏小樓同意結盟。

  三輛車也在這時追到。

  最左邊那人一句話都沒說,抬腳便踹晏小樓的車轅。

  右側另一人拔出短斧,斧背朝下,直敲她的輪轂。

  一個搶車頭,一個砸車輪,早就商量好的戰術,他們將晏小樓當做更弱的那一方,想要迅速擊破。

  晏小樓雙手還在轅上,身子卻已調到戰鬥狀態。

  對方那一腳將到,她順著力往旁邊讓了半步,甲十七的車頭斜出去,沒跟左邊硬撞,反倒把中間空出一塊。

  「唰。」短斧落下。

  晏小樓右手一抬,車轅跟著偏轉,斧背擦過輪圈,砸在左邊那輛車的長轅上。

  「咔嚓」木頭崩開一道口子。

  「草!你劈我車做什麼!」

  「她讓開了!」

  這情況下有抱怨也得壓著,兩人對視一眼再次衝來。

  晏小樓這會兒已經收回車頭,肩往下突然一沉。

  甲十七從兩車中間一頂,左右兩輛運車本就挨得近,被她這一送,車頭當場撞在一處,兩個鐵匣同時響了一聲,陣紋各滅掉一格,[九]字浮了出來。

  趁著這個間隙,晏小樓沒戀戰,拉車往石口趕。

  寧子衡那邊也動了手。

  對手一刀向他劈來,他竟不閃不避,一拳直直向對手的運車砸去。

  這一下要是砸實了木車必損,那還參個屁的賽。

  那人臉色一變,刀勢立刻轉了,從主動方變為被動被動方。

  他將刀背橫在車前,剛好擋住拳頭的轟擊。

  拳頭與刀身接觸,「砰」的一聲砸響,刀身彎下去一截。

  寧子衡另一隻手已經轟出,抓住那人的衣襟,往外一扯膝蓋頂在胸口。

  那人翻進泥里,嘴裡吐出一口血。

  輸的不是實力,而是膽量,這讓他非常氣憤,雙手撐地要起。

  可這時...

  後面的車聲卻來了。

  聽聲音還不是三輛。

  山澗後方全是輪響,十二輛車一起壓進彎路,火把早被雨水打滅,只剩鐵匣陣紋在黑里一閃一閃。

  晏小樓與寧子衡看了一眼。

  「走!」

  第一道石口只容一車。

  晏小樓先到,車轅往裡一收,肩幾乎擦著石壁過去,車輪壓過中間那道石縫時卡了一下,她抬腿踢在輪後,甲十七猛地竄出去。

  寧子衡緊跟著過來。

  他將方木塞到最深的泥坑裡,車輪一壓,手中細線跟著收回,半息都沒耽擱。

  兩人是衝出了石口,後面的就不好受了。

  先趕到的三人拔腿要走,但默契實在欠佳,左邊想搶內側,右邊想把車頭先塞進去,中間那輛車頓時被夾住。

  三個車轅頂在拱門邊上,退也退不出。

  「先讓我過!」

  「那你先說啊!」

  「草!後面的人到了!」

  話才落,十二輛車已經壓上來。

  最前那人收不住,車頭撞在堵口的車尾,輪子因為顛簸整輛車隨之側翻,鐵匣從繩扣里滑出,重重磕在石壁上。

  「十」直接跳成了「七」。

  那人撲過去抱匣子,後面運車又撞上來。

  鐵匣在巨力下脫手,滾進車輪底下。

  「當,當,當。」

  三次悶響後,匣蓋上的數字全滅了。

  後續的車還在往前擠,現場亂做一團。

  晏小樓已經跑出很遠。

  甲十七右輪方才挨過一下,轉起來多了點雜音,她把速度壓低,聽了十來圈,確認只是輪縫進了石子,便抬腳踢了踢輪圈。

  一顆小石滾進水溝。

  鐵匣上的數字仍是「十」。

  晏小樓收緊手指,繼續往前。

  她與寧子衡在雨里跑了半個時辰,誰也沒提方才那句合作還算不算數。

  路窄時,晏小樓在前。

  她借車輪試坑,遇到能走的地方便敲一下車轅,寧子衡跟著她的落點,不用再拿方木墊每個泥坑。

  路稍寬,寧子衡便越過去。

  他把幾塊方木拋在深泥里,晏小樓從上面壓過,省下抬車的力氣。

  兩人輪著帶路,每人每次只帶半刻鐘,讓元氣時刻保持在一個能應付突發事件的狀態。

  第二道石口快到時,雨反倒小了些。

  晏小樓抹掉下巴上的水,腳下剛轉過急彎,車轅便停住了。

  前方沒有路了!

  道路盡頭,陸開潮盤膝坐在石壁下,刀橫在腿上,車停在他的身側。

  再往前,整片山坡都塌了下來,泥土斷木和巨石堆在石口前,最高處足有十丈。

  顯而易見,第二道石口被泥石流封得死死的。

  這麼巧?晏小樓心中警惕起來。

  寧子衡也放慢腳步,先看陸開潮的車,再看他手裡的刀。

  陸開潮睜開眼:「後面還有幾人?」

  寧子衡不答反問:「這裡怎麼回事?」

  「看不見?」陸開潮抬手指了下泥牆。

  寧子衡皺眉沒接這話。

  陸開潮站起身,把刀插回鞘里:「等人齊,挖開障礙一起通過。」

  寧子衡向著泥石「牆」走了兩步。

  陸開潮又說:「你不會是準備就我們三人當苦力挖完,然後給別人做好事吧。」

  話說到這份上,自然都明白了。

  寧子衡放棄「做好事」的動作,從車上拿出一隻竹筒。

  筒口朝天想要傳遞信息,火摺子才湊過去,火星便被雨水打滅。

  「我試過,雨太大,縫太小,煙出不去。」陸開潮道。

  晏小樓扯開車上油布,從後面摸出一隻竹籠,籠里縮著一隻灰鴿,羽毛已經被山氣打濕。

  她解開腳繩,隨手沾了點泥,手指在信紙上點了兩下,這是之前就確定的暗號,意思是「第二道石門處」。

  將信紙塞入鴿子腿部信筒,晏小樓雙手往上一送。

  灰鴿撲了兩下,險些撞上石壁。

  晏小樓抬手託了一把,它貼著山壁飛出彎道,整個過程東倒西歪,慢慢沒進雨里。

  陸開潮沒有阻攔,又坐回石下。

  這種天氣,能不能飛回鳴玉城,誰也說不準。

  晏小樓有樣學樣,找了一處沒那麼漏雨的地方修整,先把輪軸上的泥刮掉,再摸了摸左側車轅,最後取出布條,纏了兩圈。

  一盞茶後。

  後面才有車聲傳來。

  趕來的第一人停在彎外,沒再往前。

  跟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他們互相隔著幾步,手都壓在兵器上,先前抱團衝進紅路的那些人,如今誰也沒站得太近。

  晏小樓數了一遍。

  只剩十二人了,有三人已經掉隊。

  有人肩上挨了一刀,血被雨沖得只剩淡紅,有人車輪缺了半塊木邊,每轉一圈便磕一下。還有一人的鐵匣只剩「五」,看誰都帶著防備。

  這會兒第二道石門口,加上她、寧子衡與陸開潮,正好十五人。

  陸開潮走到路中間:「一起出力,清出一條路。」

  一個瘦高選手往泥牆看了看:「等宗門的人來不成?現在挖,白耗元氣。」

  陸開潮問:「我其實不想解釋太多。」

  「那憑什麼聽你的?誰知道你清完路會不會翻臉。」

  瘦高選手扯了一下車轅,就要修整。

  「你走白旗路線了嗎?」陸開潮問。

  「???」瘦高選手暗道不好,就要往人群里縮。

  陸開潮已經走到他的車前,抬腳踩住運車:「你可以現在回頭。」

  「你!」

  「也可以留在這裡等,天亮後白路的人到了前面,你再慢慢想。」

  沒人接話。

  山澗里的雨水正往泥牆下聚,細小的土塊不停掉下來。

  宗門的人就算收到信,趕過來也需要時間。

  「當然,這是一個原因。」陸開潮繼續道,「你們不覺得這山體滑坡太巧了嗎?」

  眾人神色皆是一變。

  有人抿出些味道來:「你是說,有外人干預?!」

  「別處不塌,正堵第二道石口。」陸開潮道,「石頭還全落在路中,邊上連半條縫都沒留,這種巧合我可不信。」

  陸開潮直接給出判斷。

  晏小樓繞到泥牆右側,用短劍鞘撥開一團爛葉。

  葉下壓著幾根斷根,粗的有手腕寬,斷口齊整,木茬朝著同一個方向。

  晏小樓用劍鞘敲了敲木根斷口:「這處像是被利刃斬斷的。」

  陸開潮點頭:「作弊者,必是你們這群落後之人的勢力,我其實想不明白,實力弱就受著,做這些盤外招真有用嗎?」

  聲音里全是嘲諷,這話落下,十二人先看的不是泥牆。

  他們互相看了起來。

  才建立起來的丁點默契散去,這會兒連站位也變了,幾人把車拉遠,不願讓別人靠近自己的輪軸。

  一名女選手沒再反對,只是問:「真要挖,車怎麼辦?人全到前面,誰在後頭動手都不知道。」

  「車退十丈,鐵匣朝外。」陸開潮道,「每三人一組,一人看車,兩人清路,半刻鐘

  換一次。」

  「憑什麼你來分?」

  「這話你可以問我手中的刀。」

  」

  」

  女選手張了張嘴,沒再出聲。

  眾人開始挪車,仍舊沒人肯把後背交給旁人。

  這時,寧子衡猛地抬頭:「上面有人!」

  雷光從雲後亮了一下,照出一道人形輪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