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 章 心病還須心藥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今日的課就講到這裡,大家可以回家了,路上注意安全。」

  「莊夫子!莊夫子!我家的小子學的可還認真?」

  「李飛的母親是吧?他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只要努力,未來一定會有個好出路。」

  「小子,聽到沒?還不趕緊謝謝夫子!」

  「無妨,無妨,本就是順手的事。」

  「有什麼事您只管說,這小子要是不聽話,您直接揍就行,千萬別顧慮我們。」

  西坊街,無名小屋前。

  莊生笑著目送三三兩兩的孩子和他們的父母從自己家中離去。

  正如王樂一開始同沐安所說的那般,莊生的職業是個教書先生。

  更準確的說,他是一個遠遊的教書先生。

  在上沐府教沐靈兒前,他就已經有了十幾個學生。

  收費很低,甚至可以說是可有可無,有錢的給些碎銀或是銅板。

  沒錢的給點大米,給塊臘肉皆可。

  有上進心的孩子在屋外偷聽,他也會給對方一個進屋的機會,最多就是沒有椅子。

  哪怕後來被沐安以高價聘請,他也沒就此解散原先這個小學堂。

  上午,他會給沐靈兒上一個半時辰的課。

  下午,他則會回自己家中,給自己之前的學生上一個半時辰課。

  如此已有近三月的時間。

  雖然生活忙碌了些,但他也並未因此抱怨,無論是對哪邊的學生,他都很熱心。

  對沐靈兒他總是溫溫和和,換著法子讓沐靈兒從生活中學到東西,不想學了也沒什麼,沐府很大,大到可以讓沐靈兒在裡面隨意玩耍。

  對自己家中的學生,他則要嚴苛許多,會打會罵,也會逼著他們必須去完成自己布置下去的任務。

  非是區別對待,不過是不同的學生不同的教法,因材施教罷了。

  沐靈兒的未來和這些孩子註定不同,他們的命差的太多,需要付出的自然也不同。

  收好了東西,迎著黃昏的夕陽,他又一次朝臨安堂的方向走去。

  本書首發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這條路他已經走了太多次,多到他認識了路上的每一個攤販,可以笑著回應他們的熱情。

  「莊夫子,來吃碗餛飩吧,不要錢,家裡的小子可多虧了您照顧。」

  「莊先生,來老頭子我這邊,我給您多放些羊肉,我那小孫子天天跟老頭子我念叨您的好哩!」

  莊生並未停下腳步,只是放緩了步伐,笑著回應每一個同他打招呼的人。

  都是街坊鄰里,樸素卻略缺教化,雖有些缺陷,但對他這個教書先生確實都很尊重。

  既然他們給了自己真誠,自己自然也要回以熱情。

  曾經的一段時間裡,莊生對很多事情都產生了困惑。

  百姓是否樸素?農民是否值得被尊重?他們做的各種各樣的荒唐事,是否可以被原諒?

  還有那固執到極點的心態,又能否被改變?

  不通教化產生了太多的問題,這些大字不識,不懂禮法的百姓在淳樸的同時,也會做出許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因為不懂,所以不覺有錯,因為世代如此,所以理所應當,不可以被改變。

  他們可以以最樸素的心態把人活活打死,也可以以最淳樸的敬意,把人扔入水下。

  莊生見過好好的孩子被冠以瘋病,綁在火堆上活活燒死。

  也見過少女因為些許小錯被關入豬籠,沉入水中。

  他見過女眷被強搶進山,也見過好好的孩子被人獻給那所謂的山神。

  他覺得那些做出這些事情的父母是愛孩子的,但偏偏他們又親手將自己的孩子推進了地獄。

  這到底是對是錯?他又能做些什麼?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莊生都困於這個問題,怎麼都走不出來。

  莊生一邊做著自己認為對的事情,一邊在心裡對此產生了越來越大的困擾。

  他對自己,對這世道,對自己幫助過的人產生了越來越多的質疑。

  他只是一個雲遊的教書先生,有些本事,但並不多,改變不了這一切。

  他也有自己的仇要報,正當合理的報仇,沒工夫去慢慢改變這一切。

  直到他見到了沐安,在閒聊時談到了自己的困擾。

  沐安只回了他一句。

  「當人人通曉教化,當法律觸及生活的每一個角落時,這個問題也就差不多解決了。」

  那一刻,莊生豁然開朗。

  是了,當人人通曉教化,當法律規定清楚了每一件事情時,他的困擾自然就不存在了。

  這一切的問題本質上都在於教化,因為這些百姓不懂道理,不懂禮法,不知法律,所以才會做出這些荒唐事。

  如果人人明理,人人懂法,所有的一切都有了規矩,有了界限,這些荒唐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再發生。

  但莊生的敏銳讓他在第一時間注意到,沐安說的是差不多解決,而不是徹底解決。

  他問出了自己的疑惑,沐安卻只是搖頭。

  「世間哪有盡善盡美的事情,只能是儘可能做到公平罷了。」

  莊生困惑於這句話,但他更欣喜於自己找到了答案,明確了未來的路。

  哪怕這個未來並不存在,他也甚是欣喜。

  他聽到沐安同他說:「莊夫子日後若是有志於此,我個人可以贊助你些許銀錢,也算是一份心意。」

  想到這裡,站在臨安堂的門口,莊生又嘆了口氣。

  他走進了藥堂的大門,看見了裡面那位白髮蒼蒼的老者。

  他如其他病人一般排起了隊伍,聽著老者一點一點細緻的分析每一個人的病情。

  每一個都很耐心,每一個都很負責。

  家中困難的,甚至可以先行取藥,寫張借條便可。

  觀察了半年的時間,莊生清楚的知道,大部分的借條都被眼前這位老者放在一個柜子里,從未取出。

  莊生走過很多的地方,所以他非常清楚,臨安堂的藥賣的極其便宜,便宜到只能勉強收回成本。

  甚至因為藥材價格的波動,大多時候,這個藥堂都是虧本在做生意。

  他同樣清楚,這個看病的老者同聘請他的沐安關係非常好,他那可愛的學生甚至喊他爺爺。

  臨安堂能開到現在,全靠沐安的大力支持。

  一陣粗糙的觸覺從手腕上傳來,等莊生緩過神來的時候,林芝民的手已經搭在了他的脈搏上。

  「莊夫子氣血不足,先天體虛,還是要注意調理身體,切莫動怒,少做憂思,平日裡多休息休息,勿要逞強。」

  蒼老的聲音停了一會,林芝民的目光掃過莊生的臉頰,定格在了他的雙眼,最後悠悠出聲。

  「老夫給你開幾味藥,晚上熬煮了喝下去,可以幫助你入睡,不至於終日困於夢魘。錢就不用給了,你是小靈兒的先生,這些藥材算是老夫的一點心意。」

  「多謝。」

  過了一會,聲音再次響起。

  「心病還須心藥醫,解鈴還須繫鈴人,莊夫子想要徹底擺脫夢魘,還需好好了卻了這樁心事才是。」

  「此事我自有計較,無需林神醫多做憂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