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暗流涌動,風起東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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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春的積雪化了。

  長寧縣的屋檐下,雪水順著灰色的瓦溝匯聚,滴落在下方的青石板上,砸出清脆的聲響。

  水珠四射,濺在路過行人的粗布鞋面上。

  此時,距離那場震驚東州的滅世雷劫,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個月。

  這三個月里,長寧縣表面上恢復了往日的喧囂。

  南街的集市依舊熙熙攘攘,叫賣聲、還價聲交織在一起,熱氣騰騰的包子鋪門前排起了長龍。

  而在凡人看不到的暗處,這座小小地縣城暗藏殺機。

  城東的悅來客棧,頂樓的天字號客房常年緊閉。

  偶爾有風吹開一條窗縫,能看到裡面盤膝坐著幾名氣息陰冷,面容僵硬的行腳商。

  他們的神識猶如一張張看不見的大網,日夜不停地籠罩著鎮魔司的縣衙。

  城西的算命攤前,瞎眼的算命先生手裡捏著幾枚銅錢,看著像是在為路人卜卦,耳朵卻時刻捕捉著地脈深處,那哪怕一分一毫的靈力波動。

  大大小小十幾個宗門,上百名精銳探子,如若一群聞到了血腥味,卻又不敢上前撕咬的野狗,死死盯著長寧縣的各個角落。

  那位化神大能確實走了,這一點所有宗門都通過秘法確認過。

  但那位大能走之前,到底給顧言留下了多少底牌?長寧縣的陣法究竟有多強?顧言體內的化神法則能用幾次?

  這些疑問,成了懸在各大勢力心頭的一根刺。

  他們不敢明著動手,可又實在不甘心放棄長寧縣這塊已經被證實藏有大機緣的寶地,只能用這種無窮無盡的暗中監視,來試探顧言的底線。

  ……

  鎮魔司後院,書房內。

  顧言坐在炭火盆前,手裡端著一盞粗茶。

  茶水的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他那張略顯蒼白,透著幾分病態的臉龐。

  宋紅推開房門,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她將一沓厚厚的帳冊重重拍在書案上,眉宇間是掩飾不住的煞氣。

  「師弟,這群狗東西越來越過分了。」

  宋紅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這三天裡,南街集市發生了七起鬥毆。城門外的商道上,咱們的三支商隊被人攔截查驗,儘管到最後沒發生傷人和搶東西的事情,但貨物卻被翻得亂七八糟。」

  她嘆了口氣,說道:「他們這是在逼我們動手,探探咱們鎮魔司的底細。」

  顧言吹了吹茶水面的浮葉,淺淺喝了一口,神色淡然。

  「蕭師兄那邊怎麼說?」

  「蕭師兄昨夜在城頭拔了劍,用劍氣逼退了兩個半步金丹的邪修。可畢竟治標不治本。那些探子就像蒼蠅一樣,趕走一批又來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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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紅眉頭緊鎖,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

  「師弟,若是任由他們這麼折騰下去,咱們長寧縣立下的規矩,怕是要成所有人的笑話了。」

  顧言放下茶盞,站起身。

  玄色長袍的下擺掃過地面,他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冷風夾雜著初春的料峭吹在臉上,他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規矩若是沒人踩,就顯不出它的分量。他們想試探我的底牌,那就給他們看。」

  話音剛落,城南方向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

  緊接著,一道黑色的求救煙火沖天而起,自半空中炸開一朵血紅色的梅花。

  那是鎮魔司校尉,遇到生死危機的最高級別警報。

  顧言眼神一凜,身形模糊,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書房內。

  ……

  南街集市,亂作一團。

  兩旁的攤位被狂暴的靈力掀翻,各種法器殘片和丹藥散落一地。

  普通散修們驚恐地向四面八方逃竄,躲在遠處的屋檐下瑟瑟發抖。

  街道正中央,蕭塵半跪在青石板上。

  他那身黑色的勁裝被撕裂出幾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順著手臂淌下,滴落在身前的斷業劍上。

  劍身發出極其高亢而悲鳴的劍嘯。

  蕭塵對面,站著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著十字刀疤的壯漢。

  壯漢身上穿著破爛的散修服飾,周身散發出的靈力波動,已經無限逼近金丹。

  他的雙眼空洞無神,沒有恐懼,沒有痛覺,顯然這是一具被人煉製過的傀儡。

  「鎮魔司的規矩?你也配教訓老子!」

  刀疤壯漢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嘶吼,手中握著一把布滿倒刺的鬼頭大刀,刀身上燃燒著慘綠色的毒火。

  這一刀,封死了蕭塵所有的退路。

  那慘綠色的毒火帶著灼燒神魂的劇痛,顯然是某種極其歹毒的宗門秘法。

  躲在暗處的十數道強橫神識,也在這一刻死死盯住了戰場。

  他們在等。

  等顧言出現,等顧言背後那個化神大能留下的所謂底牌被觸發。

  如果蕭塵被劈死而沒有任何反應,那長寧縣就是個空殼,可以隨意任人宰割。

  就在那鬼頭大刀,距離蕭塵頭頂不足三尺的剎那。

  一道身影猶如閒庭信步般,突兀地出現在了兩人中間。

  顧言右手握著摺扇,左手背在身後,揚起頭,看向那劈落的刀鋒。

  他沒有調動體內的神魔金丹,也沒有釋放出半點超越築基期的威壓。

  他只是極其隱蔽地,用腳尖在青石板上輕輕點了一下。

  「玄武大陣,起。」

  一股渾厚到極點,如若整座長寧縣的地脈同時翻了個身的絕對重力,霎時之間,降臨在刀疤壯漢的身上。

  壯漢身在半空,如若一隻被萬斤巨錘砸中的蒼蠅。

  「砰。」

  一聲悶響過後。

  壯漢的身體以比躍起時快十倍的速度,狠狠砸向地面。

  堅硬的青石板被砸出一個三丈寬的深坑。

  壯漢的雙腿直接粉碎成血霧,手中的鬼頭大刀更是被這股恐怖的重力,壓得從中間折斷開來。

  「噗。」

  壯漢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像一灘爛泥般癱在坑底,空洞的眼神中終於浮現出了一抹恐懼。

  顧言站在坑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知道暗處有無數雙眼睛在看著自己,所以他的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抹疲憊與震怒交織的神情。

  他猛地合攏手中的摺扇,指著坑底的壯漢,聲音在靈力的加持下傳遍了整個長寧縣。

  「家師臨行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少造殺孽,留著這護城大陣的本源之力防身。我顧言本是個以德服人的老實人,奈何你們這些宵小之徒,真當我長寧縣是只病貓!」

  顧言說得聲情並茂,還故意咳嗽了兩聲,用袖子掩住嘴,裝作被陣法反噬牽動了舊傷的模樣。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明黃色的符籙,這符籙上用硃砂畫著極其複雜的紋路,散發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化神毀滅氣息。

  其實這不過是顧言用廢紙和一點神魔靈力隨手捏造的假貨,可在那些探子的感知里,這絕對是化神大能留下的殺伐底牌。

  「既然你們不守規矩,那就替家師試試這滅魂符的威力。」

  顧言作勢就要將符籙扔下。

  暗處觀察的那些探子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幾道原本鎖定在顧言身上的強橫神識,像是觸電般瞬間收回,生怕被那化神氣息沾染上了因果。

  坑底的壯漢是傀儡不假,可在化神規則的恐怖壓迫感面前,靈魂還是本能地崩潰了。

  他想要開口求饒,卻連嘴唇都無法動彈。

  顧言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手腕一轉,將符籙重新收回懷裡。

  「殺了你,髒了我長寧縣的地。」

  顧言轉過頭,看向帶著大批校尉趕來的宋紅,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市儈與精明。

  「宋姐,廢了他的氣海,扒光他身上的儲物袋和法器。另外,按照咱們鎮魔司的規矩,損壞街道石板,驚嚇城中百姓,罰款十萬下品靈石。他若是拿不出來,就把他掛在城門頭放血,什麼時候血流幹了,什麼時候算完。」

  「是,師弟。」

  宋紅憋著笑,手起刀落,直接挑斷了壯漢的經脈,將其像死狗一樣拖走。

  顧言走到蕭塵身邊,從袖中掏出一瓶上好的回靈丹拋了過去。

  「蕭師兄,辛苦了。」

  蕭塵接過藥瓶,默默點頭,將斷業劍歸鞘,深深看了顧言一眼。

  那眼神中沒有感激,只有深深的敬畏。

  他離得最近,比誰都清楚,剛才那一瞬間壓垮敵人的力量,根本不是什麼陣法本源,而是顧言體內一閃而逝的無上威壓。

  很快,這場騷亂得以平息。

  但其造成的影響,卻如同一場風暴,迅速席捲了所有潛伏在長寧縣的探子。

  他們親眼看到了顧言調動護城大陣的從容,親身感受到了那張符籙上令人心悸的化神氣息。

  結論很快被傳回了各大宗門:顧言手中掌握著足以秒殺金丹的底牌,長寧縣的陣法隨時可以激發。而在此子底牌耗盡之前,長寧縣,不可強攻!

  籠罩在長寧縣上空的暗流,終於在這霸道的一擊之下,被迫轉入了更深的地下。

  顧言轉身走回縣衙。

  他知道,這種扯虎皮做大旗的把戲,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

  只要他一天不離開長寧縣,這些老狐狸的試探就不會真正停止。

  他需要一個更大的舞台,去獲取更多的資源,去光明正大地提升實力,而不是永遠縮在這個新手村里。

  回到偏廳,茶水剛好放涼。

  顧言端起茶杯正欲飲下,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清脆的劍鳴。

  這劍鳴聲不帶半點殺氣,反而透著一股空靈與清冷。

  顧言眉頭皺起,放下茶杯,走到院中。

  只見天際一道雪白的劍光劃破雲層,猶如流星般墜入鎮魔司的後院。

  劍光斂去,現出一道高挑纖細的身影。

  來人一襲勝雪白衣,長發未綰,只用一根素色絲帶束在腦後。

  她的面容清絕冷傲,宛如廣寒宮中走出的仙子。

  那雙清冷的眼眸在看到顧言時,閃過柔和。

  「沈師姐。」

  顧言快步迎上前,臉上立刻堆起了那副憨厚熱情的笑容。

  「長寧縣這等偏遠之地,怎麼勞煩師姐親自跑一趟。快,裡邊請,我這就讓人準備極品靈茶。」

  沈幼薇看著顧言這副市儈圓滑的模樣,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忙了,我此番前來,是奉了宗主的法旨。」

  沈幼薇沒有進屋,而是站在院中的紅梅樹下,素手一揮,三個古樸的玉盒平穩地飛向顧言。

  這玉盒表面靈光流轉,昭示著裡面所裝之物,皆是非同凡響。

  顧言雙手接過玉盒,疑惑地看向沈幼薇。


  沈幼薇聲音清冷,如同在宣讀公文。

  「宗主說了,你駐守長寧縣有功,又得遇大機緣。流雲宗不會虧待有功之臣。從今日起,你顧言的月例待遇,等同於宗門真傳弟子。」

  顧言心頭一跳。

  流雲宗這幫老傢伙,是徹底把他當成連接那位化神大能的紐帶了。

  這些東西的豐厚,是為了將他牢牢綁在流雲宗的戰車上。

  「師姐,無功不受祿。宗門突然降下這般重賞,師弟惶恐。」

  顧言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連連推辭。

  「你不該惶恐。」

  沈幼薇目光直視顧言,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這些賞賜,不僅僅是你的賞賜,更是為了一年之後的東州道門大比。」

  「東州大比?」

  顧言一愣。

  他在這長寧縣待了幾十來年,翻閱典籍時,自然聽說過這大比的名頭。

  那是整個東州修仙界,涵蓋了各大頂級宗門、世家、乃至隱修門派的超級盛會。

  每六十年舉辦一次,目的不僅僅是切磋論道,更是為了重新劃分東州各地的靈石礦脈和秘境的歸屬權。

  往日裡,這種大比都是各大宗門天驕妖孽爭鋒的舞台,跟他這種鎮邊小吏八竿子打不著。

  「宗主有令,此次東州大比,流雲宗不僅要派所有的真傳弟子出戰,你,顧長生,也必須隨行。」

  沈幼薇望著顧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為何是我?我這築基的微末修為,去了不是給宗門丟臉嗎?」顧言苦笑。

  沈幼薇嘆了口氣,罕見地多解釋了兩句。

  「因為你現在是化神大能的記名弟子。你不去,其他宗門會怎麼想?他們會以為大能拋棄了你,或者揣測流雲宗心虛。宗主需要你穿著流雲宗的道袍,堂堂正正地坐在大比的觀禮台上,向世人昭告。所以,這不僅是一場比試,更是宗門之間底蘊的威懾。」

  顧言沉默了。

  他看透了流雲宗高層的算計。

  他們是要把他顧言當成一尊活菩薩,供在整個東州所有大勢力的面前。

  只要他在那裡坐著,那些勢力在劃分利益時,就不得不掂量掂量那位根本不存在的化神師尊的面子。

  這是陽謀,也是把他往風口浪尖上推。

  同時,這也是顧言一直在尋找的契機。

  長寧縣太小了,儘管地脈復甦後,靈氣變得濃郁起來,可也僅僅足夠穩固自己金丹的修為。

  若想再進一步,不藉助外物的情況下,那是痴人說夢。

  他想要搜集煉製更高階紙人的材料,想要尋找那些傳說中的凝嬰機緣,就必須走出這片新手村,去往真正廣闊的天地。

  而東州大比,無疑是最好的跳板。

  「師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師弟若是再推辭,便是不知好歹了。」

  「師姐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師弟若是再推辭,便是不知好歹了。」

  顧言將三個玉盒收入儲物戒指,收起了臉上的憨笑,目光漸漸變得平靜。

  「煩請師姐回稟宗主,一年之後,顧言定當準時前往流雲宗主峰報到,絕不墜了宗門威名。」

  沈幼薇看著眼前氣質突然沉穩下來的顧言,有些許失神。

  她點了點頭,劍訣一捏,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沖天而起。

  「師弟,好好準備。大比的水很深,別死在外面。」

  清冷的聲音隨著寒風散去。

  顧言獨自站在院中,任由幾片紅梅落在肩頭。

  他看向院牆外那廣闊的天空,深吸了一口初春冷冽的空氣。

  體內的神魔金丹感受到了主人的戰意,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嗡鳴。

  長寧縣的棋局已經下完了。

  接下來,該去這偌大的東州,攪弄一番風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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