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細水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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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過了半個月,朱果徹底熟了。

  這天夜裡,陳安等到李鐵他們睡熟,才摸出布包。

  三顆朱果已經變成暗紅色,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捏上去軟軟的,散發著清甜的香氣。

  他先吃了一顆。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細流順著喉嚨往下,然後慢慢擴散到四肢百骸。

  不像是靈氣灌體的那種衝擊感,更像是冬天喝了碗熱湯,從裡到外都暖洋洋的。

  陳安閉上眼睛,細細感受。

  那股暖意在身體裡轉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才漸漸消散。

  他試著運轉了一下丹田裡的靈氣,速度好像快了那麼一絲絲,經脈也通暢了那麼一點點。

  很微小的變化。

  但對陳安來說,夠了。

  第二天一早,他把另外兩顆朱果分別給了張旺和王二狗。

  「真熟了!」張旺捧著朱果,眼睛發亮,「陳安,你咋弄的?」

  「就放在窗台上晾著。」陳安面不改色,「可能是這幾天天氣干,自然就熟了。」

  張旺不疑有他,一口把朱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吞下去,然後咂咂嘴:「甜的!就是少了點……哎,你說咱們要不再去後山找找?」

  「找不到了。」王二狗忽然開口,「朱果三年一熟,那叢灌木上就結了這三顆。」

  「你怎麼知道?」

  「我老家山裡有。」王二狗說完,也把自己那顆吃了。

  陳安看了王二狗一眼。

  這個悶葫蘆,懂得倒不少。

  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節奏。

  砍柴、採藥、吃飯、睡覺。

  唯一不同的是,陳安現在每晚練那套呼吸法的時間,從半個時辰延長到了一個時辰。

  他發現,練久了之後,白天幹活確實沒那麼累。

  上個月劉管事讓雜役們去搬運一批新到的米糧,二十袋米,每袋五十斤,從山腳搬到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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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人都累得直不起腰,陳安雖然也出汗,但歇了一晚上就緩過來了。

  「陳安,你體力可以啊。」李鐵揉著酸疼的腰,「我都快散架了,你咋跟沒事人似的?」

  「可能是我吃得少,輕省。」陳安說。

  「放屁!你昨晚吃了三個窩頭,我看見了!」

  陳安笑笑,沒再接話。

  又過了幾天,輪到陳安去藏書閣打掃。

  這是雜役里比較輕鬆的活計,一個月輪一次。

  藏書閣在一座獨立的小山上,三層木樓,裡面大部分是基礎功法、宗門歷史和雜書。

  真正的好東西都在內門的藏經閣,這裡就是給外門弟子和雜役看看的。

  負責藏書閣的是個姓孫的老執事,六十多歲,鍊氣四層,卡在這個境界三十年了。

  人很和氣,見陳安來了,點點頭:「來了?老規矩,一樓擦書架,二樓掃灰,三樓不用去。」

  「明白。」陳安拿起抹布。

  孫執事打了個哈欠,坐到門口的藤椅上,眯著眼曬太陽去了。

  陳安從一樓最裡面開始擦。

  書架很高,得踩著梯子。灰塵很大,但他擦得很仔細,連書脊夾縫都不放過。

  擦到第三個書架時,他注意到最底層有一排書,書脊都磨破了,看來很久沒人動過。

  抽出一本看,封皮上寫著《南荒草木雜記》。

  翻開,裡面是手繪的各種植物圖樣,配著文字說明。字跡工整,但紙頁已經發黃。

  陳安心裡一動。

  他想起後山那株九葉凝露草,想起朱果,想起白線蛇。

  這本書記的東西,說不定有用。

  他看了眼門口,孫執事已經睡著了,鼾聲輕微。

  陳安快速翻了幾頁。

  果然,裡面記載了上百種低階靈草靈果的生長習性、採摘方法,甚至還有一些簡單的處理技巧。

  比如九葉凝露草那頁,就寫著:「此草畏陽,若見長於向陽處,必有異蛇盤踞,當以雄黃驅之。」

  跟他當時判斷的一模一樣。

  陳安把書放回原位,繼續擦書架。但心裡已經記下了位置,最底層,從左往右數第七本。

  等擦完一樓,他去二樓掃地。

  二樓主要是宗門歷史和地理志,灰塵更大。

  掃到窗邊時,陳安忽然瞥見窗外後山的方向,有一處地方在正午陽光下,隱隱反著光。

  不是水光,更像是……石頭的光?

  他記下了那個方位。

  傍晚收工,孫執事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頭:「擦得挺乾淨。你小子幹活實在。」

  陳安笑了笑,沒說話。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那處反光的地方。

  後山他常去,但那個位置比較偏,靠近宗門劃定的野區邊緣。再往深處走,就可能碰到妖獸了,雜役是不許去的。

  要不要去看看?

  陳安想了想,決定還是不去。

  太危險。

  他現在這點本事,碰到最弱的一階妖獸都夠嗆。

  穩一點。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又到了秋天。

  這天晚上,雜役院裡出了件事。

  李鐵下午砍柴時被毒蟲咬了,左腳腫得跟饅頭似的,疼得齜牙咧嘴。

  雜役院的管事草草給上了點藥,就說讓他自己躺著。

  「疼死了……」李鐵躺在床上,額頭冒汗,「陳安,你那兒有沒有止疼的草藥?」

  陳安搖頭:「沒有。不過你明天去藥房問問,孫大娘人好,說不定能給你點。」

  「藥房那些狗眼看人低的,能給我?」李鐵苦笑,「算了,忍忍吧。」

  夜深了,李鐵的呻吟聲漸漸小了,但翻來覆去睡不著。

  陳安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南荒草木雜記》里好像提到過一種解毒的土方子。

  他悄悄起身,摸到院裡。

  月光很好。

  他憑著記憶,在院牆角的雜草叢裡翻找,那裡長著些常見的野草,平時沒人管。


  書里叫它「鋸齒草」,能解常見的蟲毒,外敷就行。

  陳安采了一把,回屋搗碎了,敷在李鐵腳上。

  「這啥玩意兒?」李鐵迷迷糊糊地問。

  「土方子,試試。」

  涼涼的藥草敷上去,李鐵舒服地哼了聲:「別說,還真有點用……」

  第二天一早,李鐵的腳腫消了不少。

  「神了!」李鐵試著下地走了兩步,「陳安,你哪兒學的這手?」

  「老家偏方。」陳安說。

  李鐵沒多問,高高興興地一瘸一拐上工去了。

  這件事很快傳開。

  雜役院裡有幾個被毒蟲咬過的,都來找陳安討藥草。

  陳安也不藏私,告訴他們鋸齒草長什麼樣,怎麼采,怎麼用。

  一來二去,他在雜役院裡有了點小名聲。連劉管事聽說了,都難得地誇了句:「你小子倒是懂得多。」

  陳安只是笑笑。

  他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

  那本無名書,那本《南荒草木雜記》,還有每晚堅持的呼吸法,這些看似不起眼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改變他。

  很慢。

  但確實在變。

  就像山澗里的細流,日復一日地沖刷著石頭。

  也許要十年,也許要百年,但總有一天,石頭會被沖穿。

  陳安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秋風吹過雜役院,帶來遠處的桂花香。陳安坐在井邊,慢慢搓洗著衣服。

  明天還要砍柴。

  後天還要採藥。

  大後天……

  他抬頭看了看天。雲很淡,風很輕。

  日子,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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