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掌門得隱秘、三爺尋師叔(打賞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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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匡琉亭的聲音在大殿中悠悠響起,康大寶面上也漸漸轉做肅色。

  「正如尋常人盡都曉得的那般,我赤天界莫說真龍真蛟,便連真螭真蟠,亦都只存於典籍傳說之中。

  是以苦靈山雖在八百仙山之列,然在其中至多只能算是中游,遂其所存蛟種也只是血脈稍純罷了。

  龍性喜淫、蛟屬從龍。太祖自以五靈根晉為化神真君過後,於苦靈山上風頭極盛,卻就一時不察,遭了那雌蛟算計、鑄下大錯。」

  承泰帝言得此處時候略生欷歔,看著面上那愁苦模樣,倒是不難看出他這話是發自本心。

  然康大掌門卻將其最後一句「雌蛟算計、鑄下大錯」喃喃念過,蓋因便算匡琉亭所言是發自其本心不假,但卻不代表其所言是真。

  不過康大寶此時不消糾結其中真相,仍保持著那副專心致志的模樣,似是不願錯過匡琉亭所言半字。

  後者亦不在意康大掌門神情舉止,只又輕聲言道:「這雌蛟害人,生事過後暗留道胎,以致事發時候,老祖還受了其師苦靈山山主責難。」

  「責難?」康大寶詫異出聲,試探問道:

  「敢問今上,可是因了『人妖殊途』一樁?!不過蛟屬從龍、卻為貴種,遂一般也不以妖族冠之。既是如此,苦靈山山主又為何發難?!」

  「嗯,這其中自有隱情在,」匡琉亭似是早便備好了康大掌門於此發問,徑直言道:

  「這雌蛟本是元海蛟宮託付苦靈山學藝的,與苦靈山並無師承關係。依著先人所述,只待其學成過後,便要返往元海蛟宮,圓了蛟主早便與別家定下了的一樁婚事。」

  康大寶只聽得此處,這整樁事情脈絡便就漸漸清晰。

  也就是說,昔年匡念白與一頭在苦靈山上學藝的雌蛟苟合,待得匡掣霄出世過後,或壞了元海蛟宮與苦靈山兩家交情、定壞了元海蛟宮與別家的一樁婚事。

  此外,典籍中時不時記得有大衛太祖匡念白同苦靈山百獸伐滅牟朝、建立新政,此後橫壓一方、不可一世...

  這樁樁件件說起來風光無比,實則卻是受了其師責難、形同發配。

  若是這些典籍所記是真,那麼與雌蛟苟合一事,或就是匡念白遭師門發配的根由所在?!

  且依著從前那位竇大掌柜聽得匡掣霄晉為真君過後那副驚容,此事影響或還不止限於匡家人身上?

  會不會連苦靈山封山之事,都與這樁事情大有關礙?!

  想通這處,康大掌門只覺本來渾沌的事情倏然清亮許多。

  畢竟為尊者諱,匡琉亭一門心思將過錯盡都推到那雌蛟身上本屬自然。

  這事情到底是兩廂情願,還是根本就是匡念白一門心思要去做龍騎士,亦也無關輕重,康大寶又沒得本事去斷苦靈山的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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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他只在心頭暗想:怨不得匡掣霄樣樣都要強出他那位嫡脈兄長許多,可匡念白趕赴上古禁地之前,卻還是選擇讓匡掣雲這麼一隻得中人之姿的嫡長監國。

  該是匡掣霄這身份在苦靈山列位高修眼中太過惹眼、難上檯面所致?!

  如若當年坐鎮玄穹宮的不是匡掣雲這麼一庸碌之人而是匡掣霄的話,會不會便不會出來六王爭都、八公出海那些荒唐事情,以致空耗國力、天下混亂?!

  現下看來,匡念白、匡掣霄父子失和本屬自然,後者在其父失陷過後,居然還願意在瀾夢宮待上兩千年,期間為匡家嫡脈鎮守海疆、獨抗外海四家,才是件稀罕事情。

  匡琉亭此番所言,卻是保留不多,遂他也看得出來,康大寶心頭當已清楚。

  遂便不再糾結於陳年往事,而是話鋒一轉、沉聲言道:「遂那龍...那瀾夢宮主便算趁著老祖不備,做下忤逆之事。

  然老祖身負苦靈山差遣、瀾夢宮主又不為苦靈山高修所容,如今更是勾連外人,將來說不得要論罪入得山獄受刑。

  與誰親近、與誰效忠,依著齊國公這審時度勢的本事,該是不難抉擇才對。」

  康大掌門現出若有所思之色,匡琉亭面上雖是不做催促,然心頭已有幾分焦急生出。

  蓋因如今可以御使的得力之人著實太少,便連寒鴉山脈那位新晉妖尊,他亦都遣使過去問過,只是未傳得什麼樂觀訊息罷了。

  康大寶雖遠不如有五階冕旒御使的自己,更難同才被太祖匡念白壓服的那位金僵五魔來做比較。

  然真君之下,他卻已算得數一數二的人物,更不提,還有一習得劍罡的師弟蔣青對其百依百順。

  兩者相加起來,至不濟,為自己策應一二當無問題。

  至於對陣真君時候能不能保得二人性命...

  這卻不在匡琉亭的考慮範圍之內,蓋因此番連這承泰帝自己,亦都難看清前路下場,誆人入局便是,至於其他,卻難做得什麼。

  也就在康大掌門同匡琉亭虛影緘默相對時候,得了前者授意的蔣三爺,則正與袁二長老作別———他要趕赴外海諸道,探一探黑履道人的下落。

  此番未有從蘇湄口中聞得黑履道人行蹤,卻令得重明宗上下殊為失望。

  不過康大寶私下以為,這或與蘇湄於萬寶商行中地位不高有關,遂還是與竇大掌柜去過符信。

  只是依著坊間傳聞,此時後者正在與那些鼎鼎大名的大人物往來交涉,也不曉得康大掌門的符信能不能叫他記掛心上。

  遂蔣青還是要負劍出海,才能解一解全宗上下這如焚之心。

  蔣三爺卻是一果決性子,又聽了袁晉幾句叮囑,登時便就要孤身出海,不過臨行時候卻又腳步一頓,思忖一番過後、將尤誠安召來二人身前。

  後者本來才將善功消耗乾淨、得了一堆資糧回來要做修行,不過聞得太師祖相召,自是又忙不迭奔了過來。

  蔣青也不與其作何贅言,足下飛劍泛起層層風流,將尤誠安裹在其中、二人一道騰飛而起。

  尤誠安幾是毫無準備便就被蔣三爺提往空中,卻也沒膽發問。

  蓋因蔣青這性子卻是冷清得緊,便算尤誠安這常得教導的後輩,亦也難說與其有半分親近。

  重明宗弟子私下言語,這是因了蔣三長老心頭已被劍道擠得太滿,卻難裝下更多人物所致。

  尤誠安對這說法深以為然,於蔣青身旁侍奉時候只一味老實恭敬,倒也沒肖想更多。

  不過二者間雖無多少親近可言,然對於教習尤誠安之事,蔣三爺卻是親力親為,這卻是連何昶、戚朗這等實在弟子都難得到的待遇,足夠前者感恩戴德、心滿意足了。

  此番隨蔣青出海,尤誠安亦未有得半句解釋。

  直待得行了數日,見到了已然變成一片澤國的禹王、海北二道,尤誠安方才曉得自己隨太師祖行得了哪裡。

  這一路上蔣青幾是一言不發,卻令得尤誠安亦只敢在心頭嘀咕。

  不過後者眼睛卻沒閒下來,眼前這幕因了真君鬥法而生慘狀令得他心有戚戚,卻也無能為力。

  於這等大事而言,還是需得自家太師祖、太師伯祖這般存在出面方有解決之法。

  不過二位長輩顯是沒有多餘心思能放在此沿海二道的疾苦上頭,掌門師伯祖居于慧真峰同匡家人周旋未定,極耗心力;

  自家太師祖則是徑直往萬兵無相城行去,未有多看飛劍下這生靈塗炭之景一眼。

  萬兵無相城的名頭,尤誠安自是聽說過的。

  他曉得重明宗同此城淵源不淺,當年蔣三爺與康大掌門還曾留在此城協理駐守;

  也曉得如今的自寧宗宗主杜青醫,便就是出身此城;

  還聽聞過當年黑履老祖應六重雷劫,其手中肅秋劍便就藉著這城下靈金方才改頭換面。

  不過一時卻未想到,自家太師祖緣何來此。

  到得地方,蔣青提劍而劃,海潮翻起,險要將這已然殘破許多的萬兵無相城蓋了過去。如此動靜,自然驚住了萬兵無相城中的瀾夢宮弟子。

  不多時便有真人、妖尉出來檢視,然眼見得竟是蔣三爺當面,暫分不清敵友的他們卻也不敢貿然出城問詢。

  畢竟眼下匡掣霄已歸,且甫一回歸,便就陣斃明悟真君、迫退大衛太祖。

  仍隨長肖副使駐在瀾夢宮的這些高修,倒是不消過於關心他父子二人將來走向如何,蓋因沒有選擇對外海四家倒履相迎的他們,早便已經為自己的抉擇賺得錦繡前程。

  匡掣霄勢頭已成,將來瀾夢宮便實打實的成了化神門戶,門下高修地位自也水漲船高,說不得都不消再著眼於大衛仙朝這麼一畝三分地,或還能從域外攫取好處。

  是以甫一想到這等好事,諸位真人、妖尉雖是不缺幹勁,然卻更加惜命。

  一時間,竟只得人去通傳長肖副使出來主持大局,蔣青則將尤誠安留在遠處,自己一人一劍立在城外、久久沒得招呼。

  約莫過了一袋煙工夫,聞得訊息的長肖副使方才駕雲過來。

  見得蔣三爺,這老修倒是徑直出城、未見畏懼。

  不過長肖副使此時不急感慨,似也忘記了從前對蔣青的招攬照拂、只朝著後者拱手行禮、輕聲發問:

  「不知今日蔣道友氣勢洶洶而來,可是有何事要教老夫?!」

  蔣青自聽得出來長肖副使話中不悅,不過卻不在乎、反是照直言道:「晚輩孟浪,但心頭著實掛念黑履師叔安危,這才未經通傳、冒犯副使,還望副使海涵。」

  「黑履道人安危下落...」長肖副使聞得此聲輕聲喃喃,似是想到了什麼,不過最後還是微微搖頭:

  「不瞞蔣道友,老夫卻也不曉得令師叔下落。照實說來,便連我家主上,老夫時至今日亦未見過。」

  「副使竟還未見過瀾夢宮主?」蔣青略覺詫異。

  長肖副使只做苦笑:「實不相瞞,便連隻言片語都未傳到萬兵無相城來。

  不過想來主上此番做了那般多驚天動地的大事,又與諸位真君有了交情,現下當有至關重要之事亟需料理,遂老夫這裡暫未聞得上諭,或也是情理之中事情。」

  瀾夢宮主再是凶威滔天,於蔣青目中卻也當不得任一重明宗弟子值錢,簡略問過之後,便就不做關心。

  他又問了些長肖副使當年趕赴一虹國查訪匡掣霄下落之事,後者只答當時一無所獲,還險些同與重明宗買賣來往的振枝一脈諸位妖尉做過一場。

  這老修所言真假,蔣三爺也無從辯駁。

  不過他早便曉得來外海尋人是如何艱難,遂也未有灰心,只又謝過長肖副使,再做拜禮辭行。


  「我門下弟子近些日子探得已有不少面生的高修出現在周遭海域,或是外海四家已得了主上准允入得此間。

  化神門戶內中精銳,萬不可以常理度之,蔣道友若是遇見了、還望小心。」

  「多謝副使提醒,晚輩感激不盡。」

  蔣三爺中規中矩地謝過長肖副使,便在後者的注視之下領著尤誠安頭也不回地遁離了萬兵無相城。

  長肖副使眼神停留一陣,未做多餘表示,轉身後只又催促著手下眾修各司其職。

  如今時候,他只想安心等著自家主上酬功就是,多做多錯、不做不錯,也沒必要在旁的事情上頭分心太多。

  尤誠安隨蔣青離開時候還因未有當面與長肖副使道謝略有遺憾,蓋因當年這老修曾各賜了他與通明劍猿一樁保命機緣。

  攻慧真峰時候,他照例頂在最兇險的陣位上頭,招來了清妙真人不顧體面、親自下場。

  若沒得那道保命手段護持,說不得自己已經隕落當場。

  現下想來,當時自家太師祖倒是對此情景冷然坐視,卻叫尤誠安分不清這到底是一番苦心磨鍊、還是真對自己毫不在乎。

  蔣青才曉得自教導尤誠安修行以來,其自己亦是獲益良多。這些年他之所以能在劍道上頭突飛猛進,卻有小半功績要算在尤誠安這麼一「道參」上頭。

  且隨著時間推移,他倏然發現,自己對後者的態度竟也漸生改變。

  然這等改變,卻不甚與蔣三爺心意相符。

  確與門中弟子臆測不差,現下他只覺心頭裝得東西越來越多,和從前立志要做逍遙不羈之人的念想、早便漸行漸遠。

  遂才強令自己不好與尤誠安作何親近,哪怕後者才能算是他重明蔣三事實上的親傳弟子、亦是如此。

  二人各懷心事,在海北、禹王二道又探訪了旬日,卻是一無所獲。

  直待得這日蔣青看得了前方有一身著法衣的四階鮫人、尋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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