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2章 自修其身、百事百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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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尕達禪師回歸雪山道、入主本應寺的一應過程,要比他與康大掌門所想的都要順遂許多。

  作為密宗一脈惟一的一位禪師,他甚至可以乾綱獨斷的將本應寺寶庫中諸多靈珍,一一收入自己手中。

  本應寺中不是沒得人反對之聲,但都被尕達禪師勾結外人清理乾淨。

  事實也確如外間人所以為的那般,密宗僧伽本就沒得顯宗僧伽那般重視師承教法。

  格列禪師一死,各脈各支的僧伽們本還爭得不可開交,然待得尕達禪師領著重明宗外援回來,其中大部人便盡顯恭順。

  然尕達禪師自己,也未忘記了該如何恭順。

  這日他將唐玖請到雪山禪窟,面色十分鄭重,將一十八枚微型佛像一字排開,放在後者面前,要唐玖回程時候,親自交到康大掌門手中。

  依著尕達禪師自己所言,這是操控本應寺上院旁一十八座雪峰的核心部件,沒得它們,便無法御使一十八座雪峰禦敵。

  唐玖曉得此物珍重,好生收起。

  又記起康大掌門臨行囑託,從本應寺庫中取出一批靈犀寶液、凝神玉髓等佛門靈珍,好交回給袁二長老手中聽用。

  除此之外,尕達禪師還未忘記將雪山道三百六十寺每歲歲供整理成冊,要唐玖一道帶回。

  依著其與後者所言那般,今歲或是來不及了,但雪山道諸寺往後十年歲供,半入重明宗、半入本應寺。

  至於十年後該怎麼辦,尕達禪師沒有明言。

  想是屆時本應寺上下該也習慣了,不消再專門發聲叮囑。

  唐玖對此似也沒得太多執著,於重明宗而言,這歲供能收一年便賺一年。

  至於尕達禪師會不會失了這份恭敬,則要取決於康大掌門與他的重明宗,能否如現下這般蒸蒸日上。

  依著本心而言,唐玖並不覺此事算得艱難。想是這大雪山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會籠罩在重明宗那三個字之下。

  於本應寺受了數月款待過後,唐玖這才率領一營赤璋衛回歸陽明山。

  贔將軍與月狼同來送行。

  前者狀態還好,後者福氣卻是不淺。

  月狼挨了慧遠禪師、松陽子各一道劍罡,能留性命都是苦靈山一脈諸位尊者在做庇佑,不將養個千把年,當是無有可能痊癒。

  不過與贔將軍一路,在雪山道統領四營赤璋衛、督管尕達禪師一些年頭,它倒是倒還能夠勝任。

  唐玖與這兩位長輩交情不深,稍稍寒暄一陣,便就作別。

  回程途中,行至莽原道,卻碰得段安樂那得意弟子陽顧正率領鳳鳴州廂軍清剿百家渾教。

  他雖只是假丹修為,然其所御的兩頭銀翼蟒卻是貨真價實的三階妖校。

  更難得兩頭銀翼蟒還是一對夫妻,合力相戰,便連尋常金丹中期上修也不是不能匹敵。

  唐玖身負緊要物什,本來不想停留,不意那些渾教教眾又失靈智,竟掉頭往他們這些過路客身上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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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便沒得辦法,只好率領赤璋衛與鳳鳴州廂軍將其合圍。

  自領頭的渾教上修到鍊氣教眾,近乎沒得一人遁走,喜得陽顧拱手來拜:「若沒得唐師兄相助,此番小弟或是難竟全功。」

  「自家事情,應有之義。」

  宗內風傳陽顧即將繼任重明宗獸苑長老之職,真若那般,那便是貨真價實的位高權重了,幾要比自己這赤璋衛都指揮使還更值錢。

  唐玖雖算不得勢利之人,但說話時候,難免要比平日間更顯親切:「師弟來此清剿渾教教眾已有多久了?!」

  陽顧聞得此言略顯頹喪:

  「時日不長,尚才三月,便算將今日師兄相助的也算上,才只破了六家築基教門、一家金丹、兩家假丹。比不得其餘師兄弟,僅比各州廂軍、鄉兵強上一截。」

  唐玖聽了卻笑:

  「莽原道渾教教眾雖多,但似你們這般,又能扛得住幾月收割?!說不得再過幾日,師弟便要與我同路而回了。」

  陽顧聽完倒是也笑一聲:

  「真若那般,倒也不差。渾教孱弱,卻沒意思。也就是有些大教門能祭些混沌種,才需得我重明宗幾路大軍合力,將其誅殺。

  但那混沌種乃是怨氣所生,不含真靈。遂便是勝了亦沒好處,連教門寶庫也是寒酸。

  待師弟班師回了山北道,倒是可以繼續領軍與逸散出來的各路妖獸過過招了,那才是有進項的買賣。」

  唐玖聞聲皺眉、繼而發問:「怎麼,這些時日,寒鴉山中妖獸多有越境?!」

  陽顧聽了面上笑容也去,沉聲言道:

  「其實自師祖失陷那段時日起,寒鴉山中妖獸便異動頻頻。

  依著諸位苦靈山前輩所言,該是黎山、一虹等妖國無人制衡,下頭的妖尉們爭鬥不休,難得看管。

  最初時候,還算好事。

  內中有不少妖獸異種外間難見,愚弟還領著門下弟子圈養了一批,只是越到後頭,妖獸數量便愈發多了。

  其中有些乖順的,能認苦靈山諸位前輩的還好,稍做教養便能收歸己用。然這類識時務的總是少數,便只有出兵清剿這麼一條路走。」

  言得這裡,陽顧不忘提醒一聲:「是以師兄回程路過山北道時候,還請加些小心。」

  「多謝師弟,」唐玖念及所負貴重之物,再不拖沓,行禮告辭。

  他記得陽顧的提醒,於山北道境內卻見得無序無管的妖獸多了許多,便沒有多留。

  直至行至山南道平戎縣,唐玖方才又頓下腳步、舍了隊伍,兀自往縣中白羊觀看過一眼。

  待見得紅漆大門不缺顏色,兩側烏木聯排的對聯上金字如新,唐玖這才滿意。

  平戎縣前些年雖因大戰波及、成了無靈之地,但到底是重明宗來時地方。

  段安樂為求體面,著人於當地搜羅地師,似有修復之意,只是還未動作,想來不久過後,又會重新熱鬧起來。

  唐玖不久後便就追上隊伍,自此一路上除了沿途宗門、世家殷勤招待,便就沒得其餘可說之事。

  就這麼行到陽明山上,唐玖正待徑直去將手頭珍物交予師祖手中,卻見得何昶正送走了一位客人、心頭好奇。

  「何師叔,那是哪位?」

  何昶見得唐玖回來,亦生欣喜,只是不待寒暄便聽得後者催問,笑聲言道:

  「自寧宗過來為他家真人送靈材的,咱們重明宗庖師一道自從靳師兄『誤入歧途』過後,便就沒出人才了。

  自寧宗的庖師是過來了,又說咱們膳堂的諸般靈材不夠精細,才沒做了幾頓飯,還要差人送來。

  嘿嘿,你小子回來得正是時候。你這九代弟子之首夠得身份,晚些時候,說不得那位青醫真人便來請你吃酒。」

  唐玖語帶驚奇、開腔問道:「怎麼,那位杜青醫杜掌門正在山上?!」

  何昶這時候有些促狹模樣,湊到唐玖耳邊細聲言道:「現下舅父便是打、也難將其打走了。」

  後者也覺好笑,思忖一番過後才又發問:「這位或是覺得青菡院中又有位置空出來了?!」

  「貧賤不相隨、富貴始來附。她想得倒是美,依著我那大小舅母的性子,如今的青菡院,哪裡會有她的位置?!」

  何昶話才出口,頓覺與晚輩言談這些長輩私事似有不妥,便收起來那調笑模樣,緩聲言道:「你才從雪山道回來,定有要事要呈稟舅父,莫做拖沓了,速速去吧。」

  唐玖也才反應過來,當下應道:「嗯,小子這便去,只是還勞師叔代小子尋師父交割兵符。」

  「不愧是九代弟子之首啊,竟差遣起我這師叔了。罷了,我正好要去靳師兄那裡聽曲,便替你走上一趟吧。」

  何昶笑過一聲,將唐玖手頭信符接過,自騎著一頭踩雲駒而走。

  唐玖散了隊伍,這才往掌門小院行去,未想才至半山腰,卻就見得了自家師祖的蹤影。

  康大寶、段安樂師徒二人,正與安言望、宏元真人一道交談著什麼。

  四人周遭還圍著一群身穿力士服的各階修士,正依著各方征來的陣師調遣,在做著些諸如切割靈材之類的粗笨活計。

  這場面不消思索,便就曉得是為營建新的護山大陣準備。

  唐玖本沒有上前打擾的意思,不想師祖神識探得他過來,便招手喚他過去。

  得了召喚,唐玖這才躡手躡腳地進了跟前,卻聽得自家師伯的小聲訓斥:「大方一些,又不是於此做賊。」

  吃了教訓,唐玖不敢怠慢、當即挺胸抬頭,大方聽起來場中談論。

  安言望在九代弟子中本算不得如何出眾,也就是晉為三階下品陣師過後,才有機會能在掌門面前做些表現。

  不過到底事關他本來差遣,遂言語時候也顯得殊為自信。

  唐玖自小隨著靳世倫修習軍陣之事,是以於正經布陣上頭也有些造詣,不過才聽了一陣,卻就覺安言望所言實在玄奧,腦仁生疼。

  虧得康大掌門與段安樂師徒二人涉獵不少,不但聽得懂安言望與宏元真人所言,甚至還能時不時反問一二,當真難得。

  按講這番宏元真人與康大掌門並不是做深談,不過還是議到了日昳時候,前者方才出聲總結:「是以確如從前所計,五年內,宏元定會造好此陣。」

  「康某雖是外行,但也曉得布陣是一水磨工夫,急切不得。宏元道友盡力便是,大陣落成,重明宗上下定感激不盡。」

  康大寶這場面話方才出口,宏元真人便已轉做肅色、躬身一拜:

  「康掌門為我諸道操心不知多少,其中辛苦,難以計數,皆因掌門高義,顧念桑梓之情。會一門雖卑,但能為重明宗做些綿薄之力,卻是榮幸之至,又怎敢擔康掌門『感激』二字?!」

  僅以元嬰修士而言,宏元真人這般動作已能稱得卑躬屈膝、極盡諂媚。

  唐玖看了都是心生訝然,康大掌門與段安樂安之若素倒不奇怪,便連一旁的安言望亦都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顯是這等場景,近來已經頻頻出現。

  再聯想起前幾年重明商隊才接連被崇真院、會一門告誡,不得再出入五江道界域經營買賣,唐玖便覺心頭好笑:

  「這兩家著實離我重明宗太近了些,師祖歸來過後,不單顧不得太一觀反應,便連已經駕臨外海的那五位真君是做何想,他們兩家怕也顧不上了。」

  不知何時,安言望也已湊到他身前,小聲言語:「不但不要聘資,便連此番所需陣材,會一門亦都湊齊大半,不消費長老費心了。」

  唐玖更生歡喜,出聲諫言:「那此番布陣,師弟你豈不是可以將這四階陣師的本事掏了乾淨?!」

  安言望只發苦笑:「師兄,這可不是不藏私便能學會的,不然高階陣師怎會那般多廢物兒孫?!」

  不過對於宏元真人,安言望因了前者甫一見面便贈了一質地極好的三階上品刻陣錐,倒是觀感不差。

  想了想,便又與唐玖言道:

  「掌門他老人家全崇真院、會一門兩家體面,暫未收他們歲供。不過兩家真人卻也慷慨十分,遇得我重明弟子,便不吝厚禮。」

  唐玖心道原來如此,怨不得師祖喚他過來,這是害怕自己遭宏元真人漏掉了。

  他心頭正在感動,卻見得宏元真人已經與康大掌門將場面話講完、轉向自己看來。

  「這位小友靈蘊沉穩、銳氣難掩,想來也是重明股肱耳目。」

  宏元真人笑容和煦,真似個親近長輩,唐玖肅然拜下:「重明唐玖,拜見真人。」

  「原是唐小友當面,」

  宏元真人似也聽得過唐玖姓名,面上笑容更顯真摯,不過只剛才備下的一枚合和丹,便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他猶疑一瞬,見得唐玖如今金丹後期的修為,便就心下一橫,摸出兩瓶三寶妙會丹來贈予後者。

  這等丹丸,當年康大寶在費家寶庫都只數出來二十瓶。

  如今潁州費家便算有真人坐鎮,但與龍虎宗交惡過後,族中珍藏未必能比從前。

  也就是宏元真人四階陣師出身,會一門能算富裕,不然可拿不出來這等珍物送人。

  這道人心頭倒是想得清楚,自家此時大方些拿出來,總比被重明宗破開宗門、入了寶庫自取來得好。

  如今重明宗可是實實在在的惡鄰,不消康大寶動手,只蔣青那把飛劍,五江道便無人能制。

  好在康大掌門卻是個體面人,還能給他們留些臉面,不然只使一把靈鎖將自己脖頸套住,不照舊能在陽明山用心布陣?!

  宏元真人卻也識趣,見得唐玖似有要事要與康大寶言談,便就自尋藉口、去往別處。

  唐玖連安言望都信不過,將康大寶與段安樂請到一僻靜地方,這才把尕達禪師託付的一十八座微型佛像逐一交到自家師祖手中。

  許是想起來了在雪山道見過的那尊無面羅漢,康大掌門對這些佛像看得殊為仔細。

  直端詳了好一陣過後,康大寶方才將其小心收入靈戒之中,朝著唐玖贊了一聲:「不錯,去善功堂交付差遣吧。」

  唐玖登時應下,拜過要走,卻聽得自家師祖又發提醒:「若是近來有空、便去悅見山走上一遭,少洵那廝此番過來省親,尚未回去。」

  身為重明弟子,這等事情自不該再做提點,唐玖壓下心頭喜意、恭聲退下。

  段安樂也出聲感慨:「師父卻是菩薩心腸,徒弟我每每想起會一門、崇真院這反覆無常的模樣,心頭氣也難消。」

  「氣大傷身,」康大寶搖頭一陣,繼而言道:

  「如是天下之勢未生變化,我未必不會如你們所想那般,拿下五江、雪山二道,好生料理。便是費些心力,也還划算。

  然如今已沒得時間,靠著宏元、少洵、尕達等人儘快收攏兩道資糧,才是需做之事。」

  「徒弟受教,」段安樂輕聲應道,跟著又皺眉發問:

  「不過師父,便算瀾夢宮動不得那三口龍劍,然它們出鞘定也在滄溟溯月之前,不足十載,我們重明宗又該如何應對?!」

  「面對真君偉力,諸般謀劃都顯蒼白。」康大掌門倒也直白,他卻難尋出來什麼可行辦法。

  屆時將重明宗託庇在合歡宗門下,藉著蕭婉兒師徒做些遮掩,或還能逃過一劫。

  只是真若那般,似也與現狀沒得太多區別,歸根結底,不還是聽天由命、看真君當時心意而定下場?

  康大寶雖不缺際遇,但從不覺自己運氣多好,不願隨波逐流。


  提到匡琉亭,他倏然想起來與萬寶商行的買賣:「萬寶商行各道分行還是不願代我們轉運西南軍資到關西陣前?!」

  段安樂面色一沉:「師父,蘇覺銘那檔子事,或沒得那般輕鬆揭過。」

  「那便算了,今上定有本事能做疏通。」

  康大掌門不願替承泰帝過多煩惱,左右手中積攢的資糧難得轉運出去,於重明宗而言倒也算是好事。

  哪怕只是停留個數年,也不曉得有多少弟子會因此受益。

  「家裡事情,便交由你打理了。莫忘了勤與洛雲嬈、絳雪真人去信,關切著太一觀動向。

  還有,如那杜青醫若執意不走,便先算了,先由你師娘應付,待得合歡宗蕭掌門自妙仙洞天破關出來,自有人收拾她。」

  康大寶言得於此時候有些無奈,段安樂應了一聲,心道自己師父終還是極重情義,這才會被杜青醫抓住這麼一弱點。

  一時間,竟有些難得招架的意思。

  不過聽得師父又要離開宗門,他還是又問過一聲:「敢問師父,是否又要去寒鴉山中。」

  「嗯,為師去與那些妖國主事好言相商,要他們莫在這當口犯事。」康大掌門言得此處一頓,復又言道:

  「再去尋一尋你黑履師叔祖,我總覺得,他該要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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