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山北荒林磨劍骨,三爺冷眼觀浮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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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3章 山北荒林磨劍骨,三爺冷眼觀浮沉

  山北道「通通通」

  一串巨響聲後,尤誠安的身子橫飛出去,直斷了十好幾根虬結巨木方才撞落墜地,血沫自七竅中冒了出來,可還未及張口呼痛,那凌空壓下的斗大拳頭已帶著罡風過來。

  迎面那妖校有些本事,招招都落在要害地方,直令得他在這寒鴉山脈與山北道交界的幽深峽谷,左支右絀、叫苦不迭。

  才迎娶回來的新娘子是貨真價實的元嬰真人親傳一脈,那姣美婀娜、雪白豐腴的身子暫且不提,尤為值得一說的,卻是其也是個金丹種子,該是過不多久也能晉為上修。

  可都還未與這般嬌娃溫存幾日,竟就被太師祖提來跟眼前這些畜生搏命...尤誠安雖是明曉得蔣三爺這份器重屬實難得,然這份器重卻同樣令人難得甘之若飴。

  不過這點兒牢騷念頭方才生出,即就湮滅乾淨。

  想他鳳林山尤家,祖上不過是宮興寨下的菜農出身,到了尤誠安曾祖尤小寶這輩,方才僥倖得了重明宗升仙大會檢出靈根。

  過後募義從、置家業、入廂軍、立戰功..

  這期間說是艱難,但不過兩百餘年,便就要迎來第二位在世金丹,晉為巨室之家,尤誠安自曉得這是多大的福分。

  更不提向來不喜教導弟子的太師祖蔣青,居然捨得花費工夫在他身上,都不曉得已經勾得多少修持劍道的重明弟子艷羨十分了。

  尤誠安收了心緒,但見得不知不覺間,竟已被眼前三頭畜生逼到了一處幽谷。

  這地方該能算得個上好的殺人地方,陰風穿壑、古木蔽天,瘴霧沉沉覆滿林間,眼睛一照便覺埋伏殺機。

  他持劍逼退眼前自號鐵脊的妖校雙拳,劍鋒上蘊有金青之色,顯是已經將蔣三爺那《混元鎮霄劍》摸得了些許門道。

  那鐵脊妖校是得勢過後搶身過來,未想尤誠安雖是傷勢不輕,然手頭劍法精妙卻是不減分毫,這般猝不及防之下,卻是吃了小虧,好懸被其十根手指劃下大半。

  它這才退下去,一覆鱗妖校持矛過來、一高冠妖校手中羽扇生風,生死搏殺之際,同樣沒得半句贅言。

  銀星三洞與山北道互相之間是有默契,一般而言,明面上都會對下頭做些約束,要謹守各自邊界、不得擅起邊釁。是以平常時候,便是下頭小輩打得血流成河,真人妖尉都不出面。

  只是這贏了敗了,回去過後,總有區別。

  今日這臉生的小子私自過來,如是就這麼輕輕放過了,過幾日少洞主山賁妖尉的食案上怕就要多一盤珍饈。

  而若帶著這骨齡不大、練成劍元的金丹上修回了洞主,往後百年怕是都能靠著妖尉青眼安生度日,誰願放過?!

  尤誠安自也察得出來對面三妖不死不休的架勢,遂在心頭盤算起來。

  他面前鐵脊妖校、高冠妖校修為雖是都要高出那覆鱗妖校一檔,都已到了三階中品,然前面二者所化靈身都是未露妖性,粗看下來,與平常修行幾無二樣。

  獨那覆鱗妖校,化形過後卻還是全身鱗甲,這就有些不凡了。

  畢竟妖修者,血脈越高者便越難煉化橫骨、修成靈身。

  便如苦靈山將軍之流,要得晉為妖尉過後,方才能修成靈身現世,又如似費家天勤老祖那般的,更甚至到了妖尉過後,其所化靈身都還殘有妖性、難得遮掩。

  這覆鱗妖校雖是三階下品,但實力卻要比身側二者強出一籌,需得好生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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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經劍修是要怎麼修行尤誠安不甚清楚,不過自己師祖這一脈倒是簡單,都覺劍修是要在廝殺中長起來的。

  專門來此練手歷練,眼前這些妖校可要比霜鋒洞天中那些孱弱生靈兇悍多了。

  尤誠安不懼反喜,《混元鎮霄劍》他雖是練得馬馬虎虎,但《青甫子劍經十論》這部重明宗劍修的啟蒙經典尤誠安卻是已經融會貫通。

  蔣三爺如今於此道或還難成方家,但卻也是天下有數的人物。

  是以得自學林山明家的《青甫子劍經十論》雖是名字未改,但早便被其依著如今眼界、造詣,添至百章之多。

  若論品階,這劍經該已能夠得到宙階中品,是以尤誠安能將此劍經練至圓滿,卻是件相當了不得的事情。

  也正因根基扎得極穩,縱使此刻身陷合圍、氣血翻騰、遍體狼狽,他手中劍勢依舊不崩不亂。

  三尊妖校輪番強攻,殺招層層疊疊,鐵脊妖校雙拳剛猛沉霸,每一擊震得山谷轟鳴,罡風颳得人麵皮生疼;

  高冠妖校羽扇輕搖,漫天風刃割裂瘴霧,封死八方閃避之路:

  最棘手的覆鱗妖校持矛突進,鱗甲映著幽寒暗光,攻防兼備,招招刁鑽奪命,屬實遠勝同儕。

  尤誠安連連後撤,腳下林木枯枝盡數崩碎,身形數次被罡風震得踉蹌歪斜,法衣碎裂紛飛,周身遍布細碎血痕,七竅殘餘血絲未消,模樣狼狽至極。

  他始終不與兩尊三階中品妖校蠻力硬拼,仗著《青甫子劍經十論》淬鍊的精妙劍路,身形輾轉幽谷石隙之間,劍影輕靈飄忽,借力卸力、避實擊虛,將絕大多數殺招從容拆解。

  幾番死戰周旋,尤誠安已然被逼至絕境。

  他縱使劍路精妙,可終究結丹初成、丹元未穩,面對三尊三階妖校的拼死合圍,人力終有窮盡。

  靈氣飛速枯竭,身形踉蹌愈發頻繁,肩頭、後背屢受罡風余勁掃中,傷勢層層疊加,胸腹血氣翻湧不止,數次險些被重拳、風刃鎖死要害,全然是苦苦支撐,根本無半分碾壓之勢。

  三妖相伴多年,勝局已定之下,這配合卻是愈發嫻熟,攻防無縫銜接,步步緊逼。

  不多時,便已然將尤誠安壓得手段漸窮、險象環生。

  便是在這生死一線之局,漫天殺伐煞氣沖刷周身之際,尤誠安心緒定下過後,反覺得手頭劍法愈發純熟,隱隱有了脫胎換骨之象。

  往日苦修千百遍、始終懵懂不通的一層玄關,在此刻靈光乍現、豁然貫通。

  剎那之間,尤誠安心神澄澈,過往所有練劍體悟、廝殺經驗盡數融會貫通。

  原本生澀凝滯的《混元鎮霄劍》劍意驟然圓融通透,其手中長劍金青靈光大勝,劍勢變得愈發奧妙,不再是刻意拆解招式,而是已然凝實的金青劍影隨心而動、順勢破殺,渾然天成。

  三尊妖校見狀,只當尤誠安是瀕死搏命、透支修為,非但未退,反倒凶性大發,齊齊

  催動壓箱底本事撲殺而來,欲要趁他靈氣將竭未竭之際,一舉碾碎此子。

  三股凶威再度合圍,攻勢比先前更猛更烈。

  可此刻的尤誠安,劍道心境已然徹底蛻變。

  「原來太師祖他老人家所言是真的,沒得什麼要比這辦法更好練劍!!」

  心緒一定過後,但見他身形輕晃,憑全新悟透的通透劍理從容輾轉騰挪,對面三妖狂暴剛猛的絕殺攻勢落於身前,盡數被尤誠安以巧勁卸力、以手頭飛劍破了乾淨。

  金青劍影縱橫穿梭、靈動凌厲,每一劍都精準咬住三妖攻勢破綻,不再是艱難招架,而是步步反壓,短短几息工夫,尤誠安劍勢竟是又近一步、幾有了那麼點兒一劍破萬法的影子。

  轉瞬之間,兩道凌厲劍光破空掃出,竟是分別劈中鐵脊、高冠二妖靈身,硬生生撕裂護體妖罡,傷勢可怖,直通得得兩妖身軀劇顫,明明只受一劍,其頓覺周身妖力險些潰散。

  如此重傷之下,眾妖攻勢自是登時頹敗下來。

  原本的合圍殺局,頃刻之間便轟然破碎、潰不成軍。

  親身體會到對手翻天覆地的戰力蛻變,再加上自身頃刻身受重創,三尊妖校心底凶煞盡數潰散,只剩徹骨驚懼。

  它們不覺臨機突破這等話本故事,竟是在自己面前出來了,而是以為眼前這人族劍修打一開始便是存著扮豬吃老虎的念頭,這才使得場中局勢生變。

  合圍之勢既是崩解了,三妖倒也果斷,再不敢來糾纏,滿心只剩亡命逃竄之意。

  三者默契十分,不消言語,便各自動作起來。

  它們借著尤誠安劍勢未盡、無暇續攻的剎那空隙,鐵脊妖校強壓軀體重傷、一拳轟出剛猛妖勁逼開前路,高冠妖校扇卷狂風遮斷視野,覆鱗妖校持矛回身斷後。

  剎那間,尤誠安面前三具人身驟然崩碎,各自顯化巨蜥、青鴉、黑蟒真身,三條龐大的影子欲借著幽谷瘴霧、幽深密林一同突圍遁走。

  然尤誠安磨劍心切,哪裡能容三妖從容脫身?

  他踏碎林間腐葉,身形掠出殘影,通透劍意貫於劍鋒,招招簡潔狠厲、直指要害。

  金青劍影連閃兩記,先破巨蜥妖軀護體罡氣,一劍洞穿其本源、拾了妖丹落袋。再旋身橫斬,凌厲劍罡劈落,直接斬斷青鴉羽翼、碎其靈韻,兩尊經年妖校當場殞命、哀嚎聲於谷間久久不散。

  唯獨那血脈最異、身法最迅的覆鱗妖校所化黑蟒,借著同伴身死阻攔的一瞬空隙,蟒尾橫掃碎石蔽目。

  一頭扎入幽深瘴霧之中,借著山地密林層層遮掩,轉瞬遁出戰場,沒了蹤跡。

  「呸,爹媽給的本事算什麼本事?!」尤誠安按下嫉妒之意、譏嘲一聲,收劍駐足。

  不多時,其體內殘存那點兒靈力便就耗了乾淨,囫圇吞了幾丸回靈丹藥下去,劇烈喘息不止。

  此刻他身上法衣碎裂不堪,血痕斑駁,手頭飛劍似要比太師祖的訓斥還重,險些令得他抬不起身子。

  此時尤誠安體內靈氣近乎耗盡,模樣狼狽至極。

  此番勝機全然來自絕境頓悟,若非生死壓力撞破多年劍道玄關,今日落敗身死的,必是他尤誠安無疑。

  念得此處,他緊握劍柄,望著黑蟒遁走的幽暗密林,久久未有挪動目光。直至這時候,尤誠安才有空暇於眼睛裡冒出來些劫後餘生的慶幸之色。

  跟著便就尋了個僻靜地方,仔細布置了個隱匿陣盤,貼了七八張斂息符籙,閉目調息起來。

  「後面見了師父與太師祖,還需得與他們二老好好講講今番事情。」

  太虛之上將軍面色複雜地看著面前身著勁裝的重明劍仙,目中略有些訝異之色。

  雲海翻湧如浪,隔絕下方幽谷塵囂,下頭地界的廝殺圖景,他與蔣青自是看得十分清楚。

  這位重明宗三爺全身負手立在雲巔,兜著柄斷劍一語不發,面容清冷無波,自始至終俯瞰著下方幽谷那場九死一生的鏖戰,全程漠然旁觀,未曾動過半分援手之念。。

  身為四階妖尉、素來與重明宗交好的將軍,此刻只剩難言錯愕。

  他全程看得分明,方才幽谷合圍殺局早已鎖死生機,三頭三階妖校拼死絞殺,層層死劫疊壓,每一次攻勢都直取性命,分毫沒有留手。

  方才數個瞬息,尤誠安氣血崩亂、靈氣枯竭、身形搖搖欲墜,當真只差一線,便要屍骨無存、殞命荒谷。

  若是那少年方才心境稍亂、頓悟遲滯半息,今日便是一場無可挽回的身死道消。可這般生死絕境,近在咫尺,蔣青卻自始至終冷眼漠視,心神分毫未動。

  贔將軍側目望去,只見蔣青掌中托著一枚溫潤玉簡,指尖凝著淡淡清光,正隨下方戰局起落,不急不緩地刻錄著什麼。

  無論是尤誠安狼狽潰敗、苦苦支撐的頹勢,還是絕境頓悟、劍心破境的蛻變,乃至最後斬雙妖、遁一蟒的戰果,皆被他逐條勘定、細細筆錄,神色冷靜得近乎殘酷,無半分師長護犢的溫情。

  這般心性定力,看得將軍暗自心驚。

  畢竟於其看來,尤誠安根骨卓絕、劍心通透,更是悟透宙階劍經、絕境破玄關,已是同輩中數一數二的良才美玉,未來大道可期。

  換作尋常宗門長老,早已珍之重之、悉心護持,半點不舍其涉險。

  可蔣青偏偏捨得。

  他分明全然不懼這枚難得的宗門苗子折損於山北道荒谷,好似這場試煉本就無兜底、

  無憐惜,好似做不成此事,便活該死在這裡。

  不開玩笑,如是尤誠安沒得頓悟,將軍真不覺眼前這後輩會出手相幫。

  「叨擾前輩了,蔣青這便回去。」

  「真如費老哥從前所言,這重明宗內,除了他那兩個師兄之外,卻就沒得第三個人令這小子在意的了。」

  將軍心頭嘀咕一陣,倒有些後悔來湊熱鬧、與蔣青一道來觀弟子試煉。

  如此說來,也不曉得尤誠安這命算好算壞,能得栽培、但也要冒若干風險。

  「其心頭多少也揣著些,定有師長護持的念頭吧?也是可憐。」

  將軍再看了眼尤誠安的陣盤輕嘆一聲,又在上頭抹了把背甲上的舊塵,這才閃身而走。

  蔣青確如將軍所想那般,在玉簡上刻錄得都是些其在意的細節,卻無關尤誠安生死。他如今得了一縷真君劍意、又同黑履道人研討過數次過後,隱隱間已經看到了點兒劍罡的方向。

  如今最是深以為憾的,便只剩下一路修行過來,受了宗門、二位師兄「拖累」許多,從未有按過自己心意修行。

  此番看來,這尤誠安或能幫他將來時路再重新走上一遍,至於走到哪裡,便是個人緣法了,蔣三爺並不如何在意。

  還是那番話,能得他如此栽培的,都已是得了多大造化,憑甚不滿?

  「真想去大衛仙朝外看看,看看到底是何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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