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彼來擾我四道土,我往驚他大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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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0章 彼來擾我四道土,我往驚他大雪山

  數月後、山北行營「普州司馬武明安,取玉丹坊廂軍為骨,冒寒雪之夜,率麾下鄉兵蕩平賊營六座。戰堂賜靈石十萬、法寶二件,普州全域將士犒賞悉升一級。」

  「黃陂道南指揮使單雋,疆場之上屢挫三派渾教教首,該部士氣大振。總管府賞單家憲州靈田五頃,齎予假丹傀儡一尊。」

  「藍鱗部渠長汐珠,生擒渾教悟支掌教、開悟大長老獻功。善功堂頒賜諸階甲冑兵器六百件,修真道書三冊。」

  「巧工堡堡主修安領門中長老...」

  「山南道義從...」

  1

  報捷的小校一個接一個的奔進大帳之中,然居中指揮的靳世倫面上卻沒得太多喜色。

  原因無他,重明宗今次的對手本就不是這些本事孱弱的渾教教眾,真正藏在後頭的雪山眾僧才是奪命的刀子。

  不過重明宗本山弟子不動,只靠著編練的鄉兵,廂軍、便就已經將百家渾教壓得節節敗退,總是好事。

  如此看來,康大掌門所領的重明宗或者說齊國公府,倒是為中樞的列位諸公提供了一全新思路能做參詳:「茲要是捨得發賞、勤做整訓、不吝撫恤...那便是那些一團散沙、法脈凌亂的小派弟子、孱弱散修,也是愈發能戰的。」

  當然,這比隨意拘來散修列隊廝殺自要多出來不少挑費。

  可那些已經方便慣了的大人物們饒是曉得此中好處、也未必會青睞此策。

  於他們大部人眼中,散修與寒素小家多得仿似涼西道的沙子,卻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卻不該在上頭耗費太多心力。

  大人物們如何去想靳世倫管不得也不想管,不過既是宗門師長發了信重、將眼前這擔子交給他了,那便不能將事情做得差了。

  他盯著蜃氣屏上的輿圖許久,跟著才問過身旁弟子:「一應物什可都製備齊了?」

  唐玖身披銀甲,聽得師父發文登時恭聲應道:「周師叔已從宗門府庫調撥齊了,公府下諭著域內四道百州各家好生思量、認真捐輸,將來必會重酬各家之功。

  此令一出,各家皆是響應積極,這部軍資、該是也都在轉運路上。

  依著行營之令,今番所得軍資,除了在原定的六座重鎮屯放之外,沿路還製備有一十一處兵寨,皆調有分屬各州的鄉兵、廂軍看守,還有...」

  「好了,問什麼便答什麼,」靳世倫將唐玖言語打斷,因了其師康大寶的重信之名,便是所需軍資一時短缺,域內各家多少也會扶上一把,是以他倒不用在此事上頭過多操心。

  他又朝著那輿圖端詳許久,跟著出聲言道:「各部依令發兵,入莽原道。」

  唐玖聞言略有遲疑,跟著言道:「師父,師祖曾言,此地為我重明宗同本應寺緩衝之地,不要輕動。」

  「為師可從未忘記你師祖交待,」靳世倫言得此處一頓,語氣沉了一分:「然師父或也不曉得此間近況,連日來只在外頭小打小鬧,連金丹上修都未斬得幾個、確無意思。

  大軍一味頓於此處,人吃馬嚼、按日發賞,豈不是空耗宗門積累?

  況乎為師這般安排又不是要拿下莽原全境,且看看先拿下來東臨山北道的幾處州縣,本應寺是否還全無反應?

  如是那些賊禿還真能沉得住氣,那便索性在這些州縣安置立功的散修義從。至於他們將來是開宗立派也好、開枝散葉也罷,宗內不管,只顧供給資糧、調配男女。

  過後再與你劉師叔議一議,看看可否從刑堂議罪的門戶裡頭遷個三五十家過來,過不多久,莽原道內同樣能有清寧之地,剩下的那些爛地,同樣能做緩衝。」

  唐玖未有徑直領命,而是在旁提醒:「師父,這事情或需得與二師伯商量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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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安置之事為師自會與段師兄稟告,但用兵之事卻不消,」靳世倫倏然伸手往蜃氣屏上一點,上頭幾座仙峰登時大亮起來:「傳諭各部,旬日後拔營起兵,誰先拿下來的,我便親領他到師父面前,為其請功。」

  他這頭才發交待,卻見得蔣青負劍進來,他不問靳世倫兵事安排,也不多做言語,只輕聲與後者言道:「大師兄喚你隨我過去。」

  「弟子遵命。」

  饒是靳世倫都與這三師叔認識了二百餘年,這叔侄之間也難說有如何親近,遂他忙與唐玖言語一陣,交待妥當過後,便就急匆匆奔到蔣青身前。

  出了大帳方才見得,月前晉為上修的尤誠安竟是也放下了轉換丹元之事、隨侍過來了。

  蔣三爺習慣倒也古怪,茲要是康大掌門親口發的差遣,便連跑腿之事都不假手他人,非要親力親為。

  靳世倫與這徒孫打過招呼,心道如今便連十代弟子之中,也有了扛鼎之人,宗門卻是興旺。

  他生起些欣慰之餘也覺出來,過往隨侍蔣青身邊的師侄鄭綰碧,往後怕是要將更多心力在自身修行上頭了。

  自己這三師叔眼中,於那些資歷不深的重明弟子,卻難有過多情分可言。

  念得此處,靳世倫不禁一撫腰間雪刀,心生概嘆:「如不是師父念著舊情,只我這資質怕是連金丹都難成了,哪還能有今日景象?」

  他這感慨許久難散,直待得蔣青發令,這才回神過來,隨其啟程。

  三人中便是才晉上修的尤誠安也得了柄翻新的三階靈劍,是以腳程不慢,只不多時,兩個小輩便跟著蔣三爺在太虛中見得了正在待客飲茶的康大掌門。

  再一閱場中人物,靳世倫不禁心生訝然。

  合歡宗掌門、野師娘蕭婉兒、合歡宗太上絳雪真人、將軍、蜃獸老審、崇真院少洵真人、會一門宏遠真人、宗門供奉尕達禪師悉數到場,可是難得一見的場景。

  更令得靳世倫略覺稀奇的是,杜青醫這麼一算不上野師娘的前輩真人竟也來了此間。

  數年前這坤道膽子卻大,在黃陂道與寒鴉山脈各闢了一塊靈土連成一塊,將手下修士編練一番過後,便徹底棄了萬兵無相城舊名,只以自寧宗自居。

  這自寧宗立派時候倒很是熱鬧了一通,便連禹王道那邊都有修士跋山涉水、前來道賀。

  彼時康大掌門與蔣三爺都在閉關修行,遂只有靳世倫與段安樂同去,然這坤道未見不悅,將二人請至上座,與玄穹宮使者緊挨著。

  只是聽聞這坤道於外海有些舊關係,不怎麼想一味在重明宗手下做事,遂常與廣志軍中其餘幾位副使的弟子來往。

  這雖是人之常情,但於靳世倫眼中,這位杜青醫前輩可稱不得親近二字,自難與蕭婉兒這野師娘相比。

  遂依著他看來,此番重明宗興兵,又未必能得好處,杜青醫竟也沒有以閉關推辭,現身過來,卻算難得。

  靳世倫稍一打量,卻覺場中眾修好似是依著清月築所布的群醜榜位次、次第而坐。

  就是曾登上清彥冊、又才遭下了的的少洵真人、宏元真人身處其間,怕是稍有尷尬。

  不過看他們二人這當口言笑晏晏、其樂融融的模樣,該是也早就將這等事情拋諸腦後了。

  內中還有一陌生真人,靳世倫素來未曾謀面,正暗自揣度來路,目光落去身側恭立相隨、氣度謹肅的萬寶商行山北掌柜蘇湄身上,心中頓時豁然透亮。

  此時眾人立身萬里太虛,腳下是翻湧無邊的皓白雲海,平鋪如綿,漫接天隅。

  周遭星子垂落碎光,點點清輝灑落諸修衣袂,罡風浩蕩卻難侵身,一派凌空論道、世外議事的森嚴氣象。

  合歡宗兩代真人、妖族將帥、方外禪客,乃至自立一派的杜青醫盡皆列位雲海之上,當真使得才見得這副場面的尤誠安有些局促不安。

  待得康大掌門一一施禮,場中眾修便曉得這是已到了議事時候。

  各路平素各守疆隅、各行其道的一方高人便收了適才的嬉笑表情,唯餘一片沉肅靜謐,靜待主論。

  來前是為何事諸家真人也盡曉得了,玄穹宮連年軍需匱乏,屢屢遣使向萬寶商行拆借海量靈石物資,日積月累,本息堆疊如山。

  可仙朝府庫日漸空虛,連年戰事耗損無底,入不敷出,舊債遲遲難償,歸還遙遙無期。

  普天紛亂之際,四海各家獨走、高修如雲。

  鎮守西南四道的康大掌門勿論修為、名爵本來都不顯眼,但眼下情景便連京畿、豐原、遼原諸道生民日子都是愈發艱難,甚至連宗室用度都頻頻削減。

  獨管著貧瘠惡土的康大寶能使得轄內連年安民定土、邪祟盡出之餘還貫通八道商路。

  是誰在用心做事、是誰在敷衍應付,都不消細想便就曉得。

  而康大寶這份能令荒僻邊壤化為安穩樂土的本事,於萬寶商行這些常年做買賣的真人看來,卻不比練成劍罡、法相差上許多。

  遂認真說來,莫看中樞諸公本事一個比一個大、出身一個比一個強,但卻也真找不出來幾個能讓萬寶商行全行上下覺得要比康大掌門穩妥之人。

  是以這蘇家真人此番親赴此間太虛,便是依著康大寶所請,來解大衛仙朝的燃眉之急0

  他衣袂凌風輕揚,踏雲緩步上前,雙手捧起一卷靈紋封緘的獸皮契書,於星光垂落處微微躬身:「國公開府建牙以來,鎮四道、安百州、通商路、清邪氛、平妖禍、撫民生...辛苦耕耘,令西南歲歲安寧、商旅無憂。敝行南北諸埠、上下執事,向來深服公之信義、仰仗公之庇護。不過,」

  這二字一出,場中眾修面上表情方才認真幾分。

  曉得戲肉將來,康大掌門倒也適時接腔:「真人但講無妨,本公應今上詔令,要求貴行出力,自是帶著十足誠意的。」

  「不過,敝行固然仰慕國公,但在商言商卻不可改。便請公依著事前議定之事,與諸位道友一道聯名作保。」

  此言一出,饒是場中眾修事情都已曉得這等事情,卻仍不禁微微變色。

  靳世倫與尤誠安更是才曉得這消息,只不約而同在心頭驚道這萬寶商行好大的本事,竟然能迫得近十名真人、妖尉過來落印親簽。

  但見得蘇家真人話音方才落地,便雙手高捧契書,恭謹奉上,專候康大寶率先落筆署名。

  後者不覺這真人真對自己這麼一後生晚輩如此服帖,之所以願意於外人眼中這般恭敬、給足體面,為的不外乎是這樁穩賺不賠的買賣罷了。

  且這消息流出過後,令得康大掌門威名再盛的同時,或也能教已對萬寶商行漸生不滿的匡琉亭對其略作改觀。

  大略章程早便定好,今番過來,不過是做最後一步。

  康大寶接過契書,仔細端詳一陣,眉間仿似有了些郁色生出,不過幾息後還是落筆下去、打上靈印。

  蔣青見得師兄動作,便看也不看上頭文字,落筆簽下真名。

  蕭婉兒同樣要比康大掌門乾脆、拉著其師絳雪真人便就動作。

  過後二位妖尉,五江道二位真人、尕達禪師也無多餘言語、次第上前落筆。

  只待到了杜青醫的時候,這坤道方才生起遲疑之色,與康大掌門一般端詳許久,遲遲未見動作。

  蘇家真人善解人意,見得杜青醫似有顧忌,這契書上頭名字分量也已足夠,便就好心轉圜言道:「許是敝行未考量好,留白處位置窄了,杜道友如是...」

  他話還未說完,或是覺察到康大寶那裡眼神看來,杜青醫便忙一咬牙落筆落印,將契書交由了蘇家真人手中。

  後者接過獸皮契書,指尖靈力微吐,催動卷上封存的靈紋。

  剎那間淡金道韻流轉紙面,星暉垂落、雲海凝寂,漫天罡風盡數平息,似連太虛天道都為之駐足見證。

  他立於雲海正中,身姿端肅,朗聲開口,字字清越,迴蕩九霄:「今茲太虛盟契,諸天星曜、十方道友共鑒。萬寶商行承齊國公居中斡旋,承大衛朝局之急,紓京畿戰事之困,通濟玄穹軍需。

  舊年朝中公貸積懸,本息羈滯,商行循商事規矩,不敢輕授巨資。今得齊國公為首,合諸宗真人、妖尉同道,聯名立狀、共相保任,為此次通濟之事作憑。

  契定之後,商行盡數調撥蓄積,馳援關外戰局。此番權責,由聯保諸人共擔,若有事變,聯保之列一體承責,無有推諉、無有獨脫。

  自契成一刻始,公私信義兩相印證,凡署名者,皆以此狀為憑,受天地道韻約束,守諾不渝。此盟既立,山海為證,太虛為鑑!」

  一番宣告落地,話音餘韻漫徹雲海,久久不散。

  卷上密密麻麻的真人靈印、道號靈光次第亮起,金輝疊疊交織,凝成一層穩固不移的契約道紋,將整卷獸皮牢牢封固。

  靳世倫在旁聽得真切,心道這萬寶商行當真了得,能壓得自家師父領真人妖尉,還能將中樞積欠逾期之事堂而皇之地落成文字、廣而告之。

  「他家來頭當真厲害,不然換做我是今上,怕是早早便將他家開了、洗了,哪還能為一筆資糧發愁?」

  這筆買賣雖是不消,但縱使是豪富如萬寶商行,也捨不得來出來能約束真人級數因果的契書過來。

  所以眾修便算落筆亦能毀約,只要甘冒連匡琉亭都不願冒的風險便可。

  蘇家真人倒是目的明確,得了契書,便就婉拒了康大掌門相請、徑直返往萬寶商行總行。

  說來萬寶商行總行也是處少有人曉得地方,便連蘇湄這等級數的掌柜也未曾去過,據傳除卻幾位萬寶商行的真人之外,便就只有那位已然失蹤許久的竇大掌柜能夠來去自如。

  契書已定,過後萬寶商行自會調撥轉運資糧到關西行營。

  替匡琉亭背了筆巨債的康大掌門難說心情算不得好,不過卻還是強打精神、與一眾同樣對他心生不滿的真人、妖尉們再開宴席。

  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不停,似是都已忘了遣蔣青喚徒弟過來,是要作何事情。

  不過場中外人倒是不多,五江道二位真人只言路遠、便要先走,杜青醫也覺自己格格不入,待二人走後便只打了一圈招呼便獨自離去。

  剩下蕭婉兒師徒自不消說、將軍,老審二妖尉進階之事,康大掌門亦出力不少;蔣三爺自不消提,尕達禪師這做供奉的更加自覺,一雙好看的丹鳳眼只望主座落去,靜待吩咐。

  但見得不久後康大寶放了手頭琉璃盞,斂了面上淺淡笑意,舉目望向莽原道地界,沉聲言道:「世倫你也見了眼前景象,是要即刻起兵。莽原緩衝之地,可守,更可破。」

  他又斷然吩咐:「傳我口諭,命靳世倫三日內整軍拔營,全軍入莽原。此番出戰,不求拓土占地,只求大張聲勢、盡展兵威。

  廂軍、鄉兵盡數列陣推進,散修義從悉數壓上,各家道兵更到了該顯露本事的時候、

  莫做藏拙。凡渾教依附邪巢、旁門據點,一概蕩平肅清。」


  「弟子遵命。」靳世倫忙躬身應命、語氣鏗鏘。

  康大寶交待完後便就不看這三徒弟,只又掃向場中:「至於諸君,也都是我重明宗的摯愛親朋,」

  他言得此處一頓,語氣又沉幾分:「這些年遭悶頭挨打得多了,許是不止外人、便連自己亦都習慣了,難怪要遭那些禿賊無端為難、壞我四道百州民生。

  只是這般挨打卻也無趣,某也有些好奇太一觀贈給格列那廝的佛寶是何模樣、更是早對大雪山風貌心生嚮往。

  畢竟這世間,又哪有隻能他們來、某卻去不得的道理?只是卻不曉得,諸君可願同我一行?!」

  此言一出,眾修雖是神色各異,卻還是一一應下。

  靳世倫聞聲才得抬首,卻見得周遭靈風驟起,不多時場中便只剩得尤誠安這徒孫與其相伴。

  又是幾息過後,才有師父的教誨隨風入耳:「好生打,如是打得不好,那便也莫在你二師叔手下掌軍了,自取灶房尋個位置,老實烹肘子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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