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宅中事、兩股情、隱相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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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心道人傳回念頭,是言他已取得了此次拍賣會的入場憑證。

  不過此番拍賣會不單會有海族、鮫人、妖修一道參與,據傳大衛仙朝之外的元嬰真人亦會來上許多。

  也就是說,其中變數卻是不少。

  只雲心道人那肉身之強橫,便是一般的後期真人遇到了也只有避其鋒鋩,遂康大掌門倒是不怎麼擔心他安危。

  就是雲心道人此番趕赴外海,本意是去探聽黑履道人下落的,遂身上靈石、珍物攜帶卻是不多,未必能在拍賣會上搶下肅秋劍帶回來,這倒是件麻煩事情。

  畢竟殺人奪寶這類事情,康大寶不到萬不得已,卻是不會做的。

  還有旬日,這場拍賣會便要開始了,如今卻是沒得機會能送過去。

  思來想去,康大掌門便覺這樁事情還是需得落到萬寶商行身上。

  正巧段安樂過來,言語了重明商隊自黎山妖國聽得的那樁傳聞,又令得康大寶陷入了沉思之中。

  沉吟半晌過後,康大掌門方才淡聲開口:

  「此事為師曉得了,這便與平柯妖尉以及玄穹宮去信。安樂你還是依著從前那樁安排,莫要被手頭事情拖累太久,抓緊落實結嬰一事、萬莫拖沓。」

  「是,弟子領命。」

  見得自家師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段安樂這才拜過師母費疏荷與蕭婉兒、馬不停蹄地遁回鎮元殿中。

  畢竟重明宗一干精幹人馬現下皆齊聚彼處,如不是這議事中生變、卻是遷延不得,段安樂也不會來青菡院走上一遭。

  段安樂走後,康大寶仍做沉思之狀,蕭婉兒與費疏荷同坐在小圓桌上,倒也沒得什麼爭鋒相同的惡俗橋段,只小口啜吸著杯中清茶、靜待著此間的男主人回神開腔。

  直待得幾息後康大掌門輕吐口氣,召來符信龍飛鳳舞,半晌後,數道符信各奔東西自其手中遁出,康大寶這才重心面向面前二位佳人、出聲問道:

  「適才咱們是議到哪裡了?!」

  「是言尕達禪師藉著他那新迎的鄺家明妃的手,將《佛母明妃道》遞到了妾身這裡。想來是曉得了清妙真人一事,要為郎君分憂吧。」

  費疏荷言起此事時候俏臉上卻有促狹之意,卻令得康大寶幾是瞬間便從那令他心煩意亂的雜亂情緒中抽離出來、面上有些赧然生出,卻也難得。

  他佯裝未有看到自家老妻面上神情,繼而接過後者手中玉簡、輕聲念道:「我且看看這功法如何。」

  其實若是袁夕月尚在,她畢竟曾經被堪布相中、險成明妃,遂對於這《佛母明妃道》當會有幾分鞭辟入裡的見解。

  不過康大掌門見識早已今非昔比,只是將這玉簡文字大略一掃,這部可修行至元嬰中期的宙階上品功法,其中利弊便就被他查驗清楚。

  遂康大寶才將玉簡納入靈戒之中,便就緊鎖眉頭、嘆聲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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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強要清妙真人轉修此法,不說這坤道是否會答應,只是將她身上那些太一觀傳承丟了精光,便就殊為可惜。」

  費疏荷笑意盈盈,蕭婉兒亦開口戲謔:「康大掌門倒是個憐香惜玉的,還未碰過,便就已經開始捨不得了。」

  康大寶轉做正色、鏘然言道:「本就如此,縱使凡人地主見得家中長工瘦了、亦要心疼。」

  他這話倒是真真出自本心,既是清妙真人打殺不得、更不能放了出去,那依著康大掌門這慳吝性子,自要物盡其用。

  畢竟如是這坤道舍了身上的太一觀玄功而轉修密宗明妃法,便算過了三五十年修為盡復之後,一身本事少說也要減上三成。

  且兩家道脈大相逕庭,對於清妙真人這麼一位年才五百歲、仍然大有前途的元嬰修士而言,如此行事,幾乎是斷了道途。

  是以於康大掌門目光看來,若行此道,卻有些殺雞取卵之嫌。

  不過轉念一想,如是這般能得到一個百依百順的暖床妙物、真人打手,似也能算一樁頗為划算事情?!

  好在這腌臢念頭來了便去,康大掌門心頭一緊,自覺險些為了胯下半斤歡愉壞了大事。

  這清妙真人如有可能,他還是要收服其心、以為大用的。

  但尕達禪師卻也有心,可以將這《佛母明妃道》暫收下來、以做備用,如若真到了那等事不可為之時,康大寶可不會有半分心軟的。

  見得自己男人不納此策,桌上二女心思不同、皆都發笑。

  笑聲過後,蕭婉兒又主動提及起來了對於杜青醫的安排:

  「我打發了幾丸看得過去的靈丹給她,又揀選了幾部門中品階不低的雙修術。只說要她先將身上傷勢養好、本事練好,經我查驗過後再來。」

  認真而言,這合歡宗掌門如此動作,確與折辱無甚區別了。

  聽得此處,便連對杜青醫觀感不佳的費疏荷,亦都秀眉蹙起、疑聲問道:「堂堂真人,她竟是都應下來了?!」

  蕭婉兒言得此處時候亦是搖頭失笑、繼而唏噓言道:

  「我那師妹洛雲嬈本還候著杜青醫暴起發難,不想她還真將這口氣吞回去了。如此看來,卻也能算個人物,且這向道之心當真堅毅。

  如是我曉得這類人定是養不熟的,說不得都想渡她來我合歡宗修行了、說不得還真能繼承家師衣缽。」

  康大寶也不清楚蕭婉兒對於杜青醫這番評語算褒算貶,不過能暫時擺脫這麼一麻煩還是值得慶喜的。

  畢竟如今的他,便算與蕭婉兒這等後期真人雙修亦都並無太大益處了,對於杜青醫而言,則更是一味補藥。

  且傍上了康大掌門過後,杜青醫便算有了大樹依靠。

  值這元嬰真人亦都人人自危的大爭之世,這一點可是殊為重要,怨不得人家鍥而不捨。

  應付完了杜青醫這位自寧宗掌門,本來客居青菡院的祝無真人亦被康大寶打發去與孤鴻子一道參詳勾連地火之事。

  康大掌門如此安排自是抱著「有棗沒棗打一桿子」的念頭,也不曉得孤鴻子這老光棍能不能把握住這等機會。

  對此康大寶並不抱樂觀態度,畢竟祝無真人段位不低,昔年與太一觀清虛真人亦都不清不楚,不然她那素蘅觀也不會躲了圍攻太淵都的兇險、反成了圍攻潁州費家的三家門戶之一。

  不過世間之事從無絕對,萬一呢?!

  萬一孤鴻子真有那等緣法,祝無真人不就又與重明宗繫結更深了?!

  孤鴻子這老修康大掌門自詡還是了解的,算是此間天地少見的老實真人。

  更難得是沒得多少野心,又是滿腹經綸、通曉古今,卻是重明宗傳功一道上不可或缺的人物,康大寶將來仍要重用的。

  且因了孤鴻子與重明宗淵源不淺,康大掌門也不怕他真被祝無真人勾了去。

  是以待得祝無真人也接了差遣,從青菡院中搬了出去,現下便只得洛雲嬈這麼一位外人了。孰料康大寶都還未開口,只是心念一動、蕭婉兒便就開腔言道:

  「明日我便將我那師妹打發走了,畢竟山北道還有一部門人弟子,久無人主持,卻也不成樣子。」

  如此倒算圓滿,康大寶輕笑一聲,面生輕鬆,似是對佳人遠去沒得半分遺憾。

  不過笑聲過後,康大掌門便又言起來了另一樁事情。

  但見他從靈戒中取出來一個翠色丹瓶,玉塞啟開、費疏荷便覺百脈舒暢,她愈發沉重的身子終於也輕了幾分,當下疑聲問道:「這是?」

  「延壽丹...」

  不待康大寶應她,一旁的蕭婉兒便就美目一亮、輕聲念道。

  「自太一觀中得來的,四階中品,足能延壽百年,要比好些元嬰真人性命還更值錢。」

  康大掌門語氣裡頭有些炫耀意思,在這老妻面前,他此時幾與一個才從稼田裡拾回了只野兔的老農一般、滿心驕傲。

  蕭婉兒與他識得的年歲不短,自詡也頗為了解後者性情,然卻還是頭回見得這般模樣在康大寶面上生出、不禁略生愕然。

  好在這合歡宗掌門反應卻快,很快便從眼前這幕伉儷情深的場景中抽離出來。

  認真而言,四階中品的延壽丹,足能延壽百年,便連蕭婉兒這等人物,亦要心動。如是康大掌門將此物贈她,她或都不曉得該如何應對心頭澎湃。

  然康大寶居然是特意留給費疏荷這麼一介丹主...

  蕭婉兒心頭登時複雜難明,竟破天荒地對著這位費家女生出了一絲羨...不,妒忌。

  不過很快,她便將目中這絲異色遮掩下去。

  但見蕭婉兒嘴角微翹,指著那枚正在溢散香氣的靈丹為費疏荷介紹道:

  「此丹乃是出自龍虎宗的聖品,聽聞龍虎山本代真人之中,只有其掌門趙玄真僥倖煉成了一爐。

  成丹幾何外間人卻不曉得,不過因了靡費太多,龍虎山都險些一蹶不振,還是照例尋得了太一觀支援,這才挺過了那一段時節的難關。」

  她言得此處,見得後者仍然不做反應、只痴痴望著那枚延壽丹,頗覺好笑、且不顯露,只是又出聲言道:

  「依著龍虎宗流傳在外的一些丹經殘篇所著,大限前五年伴著三階神露丹、三階赤龍子服用最佳,據傳還會多出來些藥效,或能在百年之外多添幾年壽數。

  不過這些都是道聽途說之言了,是真是假,還是你自行斟酌吧。」

  康大掌門聽得過後不由輕嘆,較比合歡宗,他的重明宗卻是乍起門戶,底蘊遠遠不足,譬如龍虎宗丹經殘篇,他便沒聽說過。

  想來也是,便連他自己當年為韓韻道、段安樂兩個徒弟調配啟靈散的時候亦都有頗多講究,遑論四階中品延壽丹這等級數的丹丸?!

  當下將蕭婉兒所言盡數記下,心道正好要往萬寶商行去上一遭,倒是可以問一問有無有蕭婉兒所言的這兩樣靈珍。

  費疏荷的推辭之言還未說出口,便被康大寶搶言打斷:

  「疏荷也曉得,我旬日前已經將一枚成嬰丹給了晞哥兒。只是為夫我與婉兒都曾探過他修行底蘊,皆覺他還未到應劫時候,少說也要再過一甲子方能一試。不圖別的,他的結嬰大典,你總要看上一看的。」

  然費疏荷聽得他這話雖是語氣一噎,但卻也有話說,只聽得她柔聲言道:

  「這等珍貴物什,妾身哪裡能儲存妥當。左右距離服丹尚還有些日子,不若還是由郎君保管或是暫存宗門寶庫之中,以防意外。」

  誠然費疏荷所言卻有道理,然康大掌門卻是一眼看出來了前者意思。

  故而康大寶未應費疏荷所請、只又淡聲言道:

  「疏荷你一直在這青菡院中深居簡出,近些年來更是連這陽明山都幾未出過。外人又不曉得此事,你又何必擔心?!」

  聽得「外人又不曉得此事」這寥寥數字,蕭婉兒心頭倒有些暖呼呼的。

  而費疏荷見得康大掌門心意已定,倒也不做贅述、繼而殊為小心的將那翠色玉瓶納入靈戒之中。

  眼見得此事落成,康大寶自覺已與面前二女溫存了些日子,也將膝下兒女、出息子孫盡都喚到身前逐一教導過一番,是以青菡院中諸事倒是可以告一段落。

  當下他自覺還是要先去忙手頭要務為重,便就又交待了幾句、便往新開張的黃陂道萬寶商行分行遁去。

  而也就在康大掌門走後,本還能與費疏荷安坐的蕭婉兒卻是輕哼一聲、離席要走。

  不意她修長的身子方才站起身來,卻又被後者出聲喚住:「蕭掌門,還請留步。」

  「哦?」蕭婉兒心覺意外,畢竟莫看這些日子裡頭她與費疏荷常伴在康大寶身側、不乏同行時候,然平日間言語卻是不多。

  而如是她未有記錯,這還是近些日子裡頭費疏荷頭一回主動與自己說話。

  「怕是因了一枚延壽丹喜暈了腦袋。」

  蕭婉兒轉身回來看著費疏荷,眼神玩味、心頭嗤笑。

  然後者甫一發言,再做動作,卻就令得合歡宗掌門嬌軀一震。

  「此丹還請蕭掌門收下,」但見得費疏荷玉指輕伸,將這翠色玉屏推到了蕭婉兒的近處,這才展顏笑道:

  「疏荷無用之人,服丹卻是暴殄天物。蕭掌門前程遠大,是能幫郎君做大事情的人物,才該服用此丹。」

  話音才落,費疏荷笑容照舊明媚,卻令得蕭婉兒愣愣怔住。

  直待此時,她方才對這從來不屑的重明宗掌門夫人真正意義上的正眼相看。

  費疏荷的一通言語令得場中氣氛倏然一變,幾是緘默了半晌過後,這合歡宗坤道方才沉聲言道:「你要清楚,這可是百年元壽。」

  但見得對面美婦輕搖螓首、笑意更濃:「今日席間曉得了郎君能有此心,疏荷便就已經甘之如飴、再無遺憾了。」

  這話砸得蕭婉兒心頭一沉,似是被費疏荷的明媚笑容刺中,隨後竟是破天荒的對於向來秉持的「大道至上」的執念有了那麼一絲懷疑生出。

  跟著這合歡宗掌門美眸一垂,再不看費疏荷那雙蘊有星光的眼睛,只隨著後者言語輕念一聲:「只如此,便再無遺憾了麼...」

  話音落定,蕭婉兒的眼神亦也停留在了那枚愈發亮眼的翠色玉瓶上頭、久久未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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