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掌門出關、雲心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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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明山、妙仙洞天

  「惜得好是得了兩枚元胎承光丹,不然此番晉階失敗,或要叫匡念白起疑了。」

  康大寶看著手中空空如也的玉瓶感慨一聲,此前倒是沒有想到,應九劫而證真人過後,竟還有這般多的講究。

  不過康大掌門除了晉為元嬰中期這麼一件喜事之外,還有一件事情值得歡喜————那株從匡家寶庫中領回來的古樹苗已經煥發生機。

  較比仍然被盛在海碗中緩緩生長的神木本源,這株古樹苗卻是變化得十分明顯。

  只這麼數月之間,這株古樹苗便在妙仙洞天的靈土之中長成了半人高矮、碗口粗細,算是徹底從生死邊緣被拉了回來。

  不過靈露顯是只有賦與它生機之能、並無如前世綠瓶那等縮短生長年限的本事。

  康大寶要想早早見得這古樹苗徹底長成過後是什麼模樣,卻還要寄望於康榮泉這些修行稼師一道的小兒輩身上。

  只是《厚土育靈真章》又是仙人所著、還是才落在康榮泉手中,自沒得立竿見影的神效。

  是以要康榮泉認真鑽研這枚古樹苗的事情,倒是不急於一時。

  說起來他這侄孫近些年將大半精力都放在了稼植之事上頭,修行上頭自然要被耽誤,似是都已經與重明宗的日新月異、突飛猛進不太相襯了。

  在尕達禪師、孤鴻子相繼結嬰的當口,這卻是康大掌門亟需解決的一樁要務。

  歸根結底,真遇得什麼生死攸關的事情時候,他能夠仰仗的,還是麾下這些一手帶大的弟子們。

  縱使這些客卿本事再高、再是好用,康大寶也從未奢望過人家會為重明宗捨生忘死。

  人性若此罷了,沒得個孰對孰錯可分。

  成嬰丹三枚之去向,他心頭已然有數,只是時機尚未成熟。

  要想成一鍋好飯總要等上一等的、急切不得。

  念得此處,四枚玉珏從他身周一一落下,道道玄光化去,康大掌門又細數了身前這三千塊上品靈石,卻只挑出來十來塊還有少許靈力的。

  他這寒酸勁早已經刻進了骨子裡頭,便是扔進靈石池子裡去泡上一兩年也難消去。

  遂就伸指一揮,將這十來塊上品靈石又一一拈來靈戒之中。

  這等靈力不全的上品靈石一般是難做交易的,蓋因估值複雜、不討人喜。

  似康大寶將其收起來,也僅能做平日間修行、或是煉丹、煉器之用。待得將其盡都收齊過後,康大掌門再一拂袖,那剩餘的兩千餘塊空殼靈石盡都化作齏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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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該消散在這妙仙洞天之中,不過康大寶卻是一極會持家之人。

  他掐指算過,這些靈石碎屑約莫能夠靈植堂開墾一百畝二階靈田所用,卻不該浪費了。

  遂又取出來一不曉得從哪個倒霉上修手中奪來的上品法寶玉瓶,將這些齏粉盡都鯨吸其中、準備著離了此方洞天過後、交由康榮泉手中御使。

  不過正待康大掌門準備出了洞府之際,卻有一封信符叩開洞門、乘著清風落入了他的手中。

  「竟是竇通來的?!」

  展信過後,康大寶眉頭微皺,只看得上頭儘是些空頭廢話、全沒得自己所關切的元海蛟宮、苦靈山以及重樓殿三方隱秘之事。

  康大掌門並不覺這位竇通竇大掌柜已經了曉得匡琉亭告訴過自己,這三家位列八百仙山之間有什麼恩怨情仇。

  可竇通對於此事卻是隻字未提,足見得其敷衍之意。

  遂這份言辭懇切的信便就不消再看,康大寶將其撇過之後,離了妙仙洞天、來到了幾是改天換地過後的陽明山上。

  閉關之前,康大掌門便就聽得過安言望呈稟,只說因了靈脈加持,從前會一門宏元真人定下的許多冗雜工序都能省略,是以只消年許工夫,這嶄新的大陣或就能落成了。

  這還是因了宏元真人另攀高枝所致,不然怕是只月余工夫,便就能教陽明山大陣落成。

  不過畢竟宏元真人能去玄穹宮效力與康大寶和他的重明宗也脫不了關係,是以前者倒是記得這份人情,這大陣安設的許多關節要害,他都已符信與門下弟子言述清楚。

  是以安言望只消率著陣堂弟子與這些會一門弟子一道按圖索驥,落成一大陣便是水到渠成。

  不過這事情說來簡單,但其實對安言望各方面能力都是一不小的考驗,茲要能將這樁差事做得圓滿,其在九代弟子中的地位或就不會比唐玖稍遜。

  便連其師父藏經閣典教常侍單永、乃至整個李長老一脈,亦都要與有榮焉。

  將來康榮泉再與以靳世倫為首的重明三衛殿前相爭,定也會多了許多話講。

  作為重明宗掌門,康大寶對於好些起家心腹卻有偏愛不假、許多時候或也難做得百分百的一一碗水端平。

  然卻也樂見得宗內各脈弟子皆有出息,較比只何老掌門這一麼一脈枝繁葉茂、他還是更期盼門下能夠百花齊放。

  一如將丹堂經營得愈發興旺的齊可、袞方木、陳子航三人,便皆是出自康大寶的李師叔門下。

  近二十年來不單將從前欠下的各家撫恤盡數還清,還給宗門府庫中存下來了近三十枚結金丹。

  且此番得勝過後,顯是還有一大批丹材未經轉化,重明宗丹堂將來很長一段時間內,除了要回復「人歇爐不歇」的忙碌狀態之外、擴建改造之事也已經迫在眉睫。

  還有甲等供奉石崇喜早便言過,從前由賀元意一手策劃的重明宗器堂布設不差,然卻先天不足。

  從前只是養煉四階下品靈寶便就已經艱難非常,若要更進一步,則是難上加難,對於石崇喜一身本事、多少也有些制約。

  是以倒是也需得與丹堂擴建一事一道落實了。

  然勿論是丹堂、器堂擴建改造,都少不得牽引地火、循脈架爐這麼一檔子事情,這自是又要輪到祝無真人這位四階地師大顯身手。

  是以康大掌門出關過後,倒是要與這美婦人認真商議一二,便算留不得她真身,也要從素蘅觀中多聘幾位高階地師過來。

  至少經歷過移來慧真峰一事過後,重明宗已經驗過了素蘅觀地師一脈的本事,卻不需要另尋他人、還免了試錯之憂。

  只是關於幫素蘅觀脫罪一事,康大寶自要多費心思。

  不過清算一事若真是由蒯恩主持,那康大掌門說話或還真有些分量、算不得什麼殊為麻煩的事情。

  妙仙洞天,康大寶還不及召來祝無真人說話,便就先被恭候已久的段安樂截住。

  「這是此番弟子領著人做好的撫恤、敘功冊子,還請師父過目。」

  段安樂如今在上修裡頭都已薄名,然康大掌門這番見得前者時候,卻見得他面上疲憊難掩,足見這些日子他著實辛苦。

  康大寶略有心疼,不過若要他將這些冗雜庶務接回手中,他也是一百個不願意的,便就先伸手接過段安樂手中玉冊、一一看過。

  於他這等級數的修行人而言,「一目十行、過目不忘」早便成了尋常事情。

  康大掌門不運金光,只默念著上頭一個個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最後只在一假丹丹主上頭頓住目光、出聲問道:

  「這個普州司馬武明安,是不是便是你上次曾與我言語的,小武孟的後人?!」

  關於康大寶所問,段安樂倒是少有不曉得的時候,當下恭聲應道:「只是疏宗,算不得其血裔。不過卻也是現下武家子弟裡頭最是出息的了。」

  康大寶聽得滿意頷首,繼而交待:

  「嗯,不錯了。率普州鄉兵陣斬兩位假丹同儕、擋了一營龍虎宗精銳半刻鐘,還斷了一臂,不差了。

  照比裴無難之功,先賜三枚築基丹、一枚結金丹下去,後頭我若有暇,你莫忘了提醒我一句,召他來鎮元殿見上一見。」

  「老頭子這是又念起舊人了。」

  段安樂心頭感慨一番、這才又躬身領命。然還未有起身,便就聽得康大掌門復又開腔:

  「此役艱難,又是所獲頗豐。加之各家子弟折損不少,撫恤照比冊上提三一之數、敘功照比冊上提四一之數。

  還有,我落筆的這些人家,茲要他們願意,往後十年,可送十名弟子入內修行,無分資質,照比內門弟子發放資糧。」

  康大寶說得這裡,下了高座,行到段安樂身前,才將手中玉冊遞迴給後者。

  段安樂接過一看,料得果不其然,除了如會一門這般功績屬實難得掩蓋的門戶之外,其餘被康大掌門圈定的人家,多是與重明宗素有交情的。

  如洪縣賀家、虹山陽家等。

  可自己師父做事卻有分寸,便算是有所偏袒,卻也遠遠未到被下頭人抱怨厚此薄彼的地步。

  段安樂本沒得置喙意思,但甫一念得康大掌門這些年春風得意、順風順水,若沒得什麼忠言逆耳、或要變本加厲,正在遲疑關口,卻聽得後者倏然問道:

  「安樂,若給你成嬰丹,你能結嬰嗎?!」

  段安樂便算再怎麼持重,亦也有些驚愕,繼而言道:「弟子蒙師父賜兩枚石髓凝胎丹,現下已是金丹後期修為,道行上頭,已不差什麼。」

  康大寶疑聲問過:「那可是道心上頭仍有不足?!」

  但見得段安樂復又搖頭,淡聲回道:「稟師父,也不差什麼。」

  這話聽得康大掌門一陣莞爾,笑聲問道:「亦就是說,這是萬事俱備,只差東風?!」

  段安樂仍緩緩搖頭、正色言道:「仍有忐忑,如若不成,便就可惜了師父與一干同門浴血奮戰換來的這顆丹丸。」

  康大寶亦也瞭然:「嗯,你是個心思重的孩子,但你早結嬰一日,我重明宗底蘊便就更強一分。只一枚成嬰丹罷了,算不得什麼,莫要放在心上。」

  段安樂一陣默然,但他雖不出聲,但康大掌門手中已有一縷青光現出、隨風輕輕落入了前者手中。

  「去吧,為師少有說大話的時候。聽聞成嬰丹要百種靈花、千種靈藥才能煉成,這滋味兒當是不差,不成你就當吃個稀罕。」

  康大寶語氣輕描淡寫,直令得段安樂想起來了自家師父揹著貨欄、帶自己與師兄一道去凌河墟市買零嘴的時候。

  遂面上終於生出來了一分輕鬆、又將丹丸緊緊攥在手中,笑聲應道:「安樂定不負師父所望!!」

  「又來了,都說了,莫要太當回事。」康大掌門搖頭一笑,揮手便要將這徒弟打發了去。

  其實依他目光看來,段安樂丹成中品,除了鬥法本事或比靳世倫、鄭雲通稍遜之外,論及其餘方面,勿論是道心、丹論,卻是重明宗一眾弟子之中最為出色的那個。

  雖然其仍然難與康大掌門、蔣三爺相比,但茲要是段安樂能夠勘破心結、有了成嬰丹相佐,要成元嬰卻是不甚艱難。

  唯一可慮的是,段安樂應劫幾重、這過程是否順遂罷了。


  康大掌門這三徒弟自從在刀道上頭開竅過後,便連自身道行亦也水漲船高。

  放在其餘門戶,這或都是門中宗長認真研究的事情,然畢竟有康大寶、蔣青這二位長輩在前,其這等際遇便就顯得平平無奇、似也不值一提了。

  不過段安樂正要行禮告退時候,卻又倏然頓住腳步、繼而開腔問道:「師父可是屬意不久後便要往外海一行尋黑履師叔祖的下落?!」

  「嗯,確有此意,怎的,可是有何不妥?!」

  段安樂思忖一陣、方才開口:「日前五江道崇真院傳來訊息,南華道現有三位瀾夢宮副使進駐,本來便連瀾夢宮主現身過後,雙方亦都相安無事。

  不過據崇真院所言,近來不知怎的,南華道卻是頻發異動。」

  「頻發異動?怎不早講?」康大掌門蹙起眉頭、略帶不悅。

  段安樂輕聲應道:「畢竟他家少洵真人身負重傷、時日無多,便連榮晟夫婦都已回去探望。這等事情若沒得真人認定,卻不好認真參詳。

  是以弟子本來是打算請孤鴻子前輩往五江道走上一遭的,只是還未成行、又怕師父著急去了外海...

  徒弟無用,不過若值這當口,師父與三師叔盡都不在,山北道一干強援也已趕赴玄穹宮,西南諸道面對瀾夢宮兵威、怕是要瞬息糜爛。」

  康大寶聽得這話,眉頭更緊一分,他自是聽得出來段安樂此言不算誇大,只是這般,之前設想的動作便就要發生些變化才是了。

  「嗯,為師曉得了,只是這兩方事情都耽誤不得,我會料理,暫莫操心、安心籌備結嬰之事。」

  康大掌門這邊方才開口,隨著其心念一動,另一處本來還在閉關的雲心道人,便就已經倏然騰起、化作虹光,朝著外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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