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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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可惜了,」

  匡念白於心頭輕嘆一聲,暗道如是早見得眼前這個外姓真人,便好要其精血與陸連尊者血肉菁華一道佐丹服下了。

  真若那般,怕是要事半功倍,也不會遭那逆子同外海那幾位化神得意了。

  惜得是眼下陸連尊者周身菁華已同丹丸藥力融做一路,若再冒然加些旁的精血進去,怕是要得不償失。

  如是手頭還有合用靈丹,匡念白倒是不介意試上一試,偏大部身家都已投到了那上古禁地之中,如今窮得都不似個體面真君,卻就暫將這念頭按了下去。

  不過當其目光挪到費天勤身上時候,這大衛太祖便又起了別的心思:

  「若是要這小鈞天禽服了此子精血,倒是可以加快其煉化陸連那廝血肉菁華的速度。只是看它這模樣,似是與此子交情不淺?!

  算了,栽培一妖尊卻不是一朝一夕事情。待得晚些時候,問問這小鈞天禽意思便是。但願它念頭清楚,畢竟歸根結底,這世上哪有什麼比自身道途更為緊要關鍵?!」

  什麼功臣、什麼良將,於匡念白看來,茲要是未成真君,那便都是過家家的事情。

  便連身旁這金僵五魔、以及最為出色的子息匡琉亭,乃至雖與他有些齟齬、但同樣為其立下過汗馬功勞的陸連尊者,在匡念白眼中其實也並不怎麼重要。

  不然這大衛太祖也不會如此果斷的將其當做枚滋補靈藥。

  想他匡念白一介散修,能拜入苦靈山,以五靈根資質搶在一眾真君血裔、化神子弟之前入得苦靈山議事堂中,成了山主弟子。

  既是驚艷若此,那其心頭除了道途之外,又哪裡還能裝得下幾多物什!?

  不過匡念白卻從來不以他這「利字當頭」的性情為恥,更沒得去改的意思。

  不然昔年他也不會處心積慮去謀了那雌蛟的元陰、好教自身修為更進一步。

  世人皆道他因此被發配到大衛仙朝這方天地,卻少有人曉得,其實他只踏錯一步。

  若是行事不差,那他匡念白非但沒得這樁禍事、甚至還能成了下一代苦靈山山主的繼任候選,去謀那晉為離合玄君的造化!

  然這苦出身自有苦出身的好處,卻要比蜜罐子泡出來的多些韌性。

  此後哪怕匡念白屢屢受挫,去上古禁地一事也未有盡善盡美、還被逆子勾連外人算計...

  可只是眼前這點挫折,顯是難令得他灰心喪氣。恰恰相反,匡念白心中念頭反還更加堅定,定要讓當年發配他來此方的苦靈山主追悔莫及。

  大衛太祖這番心緒變化說來話長,實則只是彈指一瞬間。

  除了康大掌門略覺有一絲如芒刺背生出,其餘人等,特別是首次見得匡琉亭的奉恩王蒯恩、左相媯念之、慧海禪師三人,目中甚至有一絲欽服之色。

  這倒是情理之中,畢竟御座上這位,可是書裡頭的人物,便連場中這些元嬰真人,亦是瞻仰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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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猛然見得,自是會生肅然懾服之感。

  聞得拜聲,匡念白笑聲念道:「起,今日酬功、莫做拘禮。」

  眾修心頭都覺歡喜,康大掌門甚至看到連費天勤都未能免俗。倒是他自己聽得匡念白話音略覺不對,似有些強作從容的意思。

  「別是傷勢積重難返了吧?!」

  鋒明寶瞳再得精進過後,康大寶運起金光仔細端詳已經可以更加隱蔽。

  譬如適才匡念白未入場中時候,他便壯著膽子查驗過御座旁的金僵五魔。

  康大掌門自覺已將其根底查驗仔細,甚至評估過依著自身本事能不能從其手中遁走,然這位能比化神的存在卻未有發覺什麼...至少從目之所見卻是如此。

  不過金僵五魔歸金僵五魔,匡念白是匡念白,依著種種傳說所記,這位大衛太祖卻不能以一等閒真君視之。

  遂康大寶便收起來這份心思,老實看著匡琉亭請過其老祖,又轉頭示意蘇塵繼續照帛開唱:

  「賜豐城公費天勤造化一場————」

  台下眾修本以為還有下文,不想蘇塵言得於此竟就戛然而止,跟著便就示意費天勤上前謝恩。

  直令得已經習慣了大衛仙朝華麗詔書的康大掌門略有不習慣,看來這大衛太祖的性情倒與自己有些相似,卻有些敦本務實的意思。

  得了匡念白分潤陸尊者血肉菁華的費天勤沒得半點意外之色,這等事情實在隱秘、也難稱光彩,遂它連康大寶這麼一親近子侄都未言述。

  此時也沒得過多心情表露,直應聲接令、高聲拜謝。

  費天勤過後,便要輪到了左相媯念之了。

  台下眾修對於媯念之的封賞略有期待,蓋因這位仙朝肱骨這些年對匡家宗室殫精竭慮、忠心耿耿卻是日月可鑑,然遼原媯家臨陣投敵,卻是一無可置喙的事實。

  匡家人刻薄寡恩乃是一人盡皆知的事情,譬如鴻都郡馬束正德倒戈過後,不但他的親近血裔下場悽慘,左江束家,卻也已經沒得了幾個活人。

  要曉得,這其中還有相當一部分左江束家子弟是沒有跟隨束正德投敵、在金僵五魔現身過後仍選擇與南王匡慎之、奉恩侯蒯恩一道護持一心殿的。

  其實現下便連媯念之自己亦都心懷忐忑,畢竟匡念白性情如何,他這今代真人中的翹楚、博聞廣記的人物,自是清楚十分。

  不過蘇塵甫一張口開唱、卻就令得媯念之鎮定下來:

  「左相媯念之忠義無雙、世間難得。遼原媯家悖逆犯上,本該族誅,然念及媯念之功績,准其遴選萬人封山修行。不得詔令,百年間不得出山。

  其餘人等,充軍贖罪,有司揀選人馬,其中十惡不赦者,以簽軍符煉之。」

  其實聽得這裡,不但媯念之的眉頭舒緩許多,便連堂下其餘眾修,都覺這位太祖似也沒得傳聞中那般殘虐無道。

  至少這般處置,總還是給足了媯念之這般的忠義老臣十分體面的。

  雖然蘇塵輕描淡寫間,仍然收走了許多人命,但這等結果,卻要比眾修從前所猜那般好上許多。

  且匡家人許給媯念之的厚賞顯也不止這麼一樣,但聽得蘇塵又開腔唱道:

  「賜媯念之成嬰丹三枚、元胎承光丹一枚,遼原道九州一百縣、青杳道八州百一十縣,盡為媯家食邑、傳襲三世。」

  這等封賞便不可謂不厚了,甚至隱隱令得場中這些高修不顧體面、小聲驚呼。

  誰都曉得大衛仙朝廿七道四百軍州幅員遼闊、靈珍無數,然匡家人名為天下共主,但自太祖失陷過後,卻沒得統籌治理之力,只好與各家元嬰門戶共天下。

  說是共天下,乖順些的還按照從前稅制多少交個三瓜兩棗、好保體面。

  而似遼原媯家、以及從前的玉昆韓家、太一觀,則已經與仙朝中樞有了默契,只要他們不生事端,匡家宗室也沒膽子去催去問。

  可從前歸從前,太祖匡琉亭回歸過後,沒得哪家主家之人還以為自己能繼續過這等神仙日子。

  然依著這封詔書意思,媯念之與遼原媯家,這是得了兩道一十七州以為食邑封地,這是實打實的國中之國,便算只傳三世,亦是前所未有過的事情。

  且勿論是遼原道還是青杳道,亦都地處京畿東北之地。

  便算不如關西關東、京畿豐源諸道來得富饒,亦沒得康大掌門轄內四道百州來得廣袤,但卻要比賜給原佛宗的涼西道好上太多。

  至少不消重新整飭、亦沒得妖獸為患。

  是以蘇塵言語過後,便連一直鎮定的康大掌門都略生出些期待。

  不想才見得媯念之都做出來感激涕零模樣、就要謝恩,卻又聽得蘇塵繼續唱道:「著遼原媯家遴選閨秀,冊為吾孫琉亭後宮之主、執掌內闈。」

  「哦,竟還要搬出此策來收買人心。」

  若說這大衛皇后如今已經沒得從前那般值錢了,蓋因太祖匡念白尚在,遂連仍留著「承泰帝」這帝號的匡琉亭都顯尷尬。

  然對於尋常人家或還罷了,對於遼原媯家而言,這卻是一貨真價實的重賞。

  這意味著匡家人卻已經對其投敵一事既往不咎,以後確無後患可言。

  人都道匡家人刻薄寡恩,實則真要邀買人心,他們也是會做的,只這麼三言兩語,卻也能教媯念之這麼一見過大世面的經年真人涕泗橫流。

  氣氛都已烘托於此,匡琉亭自要代其老祖出來言幾句場面話以做撫慰。

  蒯恩亦跟著感動不已,跟著淌下淚來。

  沒人會覺得這些元嬰真人如此表現存有幾分真心,但正如匡琉亭從前喜好那般,願意來做些樣子好做敷衍的、總要比連敷衍之心都沒得的忠心一些。

  康大掌門從前便精於此道,還以此占得了不少便宜,不過自與匡琉亭明牌過後,再精妙的演技卻也無用,只會令得後者作嘔罷了。

  且康大寶也不覺匡琉亭在其老祖面前會為自己遮掩什麼,遂就沒有加入蒯恩的行列,反是與更加憤憤不平的慧海禪師一般,做出來一副恬淡寡慾的模樣。

  媯念之足在殿中嚎了小半盞茶工夫,許是不如此,便要錯過了在太祖匡念白面前表露忠心的機會。

  好在他能收能發,直待得匡琉亭見得了自己老祖目生厭煩,忙輕咳了一聲過後,這位相爺便就退回座中,掩面抽泣起來。

  眼見得終於要輪到位居首功的康大掌門,不單是其自己略有興奮,與座眾修無不如此,便連一直緘默的金僵五魔,亦都略有些好奇意思。

  「齊國公康大寶,破慧真峰、敗太一觀人心,居功至偉,」

  康大掌門聽得這裡略有忐忑,也不曉得獨他評語中沒得「忠」之一字是不是匡家人有意為之。

  不過緊接著蘇塵的話語便就讓他顧不得思忖這些了,但聽得這位蘇大監高聲念道:

  「賜成嬰丹三枚、元胎承光丹兩枚、入宗室寶庫遴選珍物三件,賜黃階功法一部。」

  「賜齊國公慧真峰一座、賜五江、古玄、黃陂、山南、山北、莽原、雪山六道百二十州,千餘縣邑,盡為齊國公一家食邑,」

  居於高位的蘇塵顯是也頭回見得手中靈帛上頭文字,一面念著、一面同殿中的匡琉亭、康大寶等人一齊顯露驚色。

  他念得此處時候頓了一頓、繼而長出口氣、這才將最後四字滾出喉嚨:「與國同休!」

  如不是匡念白尚在,此時殿中怕是都要一片譁然。

  然便算有這位大衛太祖親自坐鎮,蘇塵這通擲地有聲的言語亦都令得場中一片緘默。

  康大掌門大感震驚,他事前想過很多,卻沒想過匡念白出手竟會如此錯愕。

  他一時失神,以致連一旁的費天勤似是聽得了什麼、頓時勃然變色,都未有察覺得到。

  居於御座的匡念白顯是對於眼前此幕殊為滿意,便連才密聲傳音過後、對那小鈞天禽生出的些許不滿,亦都煙消雲散。

  看著殿中那些驚色他暗自嗤笑一聲,又略帶譏嘲地往匡琉亭身上看過一眼,私下嘆過一聲:

  「小兒輩們不知教導,卻將這麼一化神種子教成了修行呆子!用人如用器,而器不養不利。

  難得遇得了一這麼好用的,竟不曉得花些本錢栽培,只著眼眼前這點兒蠅頭小利,卻又能成什麼大事?!

  真要賴其成事過後,那勿論是卸磨殺驢、還是鳥盡弓藏,不都是一念之間的事情?!只要你足夠本事橫壓不服,又有何人敢做掣肘?!」

  念得於此,他竟是站起身來,示意蘇塵奉旨退下,揮手召康大寶近前。

  後者應聲而動,高聲拜謝:「多謝太祖厚賜!臣康大寶定鞠躬盡...」

  孰料話才出口,便被匡念白笑聲打斷,但聽得他朗笑言道:「哈哈,莫做這些虛言,某向來不好聽這些。」

  言罷過後,他眼神也不再停留在康大寶一人身上,而是又將殿中眾修一一掃過,這才朗聲言道:

  「某這人爾等或不了解,但向來實在,不差餓臣。爾等用命立功,某便不惜好處,如此而已。

  爾等許是遭某無心設下的禁制圈得太久,或都已忘記了此界是有多大,忘記了便連苦靈山這等門戶,亦不過是一方一隅、何其渺小、何足掛齒?!」

  言得此處,這大衛太祖語氣也變得鏗鏘許多,竟是揮手指向天邊,高聲言道:

  「莫要以為今日某所賜是有多厚,將來風景,卻要比眼前有意思許多的,只看你們願不願信、願不願跟罷了。」

  他言過也不看其餘人是何表情,重立在了康大寶身前,輕聲問道:「譬如你,某許你一場化神造化,你信是不信?!」

  康大寶聞聲不禁一怔,看著匡念白那道目光投來、一時竟不曉得該如何作答。

  (明天送小姨子返校讀書了,上午不會更新了,請追讀的老爺們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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