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碗涼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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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麼拿著腰牌去丙字獄報導,要麼脫了這身皮滾蛋!你自己選!」

  顧青山看著那塊刻著「丙」字的黑鐵腰牌,沉默了。

  脫了這身皮?

  那是不可能的。沒了這身皮,他在京城就是個無根浮萍,指不定哪天就被哪個幫派給吞了。

  「卑職……領命。」

  顧青山長嘆一口氣,伸出雙手,恭恭敬敬地捧起那塊沉甸甸的腰牌。

  臉上是一副「趕鴨子上架」的無奈和惶恐,但低垂的眼帘深處,卻是一片古井無波的冷靜。

  既然躲不過,那就只能……換個地方繼續苟了。

  ……

  回到丁字獄班房收拾東西的時候,孫二正縮在角落裡啃冷饅頭。

  看到顧青山回來,他連忙湊上來,一臉的羨慕。

  「顧爺,聽說您高升了?去了丙字獄?」

  「高升個屁。」

  顧青山沒好氣地把幾件換洗衣服塞進包袱里,又把那本被翻爛了的《大夏律》揣進懷裡。

  「那是去填坑。你沒聽說丙字獄這次死了多少人?那就是個閻王殿。」

  孫二縮了縮脖子,嘿嘿笑道。

  「那也比咱們這強啊。「

  」聽說丙字獄的伙食都有肉腥味,而且……而且賞錢也多。」

  顧青山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這孫二,也就是個混吃等死的命,看東西只看表面。

  「行了,這丁字獄以後就靠你照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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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青山拍了拍孫二的肩膀,指了指自己那個磨得光溜溜的太師椅。

  「那椅子歸你了。」

  孫二眼睛一亮,連忙拱手。

  「謝顧爺!顧爺您慢走,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兄弟!」

  顧青山背起包袱,最後看了一眼這個自己待了三年的地方。

  「走了。」

  顧青山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丁字獄的大門。

  ……

  天牢的構造,呈漏斗狀。

  從丁字獄往丙字獄走,要經過一條長長的向下甬道。

  越往下走,光線越暗,空氣中的溫度也越低。

  但奇怪的是,那股子刺鼻的惡臭味反而淡了許多。

  反而是一股混雜著鐵鏽、陳舊血跡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氣息。

  那是殺氣。

  顧青山走到丙字獄的入口處,兩個身穿黑甲的守衛攔住了他。

  「幹什麼的?」

  「新調來的獄卒,顧青山。」


  守衛檢查了一番,眼神中閃過一絲詫異,似乎在奇怪這種時候怎麼還有人往火坑裡跳,但還是揮手放行。

  「進去吧。丙字七號班房,那是你的地盤。」

  隨著沉重的鐵柵欄門緩緩升起,顧青山正式踏入了丙字獄。

  和丁字獄那種亂鬨鬨、像菜市場一樣的環境截然不同。

  丙字獄,靜得可怕。

  寬闊的甬道兩側,是一間間用整塊青石砌成的牢房。

  柵欄也不是普通的木頭或者生鐵,而是摻雜了精鋼的兒臂粗細的鐵棍。

  牢房裡並沒有傳來哭喊聲或者求饒聲。

  犯人們大多安靜地坐著,或者是躺著。

  但當顧青山的腳步聲響起時,黑暗中,無數雙眼睛猛地睜開,齊刷刷地投向了他。

  眼神各異,有的是像狼一樣的兇殘,還有的就是一種審視獵物的戲謔。

  顧青山只覺得後背一緊。

  皮膚下那層「震紋」竟然在沒有運功的情況下,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是身體的本能預警。

  「有點意思……」

  顧青山表面上依舊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新人模樣,縮著肩膀,低著頭,腳步匆匆。

  但藏在袖子裡的手,已經悄然握緊了刀柄。

  這裡的犯人,果然不一樣。

  他們雖然身陷囹圄,雖然被穿了琵琶骨,廢了丹田,但他們身上那股子江湖草莽的血性還在。

  「喂,新來的。」

  路過丙字三號牢房時,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

  顧青山腳步一頓。

  只見牢房的陰影里,盤腿坐著一個披頭散髮的男人。

  他渾身赤裸上身,露出一身縱橫交錯的傷疤,琵琶骨上鎖著兩條粗大的鐵鏈。

  男人抬起頭,露出一張少了一隻耳朵的猙獰臉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爺渴了,給口酒喝。」

  而且那語氣,不像是在跟獄卒說話,倒像是在使喚自家的店小二。

  顧青山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腦海中迅速閃過入職前看的犯人名冊。

  【張九川,江湖獨行大盜,擅長分筋錯骨手,曾一夜之間滅了京郊趙員外滿門,只因趙員外罵了他一句『醜八怪』。】

  是個狠人。

  顧青山臉上露出一絲憨厚的笑容,指了指腰間的葫蘆。

  「這位爺,小的剛來,不懂規矩。這葫蘆里只有涼水,沒酒。」

  「沒酒?」

  張九川臉色一沉,眼中凶光畢露。

  「沒酒你當什麼獄卒?去!給爺弄酒來!不然等爺出去了,第一個擰斷你的脖子!」

  說著,他猛地一拽鐵鏈。

  嘩啦啦!

  兒臂粗的鐵鏈被扯得筆直,撞擊在柵欄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股無形的煞氣撲面而來,若是普通人,怕是當場就要被嚇尿褲子。

  但顧青山只是眨了眨眼,身子都沒晃一下。

  他就像是沒看見對方的兇相一樣,慢吞吞地拔開葫蘆塞子,隔著柵欄,往地上的破碗裡倒了一點水。

  「只有水。愛喝不喝。」

  說完,他塞上塞子,轉身就走。

  身後的張九川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個看著像軟腳蝦一樣的新獄卒,竟然這麼「硬」。

  「小兔崽子!你給爺等著!!」

  身後傳來張九川氣急敗壞的咆哮聲,以及鐵鏈瘋狂撞擊牆壁的聲音。

  顧青山充耳不聞,腳步依舊平穩。

  只是在轉過拐角的那一瞬間,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出去?

  進了這天牢,除非是橫著出去,否則這輩子你是別想了。

  威脅我?

  顧青山摸了摸自己堅韌如鋼的皮膚。

  要是你全盛時期,我或許還會給你三分面子。

  現在你琵琶骨都被鎖了,一身內力十去其九,也就是個力氣大點的瘋狗罷了。

  不過……

  顧青山回頭看了一眼那幽深的甬道,心中那種輕鬆感蕩然無存。

  張九川只是丙字獄的一個縮影。

  這裡的每一個犯人,都是一顆定時炸彈。

  想要在這裡像在丁字獄那樣安穩地「苟」下去,光靠裝傻充愣是不夠的。

  「得加錢……不對,得加點。」

  顧青山推開丙字七號班房的門。

  這裡的環境確實比丁字獄好,地上鋪著青磚,牆上掛著幾把備用的刑具。

  角落裡甚至還有一張鋪了虎皮的太師椅。

  但顧青山沒有坐那張虎皮椅子。

  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找了個不起眼的板凳坐下,從懷裡掏出那本《大夏律》,輕輕翻開。

  看似在看書,實則心神已經沉入了體內。

  感受著那流淌在四肢百骸中、如同大江大河般奔涌的氣血,顧青山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丙字獄,也不過是換個地圖刷經驗罷了。」

  「只要我活得夠久,你們這些所謂的江湖高手,終究都會變成我腳下的一抔黃土。」

  窗外,寒風呼嘯。

  天牢深處,隱隱傳來幾聲如同野獸般的嘶吼。

  顧青山翻過一頁書,神色淡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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