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涅槃丹，書架上的古書
第716章 涅槃丹，書架上的古書
接下來的事便簡單了。
虬玄子吩咐了幾句，便有幾名蚌女盈盈上前引路。
這些侍女皆是湖中水族所化，雖未完全褪去妖身，卻已能大致維持人形。
個個低眉順眼，舉止有禮，顯然受過極好的調教。
三人被分別安排了房間。
謝寒衣住進了西側的客殿，是其先祖所居之地。
而李易與寒月則被引至北蛟宮最深處的一處獨立院落。
引路的蚌女是三階後期修為，她走在前面，步履輕盈得像是踩在水面上。
每走一步足尖都有一圈極細微的水波盪開。
她提著盞蚌珠燈籠，穿過三道設有禁制的玉質拱門。
每一道拱門在她靠近時便自動亮起柔和的珠光，待三人通過後又悄然熄滅，將身後的通道重新隱入幽暗之中。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穿過最後一道垂掛著碧色水草簾幕的月華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獨立的院落靜靜坐落在湖底最深處，四周被一層淡藍色的避水光罩籠罩著。
光罩上隱隱有銀色符文流轉，將千丈湖水的壓力隔絕在外。
院落不大，占地不過畝許，卻布置得極為雅致。
院中甚至還有一方小小的蓮池。
池中養的並非尋常錦鯉，而是幾條通體半透明的靈魚，在水中悠然游弋。
蓮池邊栽著幾叢能在水底生長的陰屬性靈植。
葉色烏黑，葉脈卻是青綠色的，在暗處微微發光，給整座院落平添了幾分鮮活的生氣0
推開房門，撲面而來的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
這座院落建在北蛟宮靈脈的主脈之上，下方壓著的乃是一條貨真價實的四階中品靈脈。
並且虬玄子又額外布置了三道聚靈陣，層層疊加之下，硬生生將靈脈的品質拔高到了四階後期。
在這樣的環境中修煉一日，抵得上外界數日之功。
李易打量了一番房間。
不算大，卻布局得極為講究。
共分三進：一間客廳，一間書房，一間起居室。
功能分明，既適合待客，也便於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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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陳設不算奢華，沒有那種恨不得把金山銀山堆在樑柱上的暴發戶氣息，卻處處透著用心。
四壁鑲嵌著拳頭大的夜明珠。
珠光渾圓飽滿，並非凡俗那種慘白的螢光，而是散發著極為柔和的暖黃色瑩光。
光芒落在人身上，連影子都顯得溫潤了幾分。
地面鋪的是某種溫潤的青色靈玉，每一塊都打磨得光可鑑人，拼接處的縫隙細如髮絲，幾乎看不出痕跡。
腳踩上去，隱隱有一股暖意從腳底傳來，順著經脈緩緩上行，讓人通體舒泰。
除了該有的靈木桌椅之外，靠牆還擺著一張極為醒目的寬大寒玉床。
李易伸手在床沿輕輕一觸，指尖傳來的寒意中夾雜著一絲極細微的靈力波動。
他眉頭微挑，認出這寒玉的年份，至少萬年以上。
這等萬年寒玉，對修煉雷法與魔功的修士而言是難得的輔助之物。
雷法剛猛霸道，修煉久了容易心浮氣躁，經脈灼痛。
魔功更是常常引動心魔，擾亂心神。
而萬年寒玉恰好能平心靜氣、壓制心火，坐於上面運轉功法，效率至少能提升一成。
一成的提升看似不多，可日積月累下來，便是天壤之別。
寒玉床旁邊還擺著一隻青銅香爐，爐身鑄著古樸的雲雷紋，鏽跡斑駁中透著一股歲月的厚重感，顯然也是一件寶物。
爐中燃著一縷極淡的水沉香，青煙裊裊升起，在半空中盤繞成一縷若有若無的薄霧，隨即悄然散開，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層清雅幽遠的香氣之中。
李易深深吸了一口，只覺得連日趕路積攢的那一絲疲憊都被這香氣滌盪得乾乾淨淨。
「這虬水真君，倒是捨得下本錢。」
李易心中暗自點了點頭。
對方如此用心安排住處，足見對他與寒月的重視。
侍女將一應事務交代清楚後，便小心地關上房門退了出去。
門軸轉動的輕響還未落定，李易與寒月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壓抑不住的驚喜。
李易快步走到桌邊，袖袍一揮，那隻紅色玉瓶便出現在了掌心。
寒月也湊了過來，兩人目光齊齊落在那隻小小的紅瓶之上。
瓶塞拔開，那股濃烈的血氣再度湧出，在空中翻湧掙扎，卻始終掙不脫瓶口那道無形封印的束縛。
血氣翻騰之間，再度凝聚出那幅極短暫的圖案一一株青竹虛影，竹節分明，枝葉扶疏，通體縈繞著淡淡的血光。
方才是當著虬玄子的面，李易心中便已有所觸動，只是不好當即便深究。
此刻細細端詳，這株青竹虛影的輪廓，竹節之間的比例，葉片舒捲的姿態，分明與涅槃仙竹有著幾分相似之處。
涅槃仙竹，那是寒月重塑肉身的關鍵之物，也是李易此次大荒之行的頭等大事之一。
而這枚紅色丹藥所散發的血氣中，竟然凝聚出了涅槃仙竹的虛影。
是巧合？
還是真的與涅槃仙竹有關。
「姐，不如我現在先服一點試一試？
「此丹既凝聚出涅槃仙竹的虛影，說不定對元神也有好處。
「生米煮成熟飯，也免得夜長夢多。
「萬一那老蛟龍事後反悔，或是又想起這丹藥的來歷想要收回去，到時候反倒麻煩。
「」
他之所以說麻煩，而不是必須還，最大的依仗便是皇甫景。
這老魔雖然看起來虛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魂飛魄散，可當年在天元遺府的雷域中，滅殺元後修為的觀元子也不過只用了一招。
有這位煉虛境的老怪物兜底，就算老蛟龍反悔，也不敢要回去。
不過話雖如此，李易也不願事事都仰仗皇甫景出手。
一來人情這種東西，欠多了總歸是負擔。
二來皇甫景如今寄身魔丹，每次出手都會消耗本就不多的魂力，能不動用便不動用。
「不行。」
寒月上前一步，張開雙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然後她伸出玉指捏住了李易的臉頰，輕輕扯了扯，嗔道：「冤家，傻乎乎的。
「要試也是尋一個妖魂來試，哪有你這般拿自己身子去試丹的？
「你捨得，我又怎麼捨得？」
李易笑了笑，沒有說話。
在他所有道侶之中，寒月是最為特殊的那一個。
從他築基初期偶然所得的養魂木算起，她便一直在那裡。
他修煉時她在，煉丹時她在，與人廝殺時她在，閉目入睡時她也在。
兩個人幾乎是朝夕相處，形影不離。
這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陪伴，早已超越了男女之情。
更不用說，在他踏入修仙界以來無數次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都是寒月不顧一切地現身相救。
所以試丹算得了什麼？
若能替她探明一條通往肉身的道路，莫說是服一粒丹藥，便是通天秘境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就闖進去。
四目對視，寒月幾乎是馬上懂了李易眼中那份沒有說出口的深情。
「易哥兒，姐姐能碰到你，在養魂木中靜等幾萬年，心甘情願！」
這話一出口，李易受不得了，直接打橫將佳人抱了起來。
寒月低呼一聲，耳根瞬間紅透，急急捶了捶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道：「冤家，這是在別人的地方呢。」
李易卻不管這些，直接便朝起居室走去。
寒月拗不過他，又羞又急，連忙素手輕抬，指尖連點數下，一道淡金色的禁制便如輕紗般鋪展開來，將整個起居室籠罩得嚴嚴實實。
旋即她又想起什麼，飛快地從李易腰間摘下那隻裝有皇甫景寄身魔丹的儲物袋，揚手丟到了禁制外頭，免得被老魔聽了牆角。
禁制緩緩合攏，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儲物袋孤零零地躺在禁制外的地板上，無聲無息。
不一會兒，禁制深處便傳出了膩膩歪歪的響動。
像是春水漫過堤岸，又像是夜風拂過花枝。
含含糊糊，欲說還休。
一夜無話。
湖底沒有日升月落，只有避水光罩將千丈湖水的幽暗隔絕在外。
第二天，寒月香肩微露，青絲散亂在玉枕上，睡得正沉。
李易輕手輕腳地起身，替她將滑落的薄毯重新蓋好，遮住那片瑩潤如雪的肌膚。
又在枕邊靜靜看了她片刻，這才無聲退出了起居室。
他來到外室，在一張蒲團上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默默運轉功法。
只一個周天，他便真切地感受到了這條四階後期靈脈的恐怖之處。
往常在結嬰的那座山洞中，他需要凝神靜氣、抱元守一，費上小半個時辰才能完成一個周天的運轉。
而在這裡，靈氣幾乎是推著他的功法自行運轉。
一個周天下來，法力便有了極為明顯的精進。
這一夜打坐的效果，勝過山洞中一個月的苦修。
也難怪虬玄子這老蛟龍憂心忡忡。
這般寶地，任誰見了都會生出凱覦之心。
一旦他坐化，十萬里血霧湖便是群狼環伺，一條剛剛化形的四階小墨蛟，根本守不住這份家業。
李易緩緩收功，吐出一口濁氣。
略一沉吟，掌心靈光一閃，那隻青色玉瓶便出現在了手中。
煞守丹，固本培元。
據虬玄子所說，此丹主藥用的是一種名為魔鯨草的四階中期靈藥，輔以十八味輔藥煉製而成，對魔修穩固元嬰境界大有裨益。
李易握著玉瓶，手指在瓶身上輕輕摩挲，心中多少有些猶豫。
倒不是信不過虬玄子—
那老蛟龍若要害他，以他的修為，有的是更簡單直接的法子。
犯不著在丹藥上動手腳。
只是這魔道丹藥畢竟不是這老蛟龍自己煉製的，而是從天地秘境中得到的。
萬一吃下去有什麼衝撞，反倒得不償失。
他正躊躇間，耳邊忽然響起一道蒼老而熟悉的聲音，正是皇甫景的傳音。
「這不叫煞守丹。」
皇甫景的語氣帶著幾分見多識廣的篤定。
又隱隱透著一絲激動：「此丹名為鯤元丹。那頭小蛟龍見識有限，把鯤靈草認成了什麼魔鯨草。
「此草生於煞氣匯聚之地，需得是天地煞脈與靈脈交匯的極陰節點，方能萌芽破土。
「其性極烈，非大凶大煞之地不生。
「偏偏長成之後通體瑩白如玉，不沾半分煞氣，可謂是陰極陽生，煞中蘊清。
「此藥藥性奇高，百年即為四階，若是有幸成長到千年，便能自然而然晉升為五階靈藥。
「所以此丹固本培元的功效遠非尋常丹藥可比。
「你只需服一粒，元嬰初期的根基便能徹底穩固，再也不用擔心境界倒退的問題。」
頓了頓，皇甫景的語氣罕見地鄭重起來：「剩下的兩粒，一定要留著。
「突破元嬰中期需要一粒，突破後期還需要一粒。
「這瓶鯤元丹雖只有三粒，卻恰好夠你用到元嬰後期，一粒都不能浪費。」
「還有。」
皇甫景的話音未落，又補了一句：「務必問清楚那頭小蛟龍，這丹藥到底是從哪處秘境得來的。
「能生出鯤靈草的地方，絕非尋常秘境，說不定還藏著你我用得上的東西。」
李易心中微動，想要問一問紅瓶內的丹藥，皇甫景已經給出了答案：「那粒幻化青竹虛影的紅色丹藥，老夫可以給你一個準話，就是涅槃丹。
「你那道侶如今是元中巔峰的元神之體，此時服用此丹還為時過早，藥力太過霸道，她的元神未必承受得住。
「等她進階元後，元神徹底穩固下來，再服下此丹，幾乎就等於肉身重塑。
「不過，涅槃仙竹你肯定還是要替老夫尋的。」
「涅槃丹對老夫的修為來說幾乎無用，只有涅槃仙竹才能重塑肉身。」
李易正想開口說些什麼，便聽皇甫景不緊不慢地又補了一句：「注意身子骨一」年輕人血氣方剛老夫懂，但元氣消耗太多不是好事。」
李易老臉一紅，讓訕一笑，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這老魔頭昨晚雖被寒月丟出了禁制外，可那儲物袋就躺在地板上，以他的神識之強，禁制裡頭發生了什麼，怕是聽了七七八八。
「前輩說的是，晚輩知道了。」
李易乾咳兩聲，老老實實應了一句。
接下來，他不再猶豫，從青色玉瓶中取出一粒鯤元丹，仰頭服下。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而沉凝的藥力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出乎意料的是，這股藥力並未像尋常丹藥那般朝四肢百骸擴散，而是仿佛有靈性一般，徑直沉入丹田，直奔那尊盤坐于丹田正中的魔嬰而去。
丹田虛空中，與李易生得一模一樣的魔嬰正閉目端坐。
小傢伙不過三寸大小，眉眼雖稚嫩，神態卻頗為沉穩，雙手結印，寶相莊嚴，頗有幾分「小大人」的模樣。
感應到藥力湧來，它也不慌不忙，只是微微昂起小臉，周身魔光輕輕一旋，便如長鯨吸水般將鯤元丹的藥力盡數納入體內。
隨著藥力被魔嬰一點點吸收煉化，它的身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凝實。
原本還帶著一二分虛浮的輪廓，此刻逐漸變得清晰分明。
這鯤元丹果然厲害，皇甫景說一粒便能穩固境界，絕非虛言。
李易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欲收功，心中卻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一這魔嬰光著屁股，渾身上下不著寸縷，怎麼看怎麼彆扭。
萬一哪天與人鬥法，需要元嬰離體禦敵，難道就這麼光溜溜的飛出去？
那場面想想都覺得尷尬。
念頭剛起，丹田中便是一陣魔光輕閃。
下一息，一件漆黑如墨的小小法袍便憑空出現在魔嬰身上，款式與他平日所穿的道袍一模一樣，連袖口的紋路都分毫不差。
心意相通—
這魔嬰根本不需要他刻意操控，心念所至，便能自行變化。
這等得心應手的感覺，比操控本命法寶還要順暢幾分，仿若元嬰原本就是他的另一具身軀，只是大小不同罷了。
李易愣了一瞬，隨即露出一絲極為滿意的笑意。
原本他對這尊魔嬰並無太多期待。
畢竟他的根基在雷法，體內那顆從鍊氣期便一路淬鍊至今，如今被層層雷炁包裹的金丹，才是他心目中的正統化嬰之路。
這尊魔嬰純粹是機緣巧合之下凝結而成的，走的是取巧的路子，他只是將其當作長生之路上一個額外的梯子，並不指望它能在鬥法中派上什麼大用場。
可現在看來，這魔嬰倒還真不錯。
靈性十足，根基穩固。
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他真正的殺手鐧。
接下來，李易起身回了臥室。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本想看看寒月醒了沒有，卻見這位平日裡端莊大方、儀態萬方的仙子姐姐，此刻正很不淑女地躺在床上。
一截白生生的玉腿從錦被裡伸出來，毫不客氣地夾著被子，一頭青絲鋪散在枕上，睡得天昏地暗。
李易站在門口看了片刻，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自家這位仙子，平日裡溫婉大方，進退有度，唯獨到了這床第間，卻是另一副模樣。
黏人黏得緊，痴纏起來完全是索求無度。
他笑了笑，走過去替她將蹬開的錦被重新蓋好，又將她露在外頭的那截玉腿輕輕塞回被子裡，這才轉身回了外室。
本打算繼續打坐修煉，卻忽然想起這洞府之中還有一處書房尚未看過。
推開書房的門，一股淡淡的書卷墨香混合著古舊木質的氣息撲面而來。
裡面的陳設並不繁複，共有三座紫檀書架。
架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玉簡、獸皮古卷，還有一些紙頁泛黃的線裝古籍，少說也有上千卷之多。
一眼望去，蔚為壯觀。
這還是李易頭一回見到大荒古地的藏書。
他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線裝古籍。
書名以古篆字寫成：《風元遊仙記》。
紙張雖已泛黃髮脆，卻被一股極淡的靈力護持著，保存得相當完好。
李易翻開書頁，發現裡頭的文字用的是修仙界通用的上古篆字，他能看懂大半。
書中記載的是一位元嬰初期修士，耗費三百年光陰，將方圓七百萬里的風元草原走了個遍。
山川河流、靈脈分布、蠻獸習性、天材地寶，事無巨細，一一收錄其中。
李易翻到其中一頁，目光忽然頓住了。
這頁紙上赫然提到了謝家。
居於青風谷，族中修士約三千餘人，以煉器為業。
書中還特意提到謝家的先祖乃是器雲宗的內門弟子。
器雲宗乃大荒六大仙宗之一，以煉器之術聞名天下。
謝家先祖在器雲宗修行數百年，深得宗門真傳，後來不知為何離開了宗門，來到這風元草原開枝散葉，創立了謝氏一族。
只是傳到今日，後人資質平平，早已不復當年盛況，連先祖傳下來的幾件鎮族法寶都無力驅使。
接下來，李易便起了興致。
想翻一翻有沒有關於血霧湖的記載。
畢竟他眼下就住在這湖底龍宮之中，若是能從古籍中了解一些此地的淵源典故，等同於間接了解虬玄子這老蛟龍。
然而他翻閱一番後，卻發現涉及血霧湖的章節全部是空白一片。
李易略一思忖便釋然了。
這倒也不難理解，誰家還沒點不願為外人道的隱秘事？
那些記載了血霧湖底細的書籍，多半是被虬玄子提前清理過了。
將待客的房間布置得再好，也不可能把自家的老底都攤開來給客人看。
防人之心不可無，這份謹慎，李易反倒覺得正常。
他合上書卷，又隨手從架上挑了幾本。
多是些煉丹繪符、靈植培育之類的雜學典籍。
品階算不得多高，但其中頗有一些大荒古地獨有的見解與手法，與萬靈海與大晉的傳承完全相同。
比如有一卷獸皮古卷上記載了一種以蠻獸精血入墨繪製符籙的秘法，成符率比尋常硃砂高出兩成。
只是繪製時需以自身精元為引，頗為兇險。
李易看得入神，心中暗暗記下了幾個關鍵之處，打算日後有空試著煉製幾張。
正想移步去第二個書架看看，目光卻被角落裡一部厚重的大部頭吸引了去。
這部書足有五寸厚。
封皮是某種不知名的深藍色獸皮，燙金的篆字赫然寫著《二聖仙城錄》五個大字。
接下來的事便簡單了。
虬玄子吩咐了幾句，便有幾名蚌女盈盈上前引路。
這些侍女皆是湖中水族所化，雖未完全褪去妖身，卻已能大致維持人形。
個個低眉順眼，舉止有禮，顯然受過極好的調教。
三人被分別安排了房間。
謝寒衣住進了西側的客殿，是其先祖所居之地。
而李易與寒月則被引至北蛟宮最深處的一處獨立院落。
引路的蚌女是三階後期修為，她走在前面，步履輕盈得像是踩在水面上。
每走一步足尖都有一圈極細微的水波盪開。
她提著盞蚌珠燈籠，穿過三道設有禁制的玉質拱門。
每一道拱門在她靠近時便自動亮起柔和的珠光，待三人通過後又悄然熄滅，將身後的通道重新隱入幽暗之中。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穿過最後一道垂掛著碧色水草簾幕的月華門，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獨立的院落靜靜坐落在湖底最深處，四周被一層淡藍色的避水光罩籠罩著。
光罩上隱隱有銀色符文流轉，將千丈湖水的壓力隔絕在外。
院落不大，占地不過畝許，卻布置得極為雅致。
院中甚至還有一方小小的蓮池。
池中養的並非尋常錦鯉，而是幾條通體半透明的靈魚，在水中悠然游弋。
蓮池邊栽著幾叢能在水底生長的陰屬性靈植。
葉色烏黑，葉脈卻是青綠色的，在暗處微微發光，給整座院落平添了幾分鮮活的生氣0
推開房門，撲面而來的靈氣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
這座院落建在北蛟宮靈脈的主脈之上，下方壓著的乃是一條貨真價實的四階中品靈脈。
並且虬玄子又額外布置了三道聚靈陣，層層疊加之下，硬生生將靈脈的品質拔高到了四階後期。
在這樣的環境中修煉一日，抵得上外界數日之功。
李易打量了一番房間。
不算大，卻布局得極為講究。
共分三進：一間客廳，一間書房，一間起居室。
功能分明，既適合待客，也便於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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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陳設不算奢華，沒有那種恨不得把金山銀山堆在樑柱上的暴發戶氣息，卻處處透著用心。
四壁鑲嵌著拳頭大的夜明珠。
珠光渾圓飽滿，並非凡俗那種慘白的螢光，而是散發著極為柔和的暖黃色瑩光。
光芒落在人身上，連影子都顯得溫潤了幾分。
地面鋪的是某種溫潤的青色靈玉，每一塊都打磨得光可鑑人，拼接處的縫隙細如髮絲，幾乎看不出痕跡。
腳踩上去，隱隱有一股暖意從腳底傳來，順著經脈緩緩上行，讓人通體舒泰。
除了該有的靈木桌椅之外，靠牆還擺著一張極為醒目的寬大寒玉床。
李易伸手在床沿輕輕一觸，指尖傳來的寒意中夾雜著一絲極細微的靈力波動。
他眉頭微挑，認出這寒玉的年份，至少萬年以上。
這等萬年寒玉，對修煉雷法與魔功的修士而言是難得的輔助之物。
雷法剛猛霸道，修煉久了容易心浮氣躁，經脈灼痛。
魔功更是常常引動心魔，擾亂心神。
而萬年寒玉恰好能平心靜氣、壓制心火，坐於上面運轉功法，效率至少能提升一成。
一成的提升看似不多，可日積月累下來，便是天壤之別。
寒玉床旁邊還擺著一隻青銅香爐，爐身鑄著古樸的雲雷紋，鏽跡斑駁中透著一股歲月的厚重感，顯然也是一件寶物。
爐中燃著一縷極淡的水沉香，青煙裊裊升起，在半空中盤繞成一縷若有若無的薄霧，隨即悄然散開，將整個房間籠罩在一層清雅幽遠的香氣之中。
李易深深吸了一口，只覺得連日趕路積攢的那一絲疲憊都被這香氣滌盪得乾乾淨淨。
「這虬水真君，倒是捨得下本錢。」
李易心中暗自點了點頭。
對方如此用心安排住處，足見對他與寒月的重視。
侍女將一應事務交代清楚後，便小心地關上房門退了出去。
門軸轉動的輕響還未落定，李易與寒月便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壓抑不住的驚喜。
李易快步走到桌邊，袖袍一揮，那隻紅色玉瓶便出現在了掌心。
寒月也湊了過來，兩人目光齊齊落在那隻小小的紅瓶之上。
瓶塞拔開，那股濃烈的血氣再度湧出，在空中翻湧掙扎，卻始終掙不脫瓶口那道無形封印的束縛。
血氣翻騰之間，再度凝聚出那幅極短暫的圖案一一株青竹虛影，竹節分明，枝葉扶疏，通體縈繞著淡淡的血光。
方才是當著虬玄子的面，李易心中便已有所觸動，只是不好當即便深究。
此刻細細端詳，這株青竹虛影的輪廓，竹節之間的比例，葉片舒捲的姿態，分明與涅槃仙竹有著幾分相似之處。
涅槃仙竹，那是寒月重塑肉身的關鍵之物，也是李易此次大荒之行的頭等大事之一。
而這枚紅色丹藥所散發的血氣中，竟然凝聚出了涅槃仙竹的虛影。
是巧合？
還是真的與涅槃仙竹有關。
「姐，不如我現在先服一點試一試？
「此丹既凝聚出涅槃仙竹的虛影，說不定對元神也有好處。
「生米煮成熟飯，也免得夜長夢多。
「萬一那老蛟龍事後反悔，或是又想起這丹藥的來歷想要收回去，到時候反倒麻煩。
「」
他之所以說麻煩，而不是必須還，最大的依仗便是皇甫景。
這老魔雖然看起來虛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魂飛魄散，可當年在天元遺府的雷域中，滅殺元後修為的觀元子也不過只用了一招。
有這位煉虛境的老怪物兜底，就算老蛟龍反悔，也不敢要回去。
不過話雖如此，李易也不願事事都仰仗皇甫景出手。
一來人情這種東西，欠多了總歸是負擔。
二來皇甫景如今寄身魔丹，每次出手都會消耗本就不多的魂力，能不動用便不動用。
「不行。」
寒月上前一步，張開雙臂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然後她伸出玉指捏住了李易的臉頰，輕輕扯了扯，嗔道：「冤家，傻乎乎的。
「要試也是尋一個妖魂來試，哪有你這般拿自己身子去試丹的？
「你捨得，我又怎麼捨得？」
李易笑了笑，沒有說話。
在他所有道侶之中，寒月是最為特殊的那一個。
從他築基初期偶然所得的養魂木算起，她便一直在那裡。
他修煉時她在，煉丹時她在，與人廝殺時她在，閉目入睡時她也在。
兩個人幾乎是朝夕相處，形影不離。
這份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陪伴，早已超越了男女之情。
更不用說，在他踏入修仙界以來無數次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都是寒月不顧一切地現身相救。
所以試丹算得了什麼？
若能替她探明一條通往肉身的道路，莫說是服一粒丹藥，便是通天秘境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就闖進去。
四目對視，寒月幾乎是馬上懂了李易眼中那份沒有說出口的深情。
「易哥兒，姐姐能碰到你，在養魂木中靜等幾萬年，心甘情願！」
這話一出口，李易受不得了，直接打橫將佳人抱了起來。
寒月低呼一聲，耳根瞬間紅透，急急捶了捶他的肩膀，壓低聲音道：「冤家，這是在別人的地方呢。」
李易卻不管這些，直接便朝起居室走去。
寒月拗不過他，又羞又急，連忙素手輕抬，指尖連點數下，一道淡金色的禁制便如輕紗般鋪展開來，將整個起居室籠罩得嚴嚴實實。
旋即她又想起什麼，飛快地從李易腰間摘下那隻裝有皇甫景寄身魔丹的儲物袋，揚手丟到了禁制外頭，免得被老魔聽了牆角。
禁制緩緩合攏，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儲物袋孤零零地躺在禁制外的地板上，無聲無息。
不一會兒，禁制深處便傳出了膩膩歪歪的響動。
像是春水漫過堤岸，又像是夜風拂過花枝。
含含糊糊，欲說還休。
一夜無話。
湖底沒有日升月落，只有避水光罩將千丈湖水的幽暗隔絕在外。
第二天，寒月香肩微露，青絲散亂在玉枕上，睡得正沉。
李易輕手輕腳地起身，替她將滑落的薄毯重新蓋好，遮住那片瑩潤如雪的肌膚。
又在枕邊靜靜看了她片刻，這才無聲退出了起居室。
他來到外室，在一張蒲團上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默默運轉功法。
只一個周天，他便真切地感受到了這條四階後期靈脈的恐怖之處。
往常在結嬰的那座山洞中，他需要凝神靜氣、抱元守一，費上小半個時辰才能完成一個周天的運轉。
而在這裡，靈氣幾乎是推著他的功法自行運轉。
一個周天下來，法力便有了極為明顯的精進。
這一夜打坐的效果，勝過山洞中一個月的苦修。
也難怪虬玄子這老蛟龍憂心忡忡。
這般寶地，任誰見了都會生出凱覦之心。
一旦他坐化，十萬里血霧湖便是群狼環伺，一條剛剛化形的四階小墨蛟，根本守不住這份家業。
李易緩緩收功，吐出一口濁氣。
略一沉吟，掌心靈光一閃，那隻青色玉瓶便出現在了手中。
煞守丹，固本培元。
據虬玄子所說，此丹主藥用的是一種名為魔鯨草的四階中期靈藥，輔以十八味輔藥煉製而成，對魔修穩固元嬰境界大有裨益。
李易握著玉瓶，手指在瓶身上輕輕摩挲，心中多少有些猶豫。
倒不是信不過虬玄子—
那老蛟龍若要害他，以他的修為，有的是更簡單直接的法子。
犯不著在丹藥上動手腳。
只是這魔道丹藥畢竟不是這老蛟龍自己煉製的，而是從天地秘境中得到的。
萬一吃下去有什麼衝撞，反倒得不償失。
他正躊躇間，耳邊忽然響起一道蒼老而熟悉的聲音，正是皇甫景的傳音。
「這不叫煞守丹。」
皇甫景的語氣帶著幾分見多識廣的篤定。
又隱隱透著一絲激動：「此丹名為鯤元丹。那頭小蛟龍見識有限，把鯤靈草認成了什麼魔鯨草。
「此草生於煞氣匯聚之地，需得是天地煞脈與靈脈交匯的極陰節點，方能萌芽破土。
「其性極烈，非大凶大煞之地不生。
「偏偏長成之後通體瑩白如玉，不沾半分煞氣，可謂是陰極陽生，煞中蘊清。
「此藥藥性奇高，百年即為四階，若是有幸成長到千年，便能自然而然晉升為五階靈藥。
「所以此丹固本培元的功效遠非尋常丹藥可比。
「你只需服一粒，元嬰初期的根基便能徹底穩固，再也不用擔心境界倒退的問題。」
頓了頓，皇甫景的語氣罕見地鄭重起來：「剩下的兩粒，一定要留著。
「突破元嬰中期需要一粒，突破後期還需要一粒。
「這瓶鯤元丹雖只有三粒，卻恰好夠你用到元嬰後期，一粒都不能浪費。」
「還有。」
皇甫景的話音未落，又補了一句：「務必問清楚那頭小蛟龍，這丹藥到底是從哪處秘境得來的。
「能生出鯤靈草的地方，絕非尋常秘境，說不定還藏著你我用得上的東西。」
李易心中微動，想要問一問紅瓶內的丹藥，皇甫景已經給出了答案：「那粒幻化青竹虛影的紅色丹藥，老夫可以給你一個準話，就是涅槃丹。
「你那道侶如今是元中巔峰的元神之體，此時服用此丹還為時過早，藥力太過霸道，她的元神未必承受得住。
「等她進階元後，元神徹底穩固下來，再服下此丹，幾乎就等於肉身重塑。
「不過，涅槃仙竹你肯定還是要替老夫尋的。」
「涅槃丹對老夫的修為來說幾乎無用，只有涅槃仙竹才能重塑肉身。」
李易正想開口說些什麼，便聽皇甫景不緊不慢地又補了一句：「注意身子骨一」年輕人血氣方剛老夫懂，但元氣消耗太多不是好事。」
李易老臉一紅，讓訕一笑，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這老魔頭昨晚雖被寒月丟出了禁制外，可那儲物袋就躺在地板上，以他的神識之強，禁制裡頭發生了什麼，怕是聽了七七八八。
「前輩說的是，晚輩知道了。」
李易乾咳兩聲，老老實實應了一句。
接下來，他不再猶豫，從青色玉瓶中取出一粒鯤元丹，仰頭服下。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熱而沉凝的藥力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出乎意料的是，這股藥力並未像尋常丹藥那般朝四肢百骸擴散，而是仿佛有靈性一般，徑直沉入丹田，直奔那尊盤坐于丹田正中的魔嬰而去。
丹田虛空中，與李易生得一模一樣的魔嬰正閉目端坐。
小傢伙不過三寸大小，眉眼雖稚嫩，神態卻頗為沉穩，雙手結印，寶相莊嚴，頗有幾分「小大人」的模樣。
感應到藥力湧來，它也不慌不忙，只是微微昂起小臉，周身魔光輕輕一旋，便如長鯨吸水般將鯤元丹的藥力盡數納入體內。
隨著藥力被魔嬰一點點吸收煉化，它的身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凝實。
原本還帶著一二分虛浮的輪廓，此刻逐漸變得清晰分明。
這鯤元丹果然厲害，皇甫景說一粒便能穩固境界，絕非虛言。
李易滿意地點了點頭，正欲收功，心中卻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一這魔嬰光著屁股，渾身上下不著寸縷，怎麼看怎麼彆扭。
萬一哪天與人鬥法，需要元嬰離體禦敵，難道就這麼光溜溜的飛出去？
那場面想想都覺得尷尬。
念頭剛起，丹田中便是一陣魔光輕閃。
下一息，一件漆黑如墨的小小法袍便憑空出現在魔嬰身上，款式與他平日所穿的道袍一模一樣，連袖口的紋路都分毫不差。
心意相通—
這魔嬰根本不需要他刻意操控，心念所至，便能自行變化。
這等得心應手的感覺，比操控本命法寶還要順暢幾分，仿若元嬰原本就是他的另一具身軀，只是大小不同罷了。
李易愣了一瞬，隨即露出一絲極為滿意的笑意。
原本他對這尊魔嬰並無太多期待。
畢竟他的根基在雷法，體內那顆從鍊氣期便一路淬鍊至今，如今被層層雷炁包裹的金丹，才是他心目中的正統化嬰之路。
這尊魔嬰純粹是機緣巧合之下凝結而成的，走的是取巧的路子，他只是將其當作長生之路上一個額外的梯子，並不指望它能在鬥法中派上什麼大用場。
可現在看來，這魔嬰倒還真不錯。
靈性十足，根基穩固。
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他真正的殺手鐧。
接下來，李易起身回了臥室。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本想看看寒月醒了沒有，卻見這位平日裡端莊大方、儀態萬方的仙子姐姐，此刻正很不淑女地躺在床上。
一截白生生的玉腿從錦被裡伸出來，毫不客氣地夾著被子，一頭青絲鋪散在枕上，睡得天昏地暗。
李易站在門口看了片刻，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自家這位仙子，平日裡溫婉大方，進退有度，唯獨到了這床第間，卻是另一副模樣。
黏人黏得緊，痴纏起來完全是索求無度。
他笑了笑，走過去替她將蹬開的錦被重新蓋好，又將她露在外頭的那截玉腿輕輕塞回被子裡，這才轉身回了外室。
本打算繼續打坐修煉，卻忽然想起這洞府之中還有一處書房尚未看過。
推開書房的門，一股淡淡的書卷墨香混合著古舊木質的氣息撲面而來。
裡面的陳設並不繁複，共有三座紫檀書架。
架上擺滿了密密麻麻的玉簡、獸皮古卷，還有一些紙頁泛黃的線裝古籍，少說也有上千卷之多。
一眼望去，蔚為壯觀。
這還是李易頭一回見到大荒古地的藏書。
他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線裝古籍。
書名以古篆字寫成：《風元遊仙記》。
紙張雖已泛黃髮脆，卻被一股極淡的靈力護持著，保存得相當完好。
李易翻開書頁，發現裡頭的文字用的是修仙界通用的上古篆字，他能看懂大半。
書中記載的是一位元嬰初期修士，耗費三百年光陰，將方圓七百萬里的風元草原走了個遍。
山川河流、靈脈分布、蠻獸習性、天材地寶，事無巨細，一一收錄其中。
李易翻到其中一頁，目光忽然頓住了。
這頁紙上赫然提到了謝家。
居於青風谷，族中修士約三千餘人，以煉器為業。
書中還特意提到謝家的先祖乃是器雲宗的內門弟子。
器雲宗乃大荒六大仙宗之一，以煉器之術聞名天下。
謝家先祖在器雲宗修行數百年，深得宗門真傳，後來不知為何離開了宗門，來到這風元草原開枝散葉，創立了謝氏一族。
只是傳到今日，後人資質平平，早已不復當年盛況，連先祖傳下來的幾件鎮族法寶都無力驅使。
接下來，李易便起了興致。
想翻一翻有沒有關於血霧湖的記載。
畢竟他眼下就住在這湖底龍宮之中，若是能從古籍中了解一些此地的淵源典故，等同於間接了解虬玄子這老蛟龍。
然而他翻閱一番後，卻發現涉及血霧湖的章節全部是空白一片。
李易略一思忖便釋然了。
這倒也不難理解，誰家還沒點不願為外人道的隱秘事？
那些記載了血霧湖底細的書籍，多半是被虬玄子提前清理過了。
將待客的房間布置得再好，也不可能把自家的老底都攤開來給客人看。
防人之心不可無，這份謹慎，李易反倒覺得正常。
他合上書卷，又隨手從架上挑了幾本。
多是些煉丹繪符、靈植培育之類的雜學典籍。
品階算不得多高，但其中頗有一些大荒古地獨有的見解與手法，與萬靈海與大晉的傳承完全相同。
比如有一卷獸皮古卷上記載了一種以蠻獸精血入墨繪製符籙的秘法，成符率比尋常硃砂高出兩成。
只是繪製時需以自身精元為引，頗為兇險。
李易看得入神，心中暗暗記下了幾個關鍵之處，打算日後有空試著煉製幾張。
正想移步去第二個書架看看，目光卻被角落裡一部厚重的大部頭吸引了去。
這部書足有五寸厚。
封皮是某種不知名的深藍色獸皮，燙金的篆字赫然寫著《二聖仙城錄》五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