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四階上品靈藥
李易沉吟了片刻，決定將鬼猿從雷魂幡中召出來。
這猴子正縮在幡中角落裡抱著一團灰濛濛的雷魂石呼呼大睡。
雷魂石是雷魂幡中凝聚了天地雷炁菁華與諸多元嬰修士元神合二為一的魂晶。
亦是鬼猿的口糧。
也不知是夢到了什麼好吃的，嘴裡不停的咀嚼，口水都流到了雷魂石上。
被李易強行召喚出來時，鬼猿還有些迷糊。
毛茸茸的猴腦袋左右張望了一圈，眼珠又滴溜溜亂轉了好幾圈才回過神來。
待看清自己正站在一口冒著寒氣的靈泉旁邊時，它馬上預感到有些不對！
莫不是讓它下水？
不過縱然心裡七上八下，它那張猴臉上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朝李易點頭哈腰地道：
「主人，小猿正在閉關參悟一門極為高深的魂噬神通，正修煉到緊要關頭呢，只差一線就能突破了。
「不知道主人召喚小猿有什麼吩咐？
「若是不算重要的話，小猴先回去，改日再與主人……」
李易瞪了它一眼。
方才他神識掃過雷魂幡時，這猴子分明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雷魂石上打鼾。
什麼閉關參悟神通，純粹是睜眼說瞎話。
不過他也沒有戳穿它。
這猴子的脾氣他太清楚了。
讓它幹活的時候，不是頭疼就是腦熱，不是閉關就是突破，理由編得比誰都快。
他懶得與它廢話，只是伸出手指，不緊不慢地指了指面前那口靈泉：
「泉水底部有一株靈藥。
「小猴，你下水將裡面的靈藥取出來。」
鬼猿怔了怔，下意識的就想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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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看到李易的「兇狠」眼神後，馬上識趣的閉嘴！
他伸出一隻爪子，戰戰兢兢地摸了摸冰面。
爪尖剛觸碰到那層光滑如鏡的寒冰，便聽嗤的一聲輕響，一股肉眼可見的白霜順著它的指尖飛速蔓延上來，眨眼間便覆滿了整個爪背。
它猛地縮回爪子，指尖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凍得它連連甩手，嘴裡嘶嘶地吸著涼氣。
它哭喪著臉道：「主人，我是鬼猿，不是水猴子啊。
「您瞧小猴這身板，毛茸茸的，這要是下了水，一身猴毛都得凍成冰條，游都游不動。
「再說小猴我更是魂體，神魂要是被凍住了，可比肉身受損麻煩多了……」
李易打斷它的話：「你本是鬼域的天地靈猿，冥河之水的陰寒難道不比這口寒泉冷上千倍萬倍？
「再這般推脫，以後莫要什麼想什麼仙草靈藥了，一滴也沒有！」
鬼猿被他這話說得一愣，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了兩遍：
「對啊……我是鬼猿啊，冥河河底誕生的天地靈猿！」
「想這天地間的所有秘境，再冷還有鬼界的冥河冷嗎？」
它越念叨眼睛越亮，仿佛有一扇塵封已久的窗戶在它那不太靈光的腦瓜里被人一腳踹開了。
冥河那可是連靈界散仙的神魂都能凍碎的存在，它卻是在那裡被天地靈氣所孕育，成為差真靈一等的存在。
怎麼如今跟了個主人，日子過舒坦了，倒把自己的本事給忘了？
它撓了撓毛茸茸的腮幫，方才還縮成一團的猴身猛地挺直，兩隻前爪叉在腰上，毛茸茸的胸膛挺得老高：
「嘿嘿，主人卻是點醒我了，小猴乃是天地靈猿，生來便棲息在冥河之畔。
「冥河之水至陰至寒，其水底積壓著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的陰煞之氣。
「那陰煞之氣歷經萬古而不散，比這區區一口靈泉不知冷了多少倍。
「那才是真正的神魂凍徹，萬劫不復——
「主人與兩位主母稍等片刻，小猿去去就回！
「保管把底下那株靈藥完完整整地捧上來，一片葉子都不帶少的。
「要是少了一片，主人您儘管扣小猴的靈藥口糧。」
說完，它也不等李易再開口，身形一晃，便化作一團黑雲。
那黑雲在半空中翻湧了幾下，倏地縮小成拳頭大的一團，噗通一聲便鑽進了冰面之下的寒水之中。
水中那層連白萱兒的鬼氣都能凍住、連雲霓裳的血煞法力都能凝固的禁制，在它面前仿佛形同虛設。
它本是天地靈氣所化的魂體，天生便能穿梭於無形禁制之間。
這口寒泉的封禁雖然精妙，卻還攔不住它這種存在！
不過片刻功夫，冰層下的泉水便開始劇烈翻滾，水面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又過了片刻，那團黑雲從冰層中破水而出，在半空中重新化為鬼猿的模樣。
它渾身上下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猴臉上卻堆滿了邀功的得意笑容。
隨後，極為諂媚的將一株靈草遞到李易面前。
這靈草長約四寸，通體幽暗，共有四片草葉舒展開來，每一片葉子都泛著蒙蒙的烏光，像是被墨汁浸潤過一般。
最奇特的是它的根部。
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鬼霧緊緊包裹著根須。
此時，霧氣翻滾涌動，隱約能聽見細碎的嗚咽之聲從中傳出。
仿佛有什麼生靈被困在靈草中低聲哭泣。
除此之外，草葉表面還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寒芒，時而溫潤，時而極寒！
溫潤時，感覺不到什麼對修士有益的氣息。
但是極寒時，整株靈藥散發出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之氣，讓人僅僅是靠近就覺得渾身血脈都要被凍僵。
「主……主人，小猴回雷幡中繼續修煉功法了！」
此時，鬼猿搓著兩隻凍得發青的爪子，身上皮毛上已經結滿了白霜，連眉毛和鬍鬚都被凍成了冰碴子。
它說話時牙齒還在不停地打顫，顯然是被這靈藥上的陰寒之氣折磨得不輕。
李易接過靈藥，入手的一剎那，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掌心直竄而上，整條手臂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面不改色，順手在鬼猿毛茸茸的腦袋上拍了拍，又說了幾句勉勵的話。
鬼猿被他這幾句話誇得飄飄然，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兒，連尾巴上厚厚的一層白霜都顧不上抖落，就這樣翹著一條白尾巴，美滋滋地化作一團黑雲，打著旋兒鑽回了雷魂幡中。
不過，它可不是修煉什麼功法！
這猴兒一回到幡中，便現了原形。
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倒，毛茸茸的肚皮朝天，兩隻爪子往肚子上隨意一搭，嘴邊的鬍鬚隨著均勻的鼾聲一顫一顫的。
那根結滿白霜的尾巴還不時抽動一下，像是在夢裡又尋到了什麼好東西。
看那舒坦的模樣，分明是在幡中捂著圓滾滾的肚皮呼呼大睡，哪有什麼修煉的影子。
見此，李易透過神識將幡中情形看得分明，不由得搖搖頭，嘴角卻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也懶得跟這憊懶的傢伙計較。
畢竟方才為了這株靈藥，鬼猿確實在那秘境深處折騰了許久，凍得渾身發抖也是事實，便由著它去睡吧。
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靈藥上，仔仔細細地端詳起來。
從品相上來看，這確實是一株貨真價實的四階陰屬性靈藥。
整株靈藥從頭到腳沒有一絲瑕疵，四片草葉完整無缺，葉片邊緣光滑如鏡，根部的鬚根密密麻麻，每一根都完好無損。
就連最細小的根須都未曾斷裂，藥力被完完整整地鎖在植株之中。
這樣完美的品相，便是放在那些大型拍賣會上，也絕對稱得上是一件陰屬性靈藥的珍品。若是遇上急需此藥的陰屬性修士，只怕能拍出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天價來。
只是，李易此刻卻遇到了一個難題——他無法準確判斷這株靈草究竟是四階中品還是四階下品。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眉頭越皺越緊。
更要命的是，他甚至根本認不得這株靈藥。
他心中隱約有幾分猜測，感覺像是傳聞中的陰元草。
可細看之下，又跟典籍中描述的陰元草有諸多不同之處。
陰元草的葉片按理說應該更加狹長才對，而這株的葉片卻要寬闊不少。
一時之間他也拿不定主意，不敢貿然下定論。
思索片刻後，李易決定不再自己瞎猜，轉頭將靈藥遞向身旁的白萱兒：
「白姐姐，你見多識廣，幫我看看，這究竟是什麼靈藥？」
白萱兒伸出纖纖玉手，從李易手中小心翼翼地接過靈藥。
她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將靈藥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從根部的鬼霧到葉片的紋理，從莖稈的紋路到每一片葉子的脈絡走向，都仔細地辨認了一番。
最終，她將目光落在了葉片上那些若隱若現的金色紋路上，嘴角漸漸浮現出一抹瞭然的笑意。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長到了四階中品的『陰元草』。」
她頓了頓，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葉片上那隱隱流轉的金色紋路，又接著說道：
「陰元草是修仙界中少有的可以進階的靈藥。
「單單這個特性就讓它比一般的靈藥珍貴得多。
「普通的靈藥一旦長成便定了品階，終其一生也無法再進一步。
「但陰元草不同，只要生長環境和靈氣充裕，它便可以不斷進階。
「只不過，它長到三階就已經極為稀少了，至於四階的陰元草，那更是鳳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或許也只有這等隱世秘境、上古洞天之中，沒有外界的紛擾和掠奪，才能讓它安安穩穩地長成這般地步。」
見李易與雲霓裳都在認真傾聽，白萱兒笑了笑，將靈藥稍稍傾斜了一個角度，好讓他們兩個看得更加清楚，然後繼續說道：
：你們看這葉片上的金色靈紋，這便是判斷它品階的關鍵所在。
陰元草上靈紋數量與品階直接相關。
一道靈紋對應一個小品階。」
「此靈藥起步是一階上品，有三道靈紋。
「依此類推，六道靈紋對應二階上品。
「九道靈紋則標誌著三階上品。」
她說著，手指在葉片上方虛虛划過，最終停在了第十二道金紋的位置，「算起來，這株陰元草的金紋已經有足足十二道了。
「雖說這第十二道金紋相比前面十一道還不是很清晰，有些模糊朦朧的樣子，但這恰恰說明了一點。
「這株靈藥已經觸摸到了四階上品的門檻。」
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讚嘆：「一旦這第十二道金紋徹底凝實圓滿，這株陰元草便是貨真價實的四階上品，到那時，它的藥力還會再上一個台階，價值至少翻上兩番。」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旁聽的雲霓裳忽然開口：「這靈草竟然有花苞！」
李易聞言連忙抬眼仔細看去，果然如此。
在四片草葉的正中央，那最是嬌嫩的位置，兩片更為細小的嫩葉之間，竟然藏著一朵小小的花苞。
花苞呈現烏黑色，約莫指甲蓋大小。
能隱約看到花苞內部有一團淡藍色的靈液在緩緩流轉，宛如一顆藏於深海的明珠。
不過因為太過小巧，又跟陰元草同色，若不仔細看，很容易就會忽略過去。
此刻它緊緊閉合著，但花苞表面已經隱隱有光華流轉，一股極為純淨的陰屬性靈氣從花苞中散發出來，比葉片上的氣息要濃郁純粹得多。
白萱兒此刻臉上表情古怪：「陰元草開花極其罕見，尋常陰元草百年生根，兩百年長葉、三百年蘊靈，要攢足整整六百年的藥力才會現出花蕾。
「而花蕾從現出到綻放，需要整整千年。
「這一前一後，便是一千六百載的光陰。
「即便是許多元嬰修士終其一生，也未必能親眼見到一株開了花的陰元草。」
她的手指虛虛點在花苞上方，示意兩人仔細觀看：「這株陰元草的花苞已經含得這麼飽滿了，花瓣都鼓脹起來，說明距離花開之日已是不遠。
「不過對我來說，其開花反而不美！
「其花苞中凝結的靈液，才是它全身藥力的精華所在。
「你們看這花萼上掛著的幾滴靈液——」
李易和雲霓裳順著她的指引看去，果然在花萼與莖稈連接的位置，凝著幾滴晶瑩剔透的淡藍色液珠。
那液珠不過米粒大小，卻散發出驚人的靈氣波動，光是看上一眼就讓人覺得體內的靈力都跟著躁動起來。
白萱兒的語氣中帶上了幾分鄭重：「一滴『陰元靈液』，便抵得上尋常四階中品丹藥一整瓶的藥力。
「若是用來煉製衝擊元後境界的天鬼丹，以此靈液為藥引，成丹率至少能憑空提高三成以上。」
她說到這裡，轉頭看向李易，閉口不言。
李易星眸帶著一絲只有道侶之間才有的關切：「白姐姐，難道不煉丹，此靈液對你也有大用？」
白萱兒點點頭：「即便不煉丹，將這株陰元草直接服食煉化，其中蘊含的龐大藥力也足以將我衝擊元後的機率足足增加兩成。」」
兩成。這個數字讓李易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元嬰後期與元嬰中期巔峰之間雖然只隔了一層境界，可這一層境界卻是一道天塹。
多少人困在元嬰中期巔峰數百年，傾盡資源、耗盡壽元也跨不過去。
兩成的突破機率，已經足夠讓任何一位元嬰中期巔峰的修士鋌而走險、不惜代價了。
雲霓裳聞言，那雙丹鳳眼中的驚訝之色比白萱兒更甚。
她沒有去看靈藥，而是轉過頭來直直地盯著李易，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遍。
她忽然伸出手指，在李易眉心輕輕點了一點。
指尖微涼，帶著她身上特有的體香，語氣中滿是感慨，又帶著幾分酸溜溜的調侃：「呆子，你莫不是白仙子的前世負心漢，這一世專門來報恩的吧？
「從你倆相識到現在，不知道給了白仙子多少寶物。
「這要說不是緣分，都沒人信。
「白仙子有這等寶物輔助，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比我更早進階元後！」
她說到這裡，忽然將手指從李易眉心收了回來，雙手叉腰，那雙丹鳳眼一瞪，語氣從感慨驟然切成了撒嬌般的不滿：
「不行——
「李易，你不能厚此薄彼！
「白仙子有了陰元草，我還沒有呢。
「你也得給我找幾株血屬性的靈藥補補身子，不然回去之後白仙子突破元後了，我還卡在元嬰中期巔峰原地踏步，這叫我堂堂血煞教聖女，化神修士的高徒的臉往哪擱？
「以後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說我跟你倆膩在一起的。」
說完，她真的拉住李易的手就走。
她的手握得很緊，五根修長的手指牢牢扣住他的手腕，那架勢分明是不打算給他任何推脫的餘地。
她拉著李易大步流星地朝藥圃深處走去，火蠶靈絲織成的裙擺在她身後翻飛如焰，走出好幾步才想起來什麼似的回頭看了白萱兒一眼。
李易被拽得腳步踉蹌了一下，無奈地回頭看向自家白仙子，眼神里滿是求救的意味。
白萱兒卻沒有半分要攔的意思。
她將那株陰元草小心翼翼地收入一隻通體瑩白的玉盒中，合上盒蓋，指尖在盒蓋上輕輕一划布了道溫養法訣，確保陰元草在玉盒中也能維持藥性不失。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頭來，恰好迎上李易那副被拽著走卻又不敢掙脫的無奈神情。
她嘴角微微彎起，那雙一向清冷的眸子中難得地漾開一抹促狹的笑意，沖他眨了眨眼。
這個眼神分明在說：去吧，順著她，給她找藥，也是給你自己攢家底，不虧。
這猴子正縮在幡中角落裡抱著一團灰濛濛的雷魂石呼呼大睡。
雷魂石是雷魂幡中凝聚了天地雷炁菁華與諸多元嬰修士元神合二為一的魂晶。
亦是鬼猿的口糧。
也不知是夢到了什麼好吃的，嘴裡不停的咀嚼，口水都流到了雷魂石上。
被李易強行召喚出來時，鬼猿還有些迷糊。
毛茸茸的猴腦袋左右張望了一圈，眼珠又滴溜溜亂轉了好幾圈才回過神來。
待看清自己正站在一口冒著寒氣的靈泉旁邊時，它馬上預感到有些不對！
莫不是讓它下水？
不過縱然心裡七上八下，它那張猴臉上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朝李易點頭哈腰地道：
「主人，小猿正在閉關參悟一門極為高深的魂噬神通，正修煉到緊要關頭呢，只差一線就能突破了。
「不知道主人召喚小猿有什麼吩咐？
「若是不算重要的話，小猴先回去，改日再與主人……」
李易瞪了它一眼。
方才他神識掃過雷魂幡時，這猴子分明正四仰八叉地躺在雷魂石上打鼾。
什麼閉關參悟神通，純粹是睜眼說瞎話。
不過他也沒有戳穿它。
這猴子的脾氣他太清楚了。
讓它幹活的時候，不是頭疼就是腦熱，不是閉關就是突破，理由編得比誰都快。
他懶得與它廢話，只是伸出手指，不緊不慢地指了指面前那口靈泉：
「泉水底部有一株靈藥。
「小猴，你下水將裡面的靈藥取出來。」
鬼猿怔了怔，下意識的就想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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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看到李易的「兇狠」眼神後，馬上識趣的閉嘴！
他伸出一隻爪子，戰戰兢兢地摸了摸冰面。
爪尖剛觸碰到那層光滑如鏡的寒冰，便聽嗤的一聲輕響，一股肉眼可見的白霜順著它的指尖飛速蔓延上來，眨眼間便覆滿了整個爪背。
它猛地縮回爪子，指尖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凍得它連連甩手，嘴裡嘶嘶地吸著涼氣。
它哭喪著臉道：「主人，我是鬼猿，不是水猴子啊。
「您瞧小猴這身板，毛茸茸的，這要是下了水，一身猴毛都得凍成冰條，游都游不動。
「再說小猴我更是魂體，神魂要是被凍住了，可比肉身受損麻煩多了……」
李易打斷它的話：「你本是鬼域的天地靈猿，冥河之水的陰寒難道不比這口寒泉冷上千倍萬倍？
「再這般推脫，以後莫要什麼想什麼仙草靈藥了，一滴也沒有！」
鬼猿被他這話說得一愣，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了兩遍：
「對啊……我是鬼猿啊，冥河河底誕生的天地靈猿！」
「想這天地間的所有秘境，再冷還有鬼界的冥河冷嗎？」
它越念叨眼睛越亮，仿佛有一扇塵封已久的窗戶在它那不太靈光的腦瓜里被人一腳踹開了。
冥河那可是連靈界散仙的神魂都能凍碎的存在，它卻是在那裡被天地靈氣所孕育，成為差真靈一等的存在。
怎麼如今跟了個主人，日子過舒坦了，倒把自己的本事給忘了？
它撓了撓毛茸茸的腮幫，方才還縮成一團的猴身猛地挺直，兩隻前爪叉在腰上，毛茸茸的胸膛挺得老高：
「嘿嘿，主人卻是點醒我了，小猴乃是天地靈猿，生來便棲息在冥河之畔。
「冥河之水至陰至寒，其水底積壓著天地初開時便已存在的陰煞之氣。
「那陰煞之氣歷經萬古而不散，比這區區一口靈泉不知冷了多少倍。
「那才是真正的神魂凍徹，萬劫不復——
「主人與兩位主母稍等片刻，小猿去去就回！
「保管把底下那株靈藥完完整整地捧上來，一片葉子都不帶少的。
「要是少了一片，主人您儘管扣小猴的靈藥口糧。」
說完，它也不等李易再開口，身形一晃，便化作一團黑雲。
那黑雲在半空中翻湧了幾下，倏地縮小成拳頭大的一團，噗通一聲便鑽進了冰面之下的寒水之中。
水中那層連白萱兒的鬼氣都能凍住、連雲霓裳的血煞法力都能凝固的禁制，在它面前仿佛形同虛設。
它本是天地靈氣所化的魂體，天生便能穿梭於無形禁制之間。
這口寒泉的封禁雖然精妙，卻還攔不住它這種存在！
不過片刻功夫，冰層下的泉水便開始劇烈翻滾，水面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又過了片刻，那團黑雲從冰層中破水而出，在半空中重新化為鬼猿的模樣。
它渾身上下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猴臉上卻堆滿了邀功的得意笑容。
隨後，極為諂媚的將一株靈草遞到李易面前。
這靈草長約四寸，通體幽暗，共有四片草葉舒展開來，每一片葉子都泛著蒙蒙的烏光，像是被墨汁浸潤過一般。
最奇特的是它的根部。
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鬼霧緊緊包裹著根須。
此時，霧氣翻滾涌動，隱約能聽見細碎的嗚咽之聲從中傳出。
仿佛有什麼生靈被困在靈草中低聲哭泣。
除此之外，草葉表面還流轉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寒芒，時而溫潤，時而極寒！
溫潤時，感覺不到什麼對修士有益的氣息。
但是極寒時，整株靈藥散發出一種深入骨髓的陰寒之氣，讓人僅僅是靠近就覺得渾身血脈都要被凍僵。
「主……主人，小猴回雷幡中繼續修煉功法了！」
此時，鬼猿搓著兩隻凍得發青的爪子，身上皮毛上已經結滿了白霜，連眉毛和鬍鬚都被凍成了冰碴子。
它說話時牙齒還在不停地打顫，顯然是被這靈藥上的陰寒之氣折磨得不輕。
李易接過靈藥，入手的一剎那，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掌心直竄而上，整條手臂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面不改色，順手在鬼猿毛茸茸的腦袋上拍了拍，又說了幾句勉勵的話。
鬼猿被他這幾句話誇得飄飄然，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眯成了月牙兒，連尾巴上厚厚的一層白霜都顧不上抖落，就這樣翹著一條白尾巴，美滋滋地化作一團黑雲，打著旋兒鑽回了雷魂幡中。
不過，它可不是修煉什麼功法！
這猴兒一回到幡中，便現了原形。
四仰八叉地往地上一倒，毛茸茸的肚皮朝天，兩隻爪子往肚子上隨意一搭，嘴邊的鬍鬚隨著均勻的鼾聲一顫一顫的。
那根結滿白霜的尾巴還不時抽動一下，像是在夢裡又尋到了什麼好東西。
看那舒坦的模樣，分明是在幡中捂著圓滾滾的肚皮呼呼大睡，哪有什麼修煉的影子。
見此，李易透過神識將幡中情形看得分明，不由得搖搖頭，嘴角卻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也懶得跟這憊懶的傢伙計較。
畢竟方才為了這株靈藥，鬼猿確實在那秘境深處折騰了許久，凍得渾身發抖也是事實，便由著它去睡吧。
他將注意力重新放回手中的靈藥上，仔仔細細地端詳起來。
從品相上來看，這確實是一株貨真價實的四階陰屬性靈藥。
整株靈藥從頭到腳沒有一絲瑕疵，四片草葉完整無缺，葉片邊緣光滑如鏡，根部的鬚根密密麻麻，每一根都完好無損。
就連最細小的根須都未曾斷裂，藥力被完完整整地鎖在植株之中。
這樣完美的品相，便是放在那些大型拍賣會上，也絕對稱得上是一件陰屬性靈藥的珍品。若是遇上急需此藥的陰屬性修士，只怕能拍出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天價來。
只是，李易此刻卻遇到了一個難題——他無法準確判斷這株靈草究竟是四階中品還是四階下品。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眉頭越皺越緊。
更要命的是，他甚至根本認不得這株靈藥。
他心中隱約有幾分猜測，感覺像是傳聞中的陰元草。
可細看之下，又跟典籍中描述的陰元草有諸多不同之處。
陰元草的葉片按理說應該更加狹長才對，而這株的葉片卻要寬闊不少。
一時之間他也拿不定主意，不敢貿然下定論。
思索片刻後，李易決定不再自己瞎猜，轉頭將靈藥遞向身旁的白萱兒：
「白姐姐，你見多識廣，幫我看看，這究竟是什麼靈藥？」
白萱兒伸出纖纖玉手，從李易手中小心翼翼地接過靈藥。
她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將靈藥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從根部的鬼霧到葉片的紋理，從莖稈的紋路到每一片葉子的脈絡走向，都仔細地辨認了一番。
最終，她將目光落在了葉片上那些若隱若現的金色紋路上，嘴角漸漸浮現出一抹瞭然的笑意。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長到了四階中品的『陰元草』。」
她頓了頓，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葉片上那隱隱流轉的金色紋路，又接著說道：
「陰元草是修仙界中少有的可以進階的靈藥。
「單單這個特性就讓它比一般的靈藥珍貴得多。
「普通的靈藥一旦長成便定了品階，終其一生也無法再進一步。
「但陰元草不同，只要生長環境和靈氣充裕，它便可以不斷進階。
「只不過，它長到三階就已經極為稀少了，至於四階的陰元草，那更是鳳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或許也只有這等隱世秘境、上古洞天之中，沒有外界的紛擾和掠奪，才能讓它安安穩穩地長成這般地步。」
見李易與雲霓裳都在認真傾聽，白萱兒笑了笑，將靈藥稍稍傾斜了一個角度，好讓他們兩個看得更加清楚，然後繼續說道：
：你們看這葉片上的金色靈紋，這便是判斷它品階的關鍵所在。
陰元草上靈紋數量與品階直接相關。
一道靈紋對應一個小品階。」
「此靈藥起步是一階上品，有三道靈紋。
「依此類推，六道靈紋對應二階上品。
「九道靈紋則標誌著三階上品。」
她說著，手指在葉片上方虛虛划過，最終停在了第十二道金紋的位置，「算起來，這株陰元草的金紋已經有足足十二道了。
「雖說這第十二道金紋相比前面十一道還不是很清晰，有些模糊朦朧的樣子，但這恰恰說明了一點。
「這株靈藥已經觸摸到了四階上品的門檻。」
她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讚嘆：「一旦這第十二道金紋徹底凝實圓滿，這株陰元草便是貨真價實的四階上品，到那時，它的藥力還會再上一個台階，價值至少翻上兩番。」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旁聽的雲霓裳忽然開口：「這靈草竟然有花苞！」
李易聞言連忙抬眼仔細看去，果然如此。
在四片草葉的正中央，那最是嬌嫩的位置，兩片更為細小的嫩葉之間，竟然藏著一朵小小的花苞。
花苞呈現烏黑色，約莫指甲蓋大小。
能隱約看到花苞內部有一團淡藍色的靈液在緩緩流轉，宛如一顆藏於深海的明珠。
不過因為太過小巧，又跟陰元草同色，若不仔細看，很容易就會忽略過去。
此刻它緊緊閉合著，但花苞表面已經隱隱有光華流轉，一股極為純淨的陰屬性靈氣從花苞中散發出來，比葉片上的氣息要濃郁純粹得多。
白萱兒此刻臉上表情古怪：「陰元草開花極其罕見，尋常陰元草百年生根，兩百年長葉、三百年蘊靈，要攢足整整六百年的藥力才會現出花蕾。
「而花蕾從現出到綻放，需要整整千年。
「這一前一後，便是一千六百載的光陰。
「即便是許多元嬰修士終其一生，也未必能親眼見到一株開了花的陰元草。」
她的手指虛虛點在花苞上方，示意兩人仔細觀看：「這株陰元草的花苞已經含得這麼飽滿了，花瓣都鼓脹起來，說明距離花開之日已是不遠。
「不過對我來說，其開花反而不美！
「其花苞中凝結的靈液，才是它全身藥力的精華所在。
「你們看這花萼上掛著的幾滴靈液——」
李易和雲霓裳順著她的指引看去，果然在花萼與莖稈連接的位置，凝著幾滴晶瑩剔透的淡藍色液珠。
那液珠不過米粒大小，卻散發出驚人的靈氣波動，光是看上一眼就讓人覺得體內的靈力都跟著躁動起來。
白萱兒的語氣中帶上了幾分鄭重：「一滴『陰元靈液』，便抵得上尋常四階中品丹藥一整瓶的藥力。
「若是用來煉製衝擊元後境界的天鬼丹，以此靈液為藥引，成丹率至少能憑空提高三成以上。」
她說到這裡，轉頭看向李易，閉口不言。
李易星眸帶著一絲只有道侶之間才有的關切：「白姐姐，難道不煉丹，此靈液對你也有大用？」
白萱兒點點頭：「即便不煉丹，將這株陰元草直接服食煉化，其中蘊含的龐大藥力也足以將我衝擊元後的機率足足增加兩成。」」
兩成。這個數字讓李易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元嬰後期與元嬰中期巔峰之間雖然只隔了一層境界，可這一層境界卻是一道天塹。
多少人困在元嬰中期巔峰數百年，傾盡資源、耗盡壽元也跨不過去。
兩成的突破機率，已經足夠讓任何一位元嬰中期巔峰的修士鋌而走險、不惜代價了。
雲霓裳聞言，那雙丹鳳眼中的驚訝之色比白萱兒更甚。
她沒有去看靈藥，而是轉過頭來直直地盯著李易，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好幾遍。
她忽然伸出手指，在李易眉心輕輕點了一點。
指尖微涼，帶著她身上特有的體香，語氣中滿是感慨，又帶著幾分酸溜溜的調侃：「呆子，你莫不是白仙子的前世負心漢，這一世專門來報恩的吧？
「從你倆相識到現在，不知道給了白仙子多少寶物。
「這要說不是緣分，都沒人信。
「白仙子有這等寶物輔助，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比我更早進階元後！」
她說到這裡，忽然將手指從李易眉心收了回來，雙手叉腰，那雙丹鳳眼一瞪，語氣從感慨驟然切成了撒嬌般的不滿：
「不行——
「李易，你不能厚此薄彼！
「白仙子有了陰元草，我還沒有呢。
「你也得給我找幾株血屬性的靈藥補補身子，不然回去之後白仙子突破元後了，我還卡在元嬰中期巔峰原地踏步，這叫我堂堂血煞教聖女，化神修士的高徒的臉往哪擱？
「以後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說我跟你倆膩在一起的。」
說完，她真的拉住李易的手就走。
她的手握得很緊，五根修長的手指牢牢扣住他的手腕，那架勢分明是不打算給他任何推脫的餘地。
她拉著李易大步流星地朝藥圃深處走去，火蠶靈絲織成的裙擺在她身後翻飛如焰，走出好幾步才想起來什麼似的回頭看了白萱兒一眼。
李易被拽得腳步踉蹌了一下，無奈地回頭看向自家白仙子，眼神里滿是求救的意味。
白萱兒卻沒有半分要攔的意思。
她將那株陰元草小心翼翼地收入一隻通體瑩白的玉盒中，合上盒蓋，指尖在盒蓋上輕輕一划布了道溫養法訣，確保陰元草在玉盒中也能維持藥性不失。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頭來，恰好迎上李易那副被拽著走卻又不敢掙脫的無奈神情。
她嘴角微微彎起，那雙一向清冷的眸子中難得地漾開一抹促狹的笑意，沖他眨了眨眼。
這個眼神分明在說：去吧，順著她，給她找藥，也是給你自己攢家底，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