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清心竹,黑星木,燕姓少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說完,燕夫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自嘲的嬌笑一聲:

  「瞧老身這記性,光顧著收東西,倒把正事給忘了。」

  她說著,從腰間解下一隻看似尋常的墨色儲物袋。

  紅唇微啟,兩隻木匣從袋口飛出,懸浮在李易身前。

  這兩隻木匣大小相仿,皆是尺許見方,卻顏色迥異。

  近的那隻,青碧瑩瑩,匣面光亮得能照人。

  這種光滑不是新打磨出來的賊光,而是一種被歲月盤養出來的溫潤亮澤,清晰得能映出人的五官輪廓。

  遠一些的那隻,通體墨黑,粗糲如古松樹皮。

  可偏偏在這片粗獷的墨色之中,不時有金色光斑一閃而逝,像是木頭裡封著幾點不肯熄滅的星火。

  一個內斂溫潤,一個古樸深沉,擺在一處,倒叫人一時拿不準該先碰哪一個。

  李易目光微凝,他這些年闖蕩各個修仙位面,經手的寶物不算少,可眼前這兩隻木匣所用之材,他竟一時辨認不出。

  旁邊的雲霓裳卻是美目一亮,她有化神師尊,對各類天材地寶的記載涉獵極廣,此刻一眼就認了出來:

  「燕夫人好大的手筆——

  「這隻青匣,莫非是以上古清心竹的竹根所制?

  「據說清心竹只生長在道門聖地的靈脈源頭,九百年才長出竹根。

  「以竹根製成的器皿能夠隔絕一切外邪,用來存放靈藥千年不腐,藥性不失,是煉丹師夢寐以求的藏藥至寶。

  我在古籍中見過圖譜,實物還是頭一次見。

  「至於這隻墨匣……若我沒看走眼,這應該是用已經滅絕的黑星木的木心雕成的。

  黑星木生於極陰之地,吸納地煞而長。

  木質中天然蘊含封禁之力,那些金光斑點是黑星木的木髓結晶,可以遮蔽神識窺探。

  這木髓結晶每百年才生一顆,這有八顆,也是八百年的樹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讚 】

  這兩隻木匣本身就是價值不菲,堪稱四階寶物。

  夫人為了孫女這般捨得,果然是舐犢情深!

  燕夫人聞言,眼中閃過一抹讚許之色。

  她先是頗為愛憐地看了身邊的燕姓少女,然後笑道:

  「雲城主好眼力——

  「這兩隻木匣,確如城主所言。

  「青色這隻,是老身年輕時無意觸碰禁制,被傳送到了極天大陸,在一處道門廢棄的古觀遺址中偶然所得。

  「那古觀不知荒廢了多少萬年,殿宇都已坍塌殆盡,惟有後山一片清心竹林依舊鬱鬱蔥蔥。

  「老身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從一截枯死的竹根中剖出這麼一小段。

  「後來請當時大晉最有名的雕工宗師花了整整三年才製成這隻藏藥匣。

  「墨色這隻黑星匣,則是老身百年前在南疆一處古修士遺府中尋得的。

  「當時這匣子就裝著一枚已經失效的丹藥,丹藥早就化成了灰,這匣子卻完好無損。

  「這兩隻木匣本身確實價值不菲。

  「但更重要的是,匣中所藏的兩種天材地寶,非此二匣不可盛裝,萬萬不可替換。」

  她說完,神色轉為鄭重:「清心竹匣中所裝,乃是四階中期冰蠶的蠶蛻。

  「這蠶蛻是它破繭時褪下的外皮,薄如蟬翼,輕若無物,卻韌逾靈金。

  「遇火不燃、遇水不腐。

  「老身手中這份蠶蛻,是在北域極冰原遊歷時偶然所得,品相極佳,鎖住藥力不在話下。

  「但此物有一個極大的忌諱,畏陽。

  「哪怕只是一縷正午的日光,也足以將它的冰寒靈性削弱三成。

  「唯有以清心竹的天然隔絕之力封存,才能保其萬年不損。」

  她又指了指那隻墨色木匣:「這隻黑星木匣中所裝,是玉髓天蓮。

  「玉髓天蓮,花瓣如玉,花蕊如髓,是陰屬性與冰屬性修士恢復法力,修復丹田的無上聖品。

  「但此物極為嬌貴——

  「離了秘境之後,必須以極陰之物封存,否則藥性會在數日之內流失殆盡。

  「黑星木,便是生於極陰之地。

  「木質中蘊含的陰煞之力恰好能與玉髓天蓮的陰寒藥性相契合。

  「以黑星木匣存之,藥性非但不會流失,反而會在歲月沉澱中越發醇厚。

  「這株天蓮,是老身年輕時在一處上古遺蹟中所得,一直以黑星木匣溫養至今。

  「藥性完好無損,少說也有九百年藥齡了。」

  雲霓裳和白萱兒對視一眼,皆是暗暗點頭。

  這等品階的輔藥,又是以如此講究的古匣封存,單論價值,恐怕已不亞於一件偽靈寶。

  這位燕夫人身家之豐厚,果然不負大晉皇族御用丹師之名。

  他將兩隻木匣一先一後捧在掌心,又仔細端詳了一遍。

  確認匣面上的封靈符文完好無損、匣中靈藥的靈氣未有半分外泄,這才鄭重其事地將其妥善收入儲物袋中。

  然後他後退半步,整了整衣冠,朝燕夫人深深施了一禮:「夫人厚賜,李某愧領。

  「這兩件靈匣太過貴重,晚輩不敢白占,待冥髓丹煉製之日,定當將靈匣完璧奉還。」

  燕夫人笑著擺了擺手:

  「不用還的——

  「老身既然給出去了,便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

  「這兩隻木匣,便算是此番交易的添頭,贈與道友了。

  「老身活了這把年紀,攢下的家當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兩隻木匣還是送得起的。

  「至於陰蛟之血的替代之物,老身回去之後便會動用皇族丹師的渠道去打探,若有消息,立刻遣人告知段道友。」

  李易大喜,再次感謝。

  心中暗道跟這種財大氣粗的丹師做交易,簡直是一種難求的機緣。

  從頭到尾,燕夫人沒有討價還價,沒有在輔藥的品階上含糊其辭,沒有仗著自己四階煉丹宗師的身份擺什麼架子,更沒有拿「皇族御用」的名頭來壓人。

  她是真心誠意來談買賣的,這樣的修士,他李易願意多交。

  他暗暗決定,回頭便將靈府中那幾根品相更好的火蓮木再挑一挑,若有機會,再送一段給這位前輩。

  他做事向來如此,別人敬他一尺,他便還人一丈。

  不是圖什麼回報,只是覺得這樣才對得起自己的道心。

  其實燕夫人現在就算不給這兩個木匣中的靈藥,他李易也不會主動開口要。

  在李易看來,紅蓮木不過是他靈府中紅蓮果樹上修剪下來的邊角料,不值什麼。

  只要最終等得到為白萱兒增長法力的冥髓丹,再多給幾段靈木也無所謂!

  而燕夫人卻不僅給了兩種靈藥,更是附贈了兩個價值不低於千年靈木的木匣。

  並且一番話說得妥帖而周全,既給了承諾,也給了時間表,讓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以後還是要多跟這種級別的修士打交道!」

  ……

  接下來,按理說交易完成,賓主雙方再客套了幾句閒話,燕夫人便可以告辭了。

  她一個皇族御用丹師,日程排得滿滿當當,能在西荒仙城停留半日已是極為難得。

  但是燕夫人卻沒有,反而開始與白萱兒以及雲霓裳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絲毫沒有要走的意思!

  雙美對視一眼,都知道對方此舉肯定別有用意。

  白萱兒好似猜到了什麼,她上前一步,那張清冷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一抹少有的熱絡。

  雖說那熱絡只是相對她自己而言,旁人看來不過是客氣了幾分:

  「夫人遠道而來,現在就走,非是待客之道!

  「城主府中剛到了一批從沙域極西之地運來的靈茶。

  「苦是苦了些,卻回味甘甜。

  「夫人若是不嫌棄,不妨與段道友入內飲一盞再走。

  「另外,我與雲姐姐也有些修煉上的疑惑,想向夫人請教一二。」

  這話一出,燕夫人竟然欣然應允:

  「那就有勞白仙子與雲城主了,老身還正口渴了!」

  這一說一答把李易快給弄迷糊了!

  白萱兒很少對陌生修士這般客氣!

  別說是為了煉製什麼冥髓丹。

  她性子孤傲,連那位半步化神姑祖的邀請都不願意,豈會為了煉製一爐靈丹而折腰?

  還說什麼「修煉上的疑惑」。

  她自己就是鬼靈宗嫡傳,功法傳承得自靈界,哪裡需要向一個丹師請教什麼修煉上的事?

  這分明是個藉口!

  但是燕夫人下一句話揭開了謎團:

  「靈兒,你與李小友說說話,你雖然是天火靈根,但是李小友乃是更為稀有的雷修。

  「雷火功法向來不分彼此,你多討教討教!

  李易望著燕姓少女,頓時恍然大悟。

  方才這少女從進門起便一直盯著他看,目光中帶著幾分別樣的意味。

  不是少女懷春的那種羞澀打量。

  也不是尋常修士見了高階男修的那種敬畏與好奇。

  而是一種更加複雜,像是遇到故友,想要開口卻又欲言又止的糾結。

  白萱兒自然也將這一幕看在了眼裡。

  並且她明顯也想知道是原因!

  所以才難得放下身段主動相邀。

  接下來,雲霓裳順勢上前,挽了燕夫人的胳膊便往會客廳方向走。

  一路有說有笑,親親熱熱的與她聊起了方才那兩隻古匣的典故,

  白萱兒走在最後,臨出院門時回頭看了李易一眼,又看了看那位被「遺忘」在庭院中的燕姓少女,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笑意極淺極淡,卻讓李易讀出了幾分「好自為之」的「威脅」。

  然後她赤紅宮衣的下擺在院門處一閃,便消失在了碧靈竹的綠蔭之後。

  庭院中便只剩了李易與燕姓少女。

  晨光正好,碧靈竹的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

  燕姓少女依舊站在原地,雙手交握在身前,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絞著腰間絲絛的尾端。

  鵝黃色的裙擺在微風裡輕輕擺動,整個人含羞帶怯,看起來頗為可憐。

  李易性子溫和,自然不會讓氣氛繼續尷尬下去。

  他笑了笑,率先開口:

  「仙子定有什麼話要跟李某說?

  「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但說無妨。

  「只要李某力所能及,定然不會推辭。」

  在李易想來,這少女多半是想替祖母問問火蓮木的來源,或是想討教些紫霄宗的功法心得。

  畢竟燕夫人方才提到他修的是紫霄真解時,這少女明顯抬了一下頭,眼中閃過一抹異色。

  又或許,她只是單純地好奇紫霄宗與鬼靈宗的道侶是如何相處的,想從他口中打聽些趣事。

  這些都不是什麼大事!

  能說的,便說幾句。

  不能說的便客客氣氣的拒絕,總歸不會讓她太難堪。

  燕姓少女抬起眼帘,一雙清澈的杏眼直直的望向他

  近距離對視之下,他才發現她的眼瞳是極淡的琥珀色。

  在陽光下幾乎透明,像是兩汪被日光穿透的清淺溪水,眼底深處藏著一抹與她年齡不相稱的哀愁。

  她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極大的勇氣,終於脆生生地開了口:

  「道友,我見過你。」

  李易微微一怔,隨即笑了笑:

  「請恕在下冒昧,一時未曾想起在何處見過仙子。

  「莫不是西荒坊市或是萬寶樓中?」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出入西荒仙城的次數雖然不多,去的最多的就是坊市與萬寶樓!

  若是在坊市中有過一面之緣,倒也不無可能。

  不過說實話,即便是見過,兩人也不過是擦肩而過的陌生人罷了。

  他當時多半沒有留意,畢竟西荒坊市每天進進出出的修士少說也有數萬人,他不可能每一個都記在心上。

  哪知道燕姓少女卻是搖了搖頭:

  「不是坊市,也不是萬寶樓。

  「我在入定時見過道友。」

  李易:「……」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入定時見過?

  入定是修士打坐修煉時神識沉入丹田,可說是完全與外界隔絕的狀態。

  這時能看到什麼?

  心魔?

  幻象?

  還是某種天地法則的投影?

  這少女莫不是在暗示自己在入定時看到了他的幻象?

  那豈不是說她的神識感應敏銳到了足以在入定中窺探外界的地步?

  可她分明只是個金丹初期的修士,修為也就比柳玉高一點,怎會有這等本事?

  燕姓少女見他面色古怪地沉默著,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連忙解釋道:「是夢境之中見過道友。」

  李易直接無語。

  他自問修道百餘年,見過的人也不算少。

  有求庇護的,有來攀交情的,有來打聽消息的,有來試探虛實的,甚至有像雲霓裳一樣時不時撩撥他的仙子。

  可一個素未謀面的少女忽然跑到他面前告訴他「我在夢裡見過你」,這種事他還真是頭一次遇到。

  他心中飛轉:這妮子該不會是修煉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吧?

  還是說她真有什麼事想求自己幫忙,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便用這等荒誕的理由來套近乎?

  他耐著性子,臉上依舊保持著溫和而禮貌的微笑,語氣中卻不自覺地帶上了一絲敷衍:

  「原來如此——

  「不知仙子的夢,與李某有什麼關聯?」

  燕姓少女咬了咬下唇,貝齒在粉嫩的唇瓣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

  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抬起頭來,目光直直地盯著李易的星眸:「道友信不信卦術?」

  李易心道這妮子怎麼話頭一轉又扯到卦術上去了。

  一會兒入定,一會兒夢境,一會兒又卦術,東一榔頭西一棒子,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但對方終究是燕夫人的孫女,自己又有求於燕夫人煉丹,總不能像對待陌生人那樣隨意應付。

  他耐著性子,將心中那點微末的不耐煩壓了下去,點了點頭,語氣誠懇地道:

  「天機推演之術,玄之又玄。

  「上古大能以卦術窺探天道、逆知未來的事,典籍中多有記載。

  「李某雖不精通,卻也不敢妄加否定。」

  他這話半是真心半是客套。

  真心的是,他確實知道卦術並非虛妄,因為自家白仙子就能窺探天機。

  在狐仙境時,白萱兒用那個祖傳的龜殼,便能算到屍魔真血的位置,並且算到此去吉大於凶。

  那份推演之精準,至今想來仍讓他暗暗稱奇。

  客套的是,他並不信別人在沒有他精血的前提下,能在卦象中推演出他的存在。

  機推演再神妙,總得有個媒介。

  或是精血,或是命魂,或是貼身之物,豈能憑空便在卦象中現出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來。

  燕姓少女卻像是根本沒注意到李易語氣中的敷衍。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三個月前,我做了一個夢。

  「那夢極為真切,真切得不像夢。

  「我夢見自己被一個黑袍魔修擒住,關在一座昏暗潮濕的山洞裡。

  「那魔頭額上生有一隻血目,周身魔氣森森,洞中還關著十幾個跟我一樣的女修。

  「他每隔幾日便挑一個女修吸乾精血,輪到我的時候,我夢見自己被他的魔光罩住,渾身動彈不得,眼看就要被他吸成一具枯骨——」

  她說到這裡,聲音不自覺地微微發顫。

  顯然那夢中的恐懼至今仍歷歷在目,光是回憶便讓她遍體生寒。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將那股顫意壓了下去,繼續道:

  「就在我全身法力即將被他吸乾的那一刻,洞外忽然雷光大作,一個身後有青色雷翅的修士救了我!

  「夢中的那個男修,與道友長得一模一樣!」

  她說完這句話,便將目光牢牢地定格在李易臉上。

  那雙清澈的眸子一眨不眨,像是在端詳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李易怔住了——

  青色雷翅?

  那不就是自己的青雷翅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