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是你先欺負我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楊公公說,「連蘇庭沅手裡的禁軍衛兵都隨機抽人面聖問話……聖上親自問話……」

  我的心猛然驚跳,猝然止了步子,「問出點什麼了?所以將蘇庭沅手裡的兵換完了?」

  楊公公意味深長,「什麼都沒問出來,一點問題都沒有。」

  我高懸的心緩緩落了地。

  官官相護便是如此……那些因自身疏忽而導致出了紕漏的人,為了自保便會將疏漏掩蓋,自然而然便會咬死未出紕漏。

  而替蘇庭沅辦事的人,為了自保亦會保全蘇庭沅。

  所以,什麼都問不出來。

  周承乾曾問我:知道文臣是怎樣專權的嗎?

  他說:這些朝臣上奏之言,幾分是真話,幾分是糊弄朕的,你分得清嗎?

  他說:蒙朕的視聽,斷朕消息、擾朕判斷,令朕閉目塞聽。

  文臣如此,武將亦能。

  「什麼都問不出來……」我試探,「那便證明蘇庭沅無罪,為何還要換一批呢?」

  「人憑空消失了?怎麼會沒有問題?一定哪個環節出了疏漏!」楊公公拂塵輕輕一揮,「卻什麼都問不出來,這可比失蹤一個婢女問題大多了!」

  所以周承乾索性將蘇庭沅手裡的兵全換了……

  就連言團團的護衛都換人了,難怪我瞧著那暗衛身形不一樣了……

  估計十二暗衛也全換了……

  周承乾疑心重,既然找不出紕漏,便把問題源頭解決了。

  「既如此,聖上為何還捨不得蘇庭沅呢?」我輕聲。

  「若蘇庭沅是無辜的呢?誰曉得是南楚細作乾的,還是敵國刺客乾的?沒有證據的事情,誰說得清!」

  我琢磨道:「公公,你為何要告知我這些?」

  楊公公微微一怔,轉瞬又堆起諂笑:「咱家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人肯在危難之時護著咱家。那日蜂群驟至,是你第一時間將咱家護住,這份恩德,咱家記到今日。」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他說,「徐硯,你本性不壞,算是至真至純至善之人。只是受溫相影響,走了歪路……」

  我微笑打斷他的話,「自我入宮以來,公公時時照拂,處處提點,包容我的任性魯莽,替我平了不少事,我早已將公公視作自家人,公公的恩情我亦從未忘過。」

  楊公公怔怔看著我。

  不等他回應,我便拾級而上,走過理政殿前高高的丹墀,緩步來到正殿門前。

  似是有官員在內議事,我候在門外。

  轉頭看了眼門前的侍衛,是寧掣和另一名新面孔。

  我說,「公公,當年那個追風去哪兒了。」

  楊公公與我一同候在門外,說,「他被你師父一掌廢了武藝,當時他替你擋下那一擊,在宮變那個節骨眼兒上,相當於叛國……罪名極重。畢竟那時,你已跟隨溫相,對聖上拔刀相向……」

  「追風哥還活著嗎?」

  「為保追風性命,咱家與蘇庭沅斗膽冒死進言。幸得聖上念及幾分君臣情分,饒他不死,現下令他在宮中餵養御馬。畢竟他是聖上第一個護衛……兩人從少年時期便如影隨形了,聖上也不忍殺他……」

  周承乾對忠心追隨他的人,也算寬厚仁慈。對背叛他的人,毫不猶豫趕盡殺絕。

  還記得我參與宮變背叛他那一晚,萬箭齊發向我射來。

  那夜,他是想與我徹底斬斷牽絆的。

  他狠了心棄我。

  ……

  殿內臣子議事完畢,退了出來。

  楊公公進前稟報,須臾,我緩步進入。

  就算是白日,殿內依然燈火通明,楊公公用拂塵輕輕託了一下我的腰,推著我往御階之上走去。

  我垂眸來到周承乾近前,跪地俯首。

  心氣兒似乎被磨沒了,蒼白到連虛與委蛇都覺沒必要了。

  一點動靜都沒有,也不知他在幹什麼。

  不知跪了多久,他聲音淡淡傳來,「你為何不來找朕。」

  我不回應。

  他便也不再言語,沉寂無限蔓延,書頁翻動的聲音傳來,他似乎在閱示文書,依稀聽見狼毫筆描過宣紙的沙沙聲音。

  好半晌,他聲音微涼低緩。

  「徐硯。」他說,「你在幹什麼。」

  我依舊不吭聲。

  琢磨著他是什麼意思。

  許是問我這些日子都在忙什麼,從貴妃宮串到淑妃宮……從淑妃宮串到鳳儀宮……又從鳳儀宮串到仁壽宮……

  到處亂串。

  經常還逗留在底層宮人活動的院落……結交小宮人……

  後闈被我串了個遍……卻不肯來找他。

  他不理解。

  我仍然默然。

  末了,他將奏摺置在御案之上,一聲輕響「啪」,音量不重不輕,落得清晰。

  緩緩開口:「朕,是不是太過縱著你了。」

  我輕輕蹙眉,看向他。

  於是,他漂亮的近乎凌厲的面孔落入我眼底,燈火將他眉目照耀的明淨威嚴,雙眼如寒潭深不見底。

  依稀見他瞳孔深處我蒼白單薄的影子。

  我啞然,只覺得可笑!

  可真是縱著我!

  我的摯友被裴令儀抓住折磨,他不提!

  我被裴令儀罰跪數日,他不提。

  我被欺辱踐踏,他不提!

  僅僅因為我不想應付他,就說縱著我!

  我垂眸,安靜俯首。

  無話可說。

  跟這個男人說不成。

  沉默漫如長河,千言堵在喉間,一字也無從出口。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低緩,「你說話行嗎。」

  我無言以對。

  他尚是太子之時,便知我有多厭憎裴令儀,那時,他還幫我對付裴令儀。如今,也是因為他,我卻不得不跪裴令儀。

  而他,還要護著她。

  這般磋磨心性的世事翻覆,叫我如何釋懷。

  這場拉鋸戰,終究是他沒沉住氣。周承乾自御案後起身,向我走來。

  他抬手伸向我,我下意識縮著身子閃躲。

  下一秒,他慍怒扼住我的臉抬起,強勢迫我看向他。

  順勢將我從地上拎了起來,我掙扎想要從他手中掙脫順勢往下跪,他卻執意不許我跪。

  我依舊垂眸,不肯看他。

  他說,「徐硯,你知道什麼。」

  我的倔強似是徹底激怒了他,他語聲浸著寒冰,裹挾含怒的譏誚:「你只知追隨溫衍,行背棄之事、施刺殺之舉。你何曾靜下心來考慮過朕……哪怕分毫!」

  「如今這局面……」周承乾怒意渾厚,「你在委屈什麼。」

  有什麼資格委屈!

  他聲音深沉下去,「徐硯,朕待你不好麼。為何你向朕拔刀,從不心慈手軟。」

  招招致命!

  我該如何撫平他這徒然掀起的渾厚怒意呢?該給他何種反應呢?該怎樣絕處逢生呢。

  腦海里突然想起一句話:周承乾青睞重情重義之人。

  要順他。

  要無辜又柔弱。

  於是,我緩緩抬眸看向他的臉,待看清他帝王威儀的盛怒面孔,我忽然心頭一梗,大顆大顆掉眼淚。

  他口中說了一半的話,戛然而止。

  他慍怒,「是你先……」

  話沒說完,他便冷冷止了話語,深不可測的眼神落在我臉上。

  淚水無聲滾落,透過朦朧淚光,我恍若看見,在他深邃的瞳孔之中,映出我支離破碎的模樣。

  他緩緩閉嘴。

  我哽咽,「是你先欺負我的……」

  他冰冷凝默看我許久,似乎氣得沒話說那般,鐵拳打在了棉花上……

  一點用處都沒有。

  我不接。

  他的情緒、他的心思,他一切的一切,我聽得懂。

  但我不接招。

  我像個深閨里只懂得兒女情長的純粹小姑娘,只曉得情郎欺負了我,我才轉身離開那般……傷心掉眼淚,純白的像是天上的雲朵,受不得風雲變幻的雷霆。

  確認我接不住他語言的重量,他千鈞的思緒,周承乾遂斂了眼底翻湧的戾氣。

  他看我良久,猛然將我拉進懷裡,扼抬我的下頜,洶湧吻上了我的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