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堂醫
藥鋪門面不大，迎面一張黑漆櫃檯，台面磨得溫潤如玉，一柄黃銅戥子與一本翻開的帳冊擱於一旁。櫃檯之後則是一面齊頂高的百子櫃，銅屜數百，紅紙黑字。
陳璟甫一進門，便是一股藥香氣撲面而來。隨後就見堂內竟已有許多人相候，皆張望著那空空如也的櫃檯之後，人影憧憧讓陳璟難以落腳。
運起法目，打量過片刻這鋪內陳設，倒是未見殊異，隨即想過一想，陳璟目光轉至身旁一名中年婦人，便出言相問：
「敢問這位夫人，此間藥鋪可有什麼特別？為何這般多人候於此地？」
一眼望去，這堂內怕是不下二三十號人。
那婦人挎著竹籃，正墊著腳看著櫃檯後那方布簾，聞言轉頭看向這年輕道士，和聲回道：
「道長是外鄉人吧？這是素玉堂，李大夫坐診處，自然人多了。」
陳璟聽了心中一動，他此前乘船之時，曾聽兩書生談及，濯安縣洪災防疫一事，多仰賴一名李先生，便是這位李大夫？
心中思忖之時，黑漆櫃檯後，那藍色布簾掀了開，走出一名男子來，年歲約莫二十出頭，玄黑長衫，銀簪綰髮，面容俊逸。
「諸位久等，還請循次前來。」李景明見著堂內大清早便這般多人，卻似是習以為常，只和聲開口，嗓音溫潤。
原本略有騷動的堂內眾人聽得此言，便也真就平靜了下來，隨即長隊如龍。偶有一兩人想擠身上前，也被一年輕公子所伴家僕給教訓了回去。
陳璟看著那櫃檯之後，已為來診病患把起了脈，正溫聲問診的年輕大夫，卻是不由一怔。
其法目之下，只見那男子周身泛有一股赫赫金光，那金光不同神道香火，亦不是什麼護身法光，見之只覺厚重堂皇，高渺祥瑞。
陳璟看過片刻也不知那是何物，此前也從未見過，而除那金光外，這位大夫氣機也並無其他殊異，應也只是凡人之軀。
不過這事情自然絕非尋常，陳璟為追妖氣，循著卦象來此，又見著如此異像之人，怕也並非巧合便是。
於是陳璟也不拔步折返，靜立候在一旁，就瞧著這位年輕大夫替人診治。
陳璟身為道士，實則也通得醫理，往時觀內藏經之中，不少也是醫書，畢竟哪怕如今，符水治病驅邪等功用也常常力有不逮，故而絕不可替代藥石為醫。
此時得見這位大夫診脈知寒熱，觀色辨虛實，足顯其醫術高明，確實並非浪得虛名之輩。
晃眼一個多時辰便過了去，堂內病患終於一清，李景明抹了把額頭汗珠，也是不由鬆了口氣，隨後便見到屋角處立著一名正閉目養神，行止出常的年輕道士。
其一身青灰道袍，廣袖垂落，木簪束髮，身姿挺拔，面容清逸，渾然給人以莫名的出塵之感，見之不由心奇。
而李景明側首看來，目露異色之時，陳璟也睜開了雙目，隨即走上前去，拱手一揖：
「貧道青玄，師承九嶷山靈虛觀，見過李大夫。」
李景明聞言神色更異，他亦知十道九醫，醫道常常同源，故而一位道士來他這醫館屬實是頗為怪異之事。
此時聽得陳璟出言問候，李景明也忙拱手一禮：「在下李景明，見過道長，敢問道長雲遊至此，可是有何要事？」
他倒是未曾詢問其身體有何不適，這道士瞧著也著實不像是身體有恙的模樣。
陳璟雖說是為了查那妖氣一事來此，但此時也是著實對這位李大夫生了好奇，便也出聲一問：
「敢問此前濯安縣洪災，那防避瘟疫之法可是李大夫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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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明聞言一愣，倒是沒想到這位道長開口所言竟是這事。
那洪災防疫自然是他所為，醫者仁心，濯安縣洪災近乎全縣化為澤國，此等水禍，百年難見，故而濯安縣令四處尋醫，以御疫病之時，他便也去了，避穢防疫之案，便是他所起草。
「在下只不過參謀一二。」李景明再拱手一笑，謙虛作答。
原來真是此人，陳璟不由頷首，心中也對這位大夫，尤其那防疫之法愈發好奇了起來，便再問道：
「敢問李大夫所說法子具體為何？又有何機巧，貧道著實好奇得緊。」
李景明聽得此言，也是被撓到了癢處，此時堂內正好無診，不由大笑一聲：
「哈哈！原來道長所來是為此事？在下也只不過是在前輩先賢之法上略做改動罷了。」李景明自謙一句，便再言道：
「古人避瘟，恃雄黃、硃砂之剛烈，以毒攻穢，然洪澇之後，濕土當令，脾胃本虛，猛藥下行，反傷中州！」
他目中熠熠，一頓再道：
「我參《溫疫論》『戾氣從口鼻而入』之論，以藿香、蒼朮、蘇葉者，芳化中焦，醒脾辟穢，此治濕之宗；佐以佩蘭之清透，白芷之升散，使邪有出路，不攻自潰。貫眾一味，取少少三克，直折疫毒之勢，不損正氣之和。總綱只在四字：扶正避邪，不在與穢氣硬碰硬！」
陳璟回想醫書所言，也蹙眉一問：
「李大夫，此法以芳香化濕為君，固然穩妥，可洪災後穢氣橫流，毒邪深重，若不佐以雄黃、雌黃之輩重鎮殺伐，豈非養癰遺患？」
李景明聞言連連大笑，指向身後布簾：「道長問得好！此間我也得閒，道長可願坐得片刻，飲杯粗茶，容我細細道來！」
陳璟聽了不由目光一亮，方才他還在愁，如何進院一查那妖氣虛實，若說什麼貧道懷疑你家中有妖怪藏匿，怕是立時得被打將出去…
如此正好，陳璟立時應允。
李景明盛情相邀之下，陳璟便隨著進了後院。
掀開那道藍布遮簾，便得見一方小院，院中一棵桂花樹，一井幾瓮，幾匾藥材。
在院角一張木桌落座之後，李景明朝屋門喊過一聲：「娘子，還請沏壺茶來，有客人登門。」
他隨即再對陳璟說道：
「藥石為內，然則隔離為外，亦是至關重要！石灰防疫，古有明訓…」
陳璟已是看過院中，法目之下仍是並無殊異，一絲妖氣也無，便也不再多想，只專心聽李景明道來，也不時發問。
過得片刻，屋門一開，一白裙女子承托盤而出，茶壺杯盞，次第布於桌上。
而陳璟瞧見之時，心覺異樣，便再度運起法目看去。
法目之下，見妖氣森森。
陳璟甫一進門，便是一股藥香氣撲面而來。隨後就見堂內竟已有許多人相候，皆張望著那空空如也的櫃檯之後，人影憧憧讓陳璟難以落腳。
運起法目，打量過片刻這鋪內陳設，倒是未見殊異，隨即想過一想，陳璟目光轉至身旁一名中年婦人，便出言相問：
「敢問這位夫人，此間藥鋪可有什麼特別？為何這般多人候於此地？」
一眼望去，這堂內怕是不下二三十號人。
那婦人挎著竹籃，正墊著腳看著櫃檯後那方布簾，聞言轉頭看向這年輕道士，和聲回道：
「道長是外鄉人吧？這是素玉堂，李大夫坐診處，自然人多了。」
陳璟聽了心中一動，他此前乘船之時，曾聽兩書生談及，濯安縣洪災防疫一事，多仰賴一名李先生，便是這位李大夫？
心中思忖之時，黑漆櫃檯後，那藍色布簾掀了開，走出一名男子來，年歲約莫二十出頭，玄黑長衫，銀簪綰髮，面容俊逸。
「諸位久等，還請循次前來。」李景明見著堂內大清早便這般多人，卻似是習以為常，只和聲開口，嗓音溫潤。
原本略有騷動的堂內眾人聽得此言，便也真就平靜了下來，隨即長隊如龍。偶有一兩人想擠身上前，也被一年輕公子所伴家僕給教訓了回去。
陳璟看著那櫃檯之後，已為來診病患把起了脈，正溫聲問診的年輕大夫，卻是不由一怔。
其法目之下，只見那男子周身泛有一股赫赫金光，那金光不同神道香火，亦不是什麼護身法光，見之只覺厚重堂皇，高渺祥瑞。
陳璟看過片刻也不知那是何物，此前也從未見過，而除那金光外，這位大夫氣機也並無其他殊異，應也只是凡人之軀。
不過這事情自然絕非尋常，陳璟為追妖氣，循著卦象來此，又見著如此異像之人，怕也並非巧合便是。
於是陳璟也不拔步折返，靜立候在一旁，就瞧著這位年輕大夫替人診治。
陳璟身為道士，實則也通得醫理，往時觀內藏經之中，不少也是醫書，畢竟哪怕如今，符水治病驅邪等功用也常常力有不逮，故而絕不可替代藥石為醫。
此時得見這位大夫診脈知寒熱，觀色辨虛實，足顯其醫術高明，確實並非浪得虛名之輩。
晃眼一個多時辰便過了去，堂內病患終於一清，李景明抹了把額頭汗珠，也是不由鬆了口氣，隨後便見到屋角處立著一名正閉目養神，行止出常的年輕道士。
其一身青灰道袍，廣袖垂落，木簪束髮，身姿挺拔，面容清逸，渾然給人以莫名的出塵之感，見之不由心奇。
而李景明側首看來，目露異色之時，陳璟也睜開了雙目，隨即走上前去，拱手一揖：
「貧道青玄，師承九嶷山靈虛觀，見過李大夫。」
李景明聞言神色更異，他亦知十道九醫，醫道常常同源，故而一位道士來他這醫館屬實是頗為怪異之事。
此時聽得陳璟出言問候，李景明也忙拱手一禮：「在下李景明，見過道長，敢問道長雲遊至此，可是有何要事？」
他倒是未曾詢問其身體有何不適，這道士瞧著也著實不像是身體有恙的模樣。
陳璟雖說是為了查那妖氣一事來此，但此時也是著實對這位李大夫生了好奇，便也出聲一問：
「敢問此前濯安縣洪災，那防避瘟疫之法可是李大夫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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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洪災防疫自然是他所為，醫者仁心，濯安縣洪災近乎全縣化為澤國，此等水禍，百年難見，故而濯安縣令四處尋醫，以御疫病之時，他便也去了，避穢防疫之案，便是他所起草。
「在下只不過參謀一二。」李景明再拱手一笑，謙虛作答。
原來真是此人，陳璟不由頷首，心中也對這位大夫，尤其那防疫之法愈發好奇了起來，便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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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避瘟，恃雄黃、硃砂之剛烈，以毒攻穢，然洪澇之後，濕土當令，脾胃本虛，猛藥下行，反傷中州！」
他目中熠熠，一頓再道：
「我參《溫疫論》『戾氣從口鼻而入』之論，以藿香、蒼朮、蘇葉者，芳化中焦，醒脾辟穢，此治濕之宗；佐以佩蘭之清透，白芷之升散，使邪有出路，不攻自潰。貫眾一味，取少少三克，直折疫毒之勢，不損正氣之和。總綱只在四字：扶正避邪，不在與穢氣硬碰硬！」
陳璟回想醫書所言，也蹙眉一問：
「李大夫，此法以芳香化濕為君，固然穩妥，可洪災後穢氣橫流，毒邪深重，若不佐以雄黃、雌黃之輩重鎮殺伐，豈非養癰遺患？」
李景明聞言連連大笑，指向身後布簾：「道長問得好！此間我也得閒，道長可願坐得片刻，飲杯粗茶，容我細細道來！」
陳璟聽了不由目光一亮，方才他還在愁，如何進院一查那妖氣虛實，若說什麼貧道懷疑你家中有妖怪藏匿，怕是立時得被打將出去…
如此正好，陳璟立時應允。
李景明盛情相邀之下，陳璟便隨著進了後院。
掀開那道藍布遮簾，便得見一方小院，院中一棵桂花樹，一井幾瓮，幾匾藥材。
在院角一張木桌落座之後，李景明朝屋門喊過一聲：「娘子，還請沏壺茶來，有客人登門。」
他隨即再對陳璟說道：
「藥石為內，然則隔離為外，亦是至關重要！石灰防疫，古有明訓…」
陳璟已是看過院中，法目之下仍是並無殊異，一絲妖氣也無，便也不再多想，只專心聽李景明道來，也不時發問。
過得片刻，屋門一開，一白裙女子承托盤而出，茶壺杯盞，次第布於桌上。
而陳璟瞧見之時，心覺異樣，便再度運起法目看去。
法目之下，見妖氣森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