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白鱗
碧波青山，烏蓬船篙。
同陳璟打過招呼，那二位書生則是繼續閒聊了起來。
「有張明府，真乃我濯安縣之幸也！」
「是極！如今這世道，三年前那場洪水，朝廷賑災形同虛設，可如今縣中情形，雖不說如何富足，至少是瘟疫未生，流民未起啊。」
「說到瘟疫，李先生也不愧我綏定府神醫之名，往時這等天災之下，災後瘟疫最是駭人，按李先生那法子，竟是迎刃而解了…」
陳璟見著兩位書生，倒是先想起了黃修遠，兩年前他來觀中辭別，說是要進京趕考，如今倒也不知情形如何。
此時再聽二人聊著濯安縣知縣張宗瀚，陳璟也是暗自點頭。
如今世道已是愈發紛亂，濯安縣大災過後，百姓能夠迅速安定下來，不再生人禍，張宗瀚如此作為，不愧為一縣明府。
二位書生聊過片刻，其中一人撇了一眼陳璟，話頭一轉，再道：「賢兄可聽說過，那仙人斬白蛇一說？」
另一人回道：「自然，那時傳得沸沸揚揚，多少人都言親眼所見，斬蛇止濤，如此玄奇之事，確實是難以置信啊。」
「是極是極，據說那位仙人便是於九嶷山之中，一座靈虛觀內修道。」
「喔？這倒未曾聽聞，九嶷山不就在這濯安縣內？」
「對，還有更玄奇的，更有不少人言，曾去過那座靈虛觀內燒香祈福，也見過觀中道長，但如今你猜怎麼著？」
「如何？」聞者被勾起了好奇心。
「如今不知多少人，哪怕是愚弟也好，都曾去過九嶷山一尋，加之那些曾道去過之人，竟都再未見過那座道觀！」
「平白消失？莫非真是仙人修道之所啊！改日愚兄也想去那山中一遊了。」
書生感慨一陣，這時看到陳璟一身青灰道袍，木簪束髻的模樣，便也笑問：「不知這位道長何處修行？可曾聽過那靈虛觀？」
陳璟此時聞言，倒是不由一笑：「只是尋常山野罷了。」
兩名書生聽了也不以為意，寒暄兩句，又自顧閒聊了起來。
陳璟則是出了船艙，立於船尾，欣賞起了河面景致，微風習習，略有薄霧，不遠處也有兩艘小船，徐徐而行。
他如今每回下山，皆會沿濯河一行，倒也不為別的，只想一尋當年那尾白鱗。
那時若無它引路，尋不到白赤所在，便也談不上後續之事。
而如今三年過去，多番找尋，卻也是再未得見那條白魚。
「救人啊！」
這時，遠處的河面之上驟然傳來一聲呼喊，陳璟聞聲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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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有一人不慎失足落水，正於河面撲騰。
但那人不知為何，身形忽地又從水下浮了起來，好似水中有什麼在托舉他一般。
於是那人很快便被船上其他人給拖拽了上來，落水之人甫一得救，心神稍安之下，卻又連聲驚呼：
「魚！好大一條魚！」
這時，船艙中的兩名書生聽見了外頭動靜，也走出船艙張望起來。
但一名書生忽地一怔，出聲問道：
「剛剛那道士呢？」
聞聲，二人加之船翁，忙在船上找尋起來，可船就這般大，又能到那兒去了？又從沒聽見什麼落水聲！
找來無果，老船翁徑直跪倒在船頭，口中念念有詞，雙手合十對著河面一拜再拜，兩書生則是張口結舌，相顧無言。
……
濯河之下，藻荇交橫，游魚無數。
一條約莫四尺，鱗如玉砌的大魚正游於水中，身姿靈動，親昵蹭著陳璟飄蕩的大袖。
終於得見了那尾白魚，陳璟輕聲一笑：「你倒是事了拂衣去。」
運起法目，陳璟見著這尾白鱗已有妖氣升騰，且分明靈智已開，距煉化橫骨，開口人言，想來也是不遠了。
身為妖物，心性純善，加之此前引路，陳璟自然是要一幫的。
他心念一動，腰間玉佩赤光隱現，手中便多了個木盒，將其打開，露出一枚丹丸來，正是此前水德星君所給。
「服下此丹吧，對你修行有所助益。」陳璟雙指取出丹丸，將其遞到白魚唇邊，笑道。
丹丸甫一取出，白魚便顯得激動了起來，此時只稍稍一觸那丹丸，便一口吞下。
倒是並無什麼異像立時展露，白魚在水中環遊一圈，又回到了陳璟身前，親昵地拱著陳璟的袖口。
陳璟摸摸它的頭，笑道：「好生修行，持身守正，往後若煉化了橫骨，甚而化了形，也可來九嶷山靈虛觀尋我。」
白魚好似聽懂了，歡快一擺尾，激起水泡連連。
別了白鱗，出了濯河，陳璟再度御起雲氣，飛上高天。
想起那白赤本就是妖物，如今水神空缺，這尾白魚，往後也未必不能補上這濯河水神的缺。
御雲而行，罡風皆為身前護體靈光所阻，陳璟繼而一路向北，俯瞰著身下山河。
此時快到濯安縣城所在，官道之上，行人車馬漸多，只是如今自北面而來，往縣城而去的難民更多了些，城門之外，施粥的鋪子已是排了不知多長的隊伍。
陳璟感慨間，身形稍落，卻是見到了一處熟悉的地界。
三叉官道一旁，竹林四圍，一間竹竿篾席撐起的茶棚，依舊立在那裡，陳璟落在不遠處，再緩緩往那茶棚走去。
正值晌午，雖說天氣漸寒，但茶棚里歇腳喝茶的客商販夫也是不少。
陳璟進了那茶棚，便見桌椅幾乎坐滿，那黃泥小灶之後，還是那個一身素裙，目光靈動的女娃，只是如今長開了些，也是出落地亭亭玉立，黑亮的長髮簡單束了個髮髻，眉眼柔和，惹得棚里歇腳的一些年輕人不時望來。
茶棚主人也還是那個一身短褂，面色黃黑的老人家，只是如今其腰背愈發佝僂，鬚髮更是白了不少。
陳璟走進茶棚之時，老人正給客人擦著桌子，見又有人來，便要習慣性的招呼一聲。
「客官裡邊…」只是他看清來人面容之時，手一抖，話便堵在了喉嚨裡頭。
「仙…道長！裡邊請！快請坐！」老人旋即回過神來，面色頓時漲紅了不少，嗓音洪亮得高喊一聲。
他立時又擦過最後一張空桌子，忙引著陳璟落座。
「見過老丈，貧道還是要一碗茶水，一張炊餅。」陳璟拱手一禮，旋即也就勢落座。
「好！好！阿翠，快倒碗熱茶來！還有炊餅！不！我去！道長您稍待！」老人壯起膽子，瞧過一眼這年輕道士一成未變的面容，心頭跳得又快了幾分，忙跑去撿炊餅。
阿翠應了一聲，不過片刻一碗熱茶便端到了自己面前，女孩也悄咪咪打量著陳璟。
「道長您慢用！」
「謝過姑娘。」陳璟笑著道謝一聲。
阿翠吐了吐舌頭，隨即回了灶台，卻還是不時張望過來。
荷葉包裹的炊餅也被老人送到了桌前，熱氣騰騰。
陳璟道過謝，老人也自顧去忙了。
飲過一口粗茶，咽下一口炊餅，滋味還是同三年前那場雨中一般無二，陳璟不由會心一笑。
只是他正打量著棚外景致，茶棚之中突然起了些動靜。
幾個腰間挎刀，江湖人打扮的男子，走到黃泥小灶前，肆意打量起了坐於灶後的阿翠，為首一人眯眼大笑：
「小姑娘長得挺水靈嘛，身段不錯，要不要跟著大爺吃香喝辣啊？哈哈！」
老人見孫女被調戲，心中大急，忙走上前去，連連躬身：「這位大俠，您…」
「干你什麼事？」
只是老人話音未落，那挎刀男子眼神一厲，運起勁力，竟是一掌狠狠打向老人。
同陳璟打過招呼，那二位書生則是繼續閒聊了起來。
「有張明府，真乃我濯安縣之幸也！」
「是極！如今這世道，三年前那場洪水，朝廷賑災形同虛設，可如今縣中情形，雖不說如何富足，至少是瘟疫未生，流民未起啊。」
「說到瘟疫，李先生也不愧我綏定府神醫之名，往時這等天災之下，災後瘟疫最是駭人，按李先生那法子，竟是迎刃而解了…」
陳璟見著兩位書生，倒是先想起了黃修遠，兩年前他來觀中辭別，說是要進京趕考，如今倒也不知情形如何。
此時再聽二人聊著濯安縣知縣張宗瀚，陳璟也是暗自點頭。
如今世道已是愈發紛亂，濯安縣大災過後，百姓能夠迅速安定下來，不再生人禍，張宗瀚如此作為，不愧為一縣明府。
二位書生聊過片刻，其中一人撇了一眼陳璟，話頭一轉，再道：「賢兄可聽說過，那仙人斬白蛇一說？」
另一人回道：「自然，那時傳得沸沸揚揚，多少人都言親眼所見，斬蛇止濤，如此玄奇之事，確實是難以置信啊。」
「是極是極，據說那位仙人便是於九嶷山之中，一座靈虛觀內修道。」
「喔？這倒未曾聽聞，九嶷山不就在這濯安縣內？」
「對，還有更玄奇的，更有不少人言，曾去過那座靈虛觀內燒香祈福，也見過觀中道長，但如今你猜怎麼著？」
「如何？」聞者被勾起了好奇心。
「如今不知多少人，哪怕是愚弟也好，都曾去過九嶷山一尋，加之那些曾道去過之人，竟都再未見過那座道觀！」
「平白消失？莫非真是仙人修道之所啊！改日愚兄也想去那山中一遊了。」
書生感慨一陣，這時看到陳璟一身青灰道袍，木簪束髻的模樣，便也笑問：「不知這位道長何處修行？可曾聽過那靈虛觀？」
陳璟此時聞言，倒是不由一笑：「只是尋常山野罷了。」
兩名書生聽了也不以為意，寒暄兩句，又自顧閒聊了起來。
陳璟則是出了船艙，立於船尾，欣賞起了河面景致，微風習習，略有薄霧，不遠處也有兩艘小船，徐徐而行。
他如今每回下山，皆會沿濯河一行，倒也不為別的，只想一尋當年那尾白鱗。
那時若無它引路，尋不到白赤所在，便也談不上後續之事。
而如今三年過去，多番找尋，卻也是再未得見那條白魚。
「救人啊！」
這時，遠處的河面之上驟然傳來一聲呼喊，陳璟聞聲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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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有一人不慎失足落水，正於河面撲騰。
但那人不知為何，身形忽地又從水下浮了起來，好似水中有什麼在托舉他一般。
於是那人很快便被船上其他人給拖拽了上來，落水之人甫一得救，心神稍安之下，卻又連聲驚呼：
「魚！好大一條魚！」
這時，船艙中的兩名書生聽見了外頭動靜，也走出船艙張望起來。
但一名書生忽地一怔，出聲問道：
「剛剛那道士呢？」
聞聲，二人加之船翁，忙在船上找尋起來，可船就這般大，又能到那兒去了？又從沒聽見什麼落水聲！
找來無果，老船翁徑直跪倒在船頭，口中念念有詞，雙手合十對著河面一拜再拜，兩書生則是張口結舌，相顧無言。
……
濯河之下，藻荇交橫，游魚無數。
一條約莫四尺，鱗如玉砌的大魚正游於水中，身姿靈動，親昵蹭著陳璟飄蕩的大袖。
終於得見了那尾白魚，陳璟輕聲一笑：「你倒是事了拂衣去。」
運起法目，陳璟見著這尾白鱗已有妖氣升騰，且分明靈智已開，距煉化橫骨，開口人言，想來也是不遠了。
身為妖物，心性純善，加之此前引路，陳璟自然是要一幫的。
他心念一動，腰間玉佩赤光隱現，手中便多了個木盒，將其打開，露出一枚丹丸來，正是此前水德星君所給。
「服下此丹吧，對你修行有所助益。」陳璟雙指取出丹丸，將其遞到白魚唇邊，笑道。
丹丸甫一取出，白魚便顯得激動了起來，此時只稍稍一觸那丹丸，便一口吞下。
倒是並無什麼異像立時展露，白魚在水中環遊一圈，又回到了陳璟身前，親昵地拱著陳璟的袖口。
陳璟摸摸它的頭，笑道：「好生修行，持身守正，往後若煉化了橫骨，甚而化了形，也可來九嶷山靈虛觀尋我。」
白魚好似聽懂了，歡快一擺尾，激起水泡連連。
別了白鱗，出了濯河，陳璟再度御起雲氣，飛上高天。
想起那白赤本就是妖物，如今水神空缺，這尾白魚，往後也未必不能補上這濯河水神的缺。
御雲而行，罡風皆為身前護體靈光所阻，陳璟繼而一路向北，俯瞰著身下山河。
此時快到濯安縣城所在，官道之上，行人車馬漸多，只是如今自北面而來，往縣城而去的難民更多了些，城門之外，施粥的鋪子已是排了不知多長的隊伍。
陳璟感慨間，身形稍落，卻是見到了一處熟悉的地界。
三叉官道一旁，竹林四圍，一間竹竿篾席撐起的茶棚，依舊立在那裡，陳璟落在不遠處，再緩緩往那茶棚走去。
正值晌午，雖說天氣漸寒，但茶棚里歇腳喝茶的客商販夫也是不少。
陳璟進了那茶棚，便見桌椅幾乎坐滿，那黃泥小灶之後，還是那個一身素裙，目光靈動的女娃，只是如今長開了些，也是出落地亭亭玉立，黑亮的長髮簡單束了個髮髻，眉眼柔和，惹得棚里歇腳的一些年輕人不時望來。
茶棚主人也還是那個一身短褂，面色黃黑的老人家，只是如今其腰背愈發佝僂，鬚髮更是白了不少。
陳璟走進茶棚之時，老人正給客人擦著桌子，見又有人來，便要習慣性的招呼一聲。
「客官裡邊…」只是他看清來人面容之時，手一抖，話便堵在了喉嚨裡頭。
「仙…道長！裡邊請！快請坐！」老人旋即回過神來，面色頓時漲紅了不少，嗓音洪亮得高喊一聲。
他立時又擦過最後一張空桌子，忙引著陳璟落座。
「見過老丈，貧道還是要一碗茶水，一張炊餅。」陳璟拱手一禮，旋即也就勢落座。
「好！好！阿翠，快倒碗熱茶來！還有炊餅！不！我去！道長您稍待！」老人壯起膽子，瞧過一眼這年輕道士一成未變的面容，心頭跳得又快了幾分，忙跑去撿炊餅。
阿翠應了一聲，不過片刻一碗熱茶便端到了自己面前，女孩也悄咪咪打量著陳璟。
「道長您慢用！」
「謝過姑娘。」陳璟笑著道謝一聲。
阿翠吐了吐舌頭，隨即回了灶台，卻還是不時張望過來。
荷葉包裹的炊餅也被老人送到了桌前，熱氣騰騰。
陳璟道過謝，老人也自顧去忙了。
飲過一口粗茶，咽下一口炊餅，滋味還是同三年前那場雨中一般無二，陳璟不由會心一笑。
只是他正打量著棚外景致，茶棚之中突然起了些動靜。
幾個腰間挎刀，江湖人打扮的男子，走到黃泥小灶前，肆意打量起了坐於灶後的阿翠，為首一人眯眼大笑：
「小姑娘長得挺水靈嘛，身段不錯，要不要跟著大爺吃香喝辣啊？哈哈！」
老人見孫女被調戲，心中大急，忙走上前去，連連躬身：「這位大俠，您…」
「干你什麼事？」
只是老人話音未落，那挎刀男子眼神一厲，運起勁力，竟是一掌狠狠打向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