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乘雲
山門殿院，自然還是與離時無異，院中落葉被掃到一堆，西廡水缸也是盈滿，正殿香火亦是未斷，想來一直都有人看顧。
陳璟回觀當先所為，便是去祖師正殿上了柱香。
此番濯安縣之行，除魔衛道之外，得見神仙中人，長了仙道見聞，而這師門舊事也是有了一縷按圖索驥的可能。
那玄真觀也好，玄真洲也罷，往後當是要走一遭的。
周念是翌日方才發現師父回了觀中，也是喜出望外。
師父不在這些時日，他每日辰時到觀中灑掃添燈，迎香送客，一陣忙碌，到酉時日頭西斜方才一番收拾過後，鎖了觀門，又下得山去，歸家歇息，實則也頗為辛苦。
陳璟回來見著了他，立時便要考校修行，一陣問詢後，法目之下也見其並未入道，心中略有失望，不過旋即又覺自己太過著急了些。
周念倒是被問得一陣垂頭喪氣，這些時日他除了經史玄理未曾鬆懈，那引氣入體之法更是勤練不輟，卻還是未曾入門，也當是自己天資鈍愚，愧對師父。
見此陳璟倒是立時安慰起來，只道不曾懈怠便好，順其自然。
他其實也不知這感氣入體到底是多久為常，但此前從令彌子口中聽來，其修道竟是八十載，方才有此等修為，心中也是有所發覺，或許他這般快才是並非常理。不過他也不會將這些說出便是。
往後回觀這幾日，陳璟還是與往常無異，每日打坐修行、研習經卷。
只不過如今似乎真是遇上那瓶頸了，打坐修行確實是幾無助益。
經卷則依舊是往時常看那《虛符真解》，其於符籙一道包羅萬象，陳璟如今也不過堪堪看得其中三四。
而除此之外，他倒也多翻了翻那《丹集》、《器錄》、《陣經》三卷。
那丹集之中更有一言讓他印象頗為深刻，上書：世人咸知吾靈虛符雷之玄，而不知吾丹器陣三道之妙也，哀哉！
而陳璟看過這講述煉丹、煉器之道的兩卷，雖頗感興趣，卻也是一陣無奈，先不說其中一色天材地寶，他竟是一樣也未曾聽聞，更是既無丹爐，也不會火法。
陳璟倒是想過西廡灶台可否一用，但隨即還是打消念頭，赧然一笑。
但除去那兩卷，這《陣經》似乎還有可行之處，雖說其中也要用上好些天材地寶，但其中有一《聚元生靈掩山陣》，雖破費功夫，竟是只用得上尋常木石便可。
按書中所載，其有聚攏靈機、助益修行之效，也有遮掩牆垣、庇護山門之用。
陳璟見之不由心頭一熱，往後可多琢磨一些。
這些日子他倒也下山過一回，卻見山下白溪村不知何時，竟是在村中為他立了一座青石刻碑，高約一丈，上書：青玄仙尊，合村人敬立。
石碑前也已擺著好些香案貢品，讓陳璟自覺一陣汗顏。
若得閒了，他也不時往後山寒潭瞧過一兩眼，卻見那枚蓮子也還是未曾發芽，不由略有失望。
而這些日子回得山中，自然也有客人到訪，白溪土地周滿倉也好，石梯土地張正也罷，濯安縣城隍竟也是來了一回。
而陳璟也從中得知，如今濯安縣已是太平了下來，鬼患不復，祂如今也算是得了閒，便可四處巡遊一番。
……
辰時。
後山抱雲峰，依舊是那一方青石，一旁靈鶴做伴，蒼柏為隨。陳璟盤坐其上，一手撐頜，眉頭緊蹙。
這幾日，他倒是也在琢磨那時於水中催運《乘風訣》得來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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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水，皆流者也。
陳璟念及此言，心頭忽有明悟，此刻他坐直身子，運起法訣。
清風驟然襲來，驚得白鶴展翅、蒼柏舒枝。
但陳璟心中一動，再運起水勢，周身便緩緩聚來道道水汽，朝霞之下，不一會兒便是一片氤氳，流光溢彩。
陳璟再一掐印訣，心念再變，隨後那水汽與清風驟然一接，但轉瞬間水汽便被吹散，並無什麼變化。
陳璟也不氣餒，再次一試，水汽籠來，清風徐繞，過得幾息，陳璟周身卻是泛起陣陣雲霧來。
隨後那雲霧竟愈發厚重，更是遮掩住了陳璟身形，這抱雲峰頂一時一片朦朧，如夢似幻。
白鶴猛一振翅，出了這片雲霧，懸於半空看來。
然而再過得片刻，這封頂雲霧竟是再度生變，緩緩聚攏，蒼柏現出，青石得露，隨後便化作了一團白氣，托於陳璟掌中。
隨著陳璟心念再一變，那白氣再度一縮，愈發小巧，又過得片刻，竟是化作一粒白珠，靜靜臥在手心。
陳璟露出了幾分笑意，再運起法力，那手中白珠卻是又緩緩膨脹開來，隨後他一手將這白珠丟在身前，過得幾息，便見得一團厚重雲霧橫躺於前。
略作遲疑，陳璟還是起身，緩緩站了上去，腳下傳來的卻並非土石之實感，而是綿軟起伏，如立雲端之飄渺。
深吸一口氣，陳璟心知成敗便在此一舉了，隨後手中印訣一變，心念一動，這團雲霧竟托著他緩緩朝著崖邊飄去。
一丈、三尺、一寸，終於，這雲霧到了邊沿，陳璟已能瞧見那峰下延綿山林，不由心中惴惴。
但他隨即還是心中一橫，一躍而出！
甫一躍下，便是身形陡墜！罡風貫耳！驚得陳璟也是牙關緊咬，但不過一息，陳璟手中印訣再變，那雲霧一滯，竟是托著他緩緩穩在了半空中！
「妙！」
於是一陣暢快的笑聲陡然響徹封頂，白鶴所見，一道青灰身影駕著一叢雲氣，憑空飛掠，恣意而行！
這雲霧遁速竟是極快，比那單純乘風而行快得不知多少。
但是不過半柱香，陳璟便連忙回了封頂，雲霧散去，落於地面。
陳璟揉了揉被罡風吹得有些發木的面頰，又理了理散亂的髮髻，只留得心中快意。
不過這駕雲而行，卻是破費法力，這會兒功夫，陳璟法力便是去了大半，經脈一陣酸澀。
而若想長久架雲而行，怕是得等修為進一步精進方有可為啊，陳璟雖興奮不已，卻也是心嘆一聲。
不過還有一事，此前他便想過，如今若再喚這法門《乘風訣》，怕是也有些不妥當了。
沉吟半晌，卻也沒想到什麼仙氣盎然的名字，陳璟不由無奈一笑，自語道：
「便就叫《踏雲訣》吧。」
……
夜色沉沉，九嶷山下，卻有數道黑影悄然遁行而來，直直往山上掠去。
陳璟回觀當先所為，便是去祖師正殿上了柱香。
此番濯安縣之行，除魔衛道之外，得見神仙中人，長了仙道見聞，而這師門舊事也是有了一縷按圖索驥的可能。
那玄真觀也好，玄真洲也罷，往後當是要走一遭的。
周念是翌日方才發現師父回了觀中，也是喜出望外。
師父不在這些時日，他每日辰時到觀中灑掃添燈，迎香送客，一陣忙碌，到酉時日頭西斜方才一番收拾過後，鎖了觀門，又下得山去，歸家歇息，實則也頗為辛苦。
陳璟回來見著了他，立時便要考校修行，一陣問詢後，法目之下也見其並未入道，心中略有失望，不過旋即又覺自己太過著急了些。
周念倒是被問得一陣垂頭喪氣，這些時日他除了經史玄理未曾鬆懈，那引氣入體之法更是勤練不輟，卻還是未曾入門，也當是自己天資鈍愚，愧對師父。
見此陳璟倒是立時安慰起來，只道不曾懈怠便好，順其自然。
他其實也不知這感氣入體到底是多久為常，但此前從令彌子口中聽來，其修道竟是八十載，方才有此等修為，心中也是有所發覺，或許他這般快才是並非常理。不過他也不會將這些說出便是。
往後回觀這幾日，陳璟還是與往常無異，每日打坐修行、研習經卷。
只不過如今似乎真是遇上那瓶頸了，打坐修行確實是幾無助益。
經卷則依舊是往時常看那《虛符真解》，其於符籙一道包羅萬象，陳璟如今也不過堪堪看得其中三四。
而除此之外，他倒也多翻了翻那《丹集》、《器錄》、《陣經》三卷。
那丹集之中更有一言讓他印象頗為深刻，上書：世人咸知吾靈虛符雷之玄，而不知吾丹器陣三道之妙也，哀哉！
而陳璟看過這講述煉丹、煉器之道的兩卷，雖頗感興趣，卻也是一陣無奈，先不說其中一色天材地寶，他竟是一樣也未曾聽聞，更是既無丹爐，也不會火法。
陳璟倒是想過西廡灶台可否一用，但隨即還是打消念頭，赧然一笑。
但除去那兩卷，這《陣經》似乎還有可行之處，雖說其中也要用上好些天材地寶，但其中有一《聚元生靈掩山陣》，雖破費功夫，竟是只用得上尋常木石便可。
按書中所載，其有聚攏靈機、助益修行之效，也有遮掩牆垣、庇護山門之用。
陳璟見之不由心頭一熱，往後可多琢磨一些。
這些日子他倒也下山過一回，卻見山下白溪村不知何時，竟是在村中為他立了一座青石刻碑，高約一丈，上書：青玄仙尊，合村人敬立。
石碑前也已擺著好些香案貢品，讓陳璟自覺一陣汗顏。
若得閒了，他也不時往後山寒潭瞧過一兩眼，卻見那枚蓮子也還是未曾發芽，不由略有失望。
而這些日子回得山中，自然也有客人到訪，白溪土地周滿倉也好，石梯土地張正也罷，濯安縣城隍竟也是來了一回。
而陳璟也從中得知，如今濯安縣已是太平了下來，鬼患不復，祂如今也算是得了閒，便可四處巡遊一番。
……
辰時。
後山抱雲峰，依舊是那一方青石，一旁靈鶴做伴，蒼柏為隨。陳璟盤坐其上，一手撐頜，眉頭緊蹙。
這幾日，他倒是也在琢磨那時於水中催運《乘風訣》得來的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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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璟念及此言，心頭忽有明悟，此刻他坐直身子，運起法訣。
清風驟然襲來，驚得白鶴展翅、蒼柏舒枝。
但陳璟心中一動，再運起水勢，周身便緩緩聚來道道水汽，朝霞之下，不一會兒便是一片氤氳，流光溢彩。
陳璟再一掐印訣，心念再變，隨後那水汽與清風驟然一接，但轉瞬間水汽便被吹散，並無什麼變化。
陳璟也不氣餒，再次一試，水汽籠來，清風徐繞，過得幾息，陳璟周身卻是泛起陣陣雲霧來。
隨後那雲霧竟愈發厚重，更是遮掩住了陳璟身形，這抱雲峰頂一時一片朦朧，如夢似幻。
白鶴猛一振翅，出了這片雲霧，懸於半空看來。
然而再過得片刻，這封頂雲霧竟是再度生變，緩緩聚攏，蒼柏現出，青石得露，隨後便化作了一團白氣，托於陳璟掌中。
隨著陳璟心念再一變，那白氣再度一縮，愈發小巧，又過得片刻，竟是化作一粒白珠，靜靜臥在手心。
陳璟露出了幾分笑意，再運起法力，那手中白珠卻是又緩緩膨脹開來，隨後他一手將這白珠丟在身前，過得幾息，便見得一團厚重雲霧橫躺於前。
略作遲疑，陳璟還是起身，緩緩站了上去，腳下傳來的卻並非土石之實感，而是綿軟起伏，如立雲端之飄渺。
深吸一口氣，陳璟心知成敗便在此一舉了，隨後手中印訣一變，心念一動，這團雲霧竟托著他緩緩朝著崖邊飄去。
一丈、三尺、一寸，終於，這雲霧到了邊沿，陳璟已能瞧見那峰下延綿山林，不由心中惴惴。
但他隨即還是心中一橫，一躍而出！
甫一躍下，便是身形陡墜！罡風貫耳！驚得陳璟也是牙關緊咬，但不過一息，陳璟手中印訣再變，那雲霧一滯，竟是托著他緩緩穩在了半空中！
「妙！」
於是一陣暢快的笑聲陡然響徹封頂，白鶴所見，一道青灰身影駕著一叢雲氣，憑空飛掠，恣意而行！
這雲霧遁速竟是極快，比那單純乘風而行快得不知多少。
但是不過半柱香，陳璟便連忙回了封頂，雲霧散去，落於地面。
陳璟揉了揉被罡風吹得有些發木的面頰，又理了理散亂的髮髻，只留得心中快意。
不過這駕雲而行，卻是破費法力，這會兒功夫，陳璟法力便是去了大半，經脈一陣酸澀。
而若想長久架雲而行，怕是得等修為進一步精進方有可為啊，陳璟雖興奮不已，卻也是心嘆一聲。
不過還有一事，此前他便想過，如今若再喚這法門《乘風訣》，怕是也有些不妥當了。
沉吟半晌，卻也沒想到什麼仙氣盎然的名字，陳璟不由無奈一笑，自語道：
「便就叫《踏雲訣》吧。」
……
夜色沉沉，九嶷山下，卻有數道黑影悄然遁行而來，直直往山上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