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朴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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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溪村口的大槐樹下,村民悉數到場,面帶愁容,議論紛紛。

  那天殺的大蟲又回來了,昨夜離山林最近的一戶人家,一家四口都遭了難,那畜牲竟趁著夜時下山襲了村子。

  而有了這回,誰敢說不會有下次?一時間人心惶惶。

  「事情便是這般,昨夜土地公託夢與我,此事有誰願意去?」里正周谷站著樹下,先是講完了昨夜夢裡所見,隨後高聲問道。

  他話音一落,身前便安靜了下來,半晌無人作答。

  雖說不除了那大蟲,村里怕是都不得安生,可大夥一塊進山再去找這畜牲自然沒人有意見,但要說獨自以身引虎,卻沒人敢點這個頭。

  「罷了,我去!」周谷見狀一嘆。他昨夜事發便去了他三哥家裡,一家四口,死狀悽慘,沒人能拼出個囫圇身子來……

  他這把老骨頭,能換了那畜牲,也是值得。

  「我要去!」

  「村長你去個什麼?我去!」

  眾人一聽到這句,有血性的年輕漢子頓時挨不住了,一個個爭相吼道。

  只是這時,一個瘦小的少年擠出人群,到了周谷面前,眾人認出是誰,便莫名的安靜了下來。

  「村長爺爺,我去吧。」

  周念一身短褐,背上挎了把短弓,背著箭壺,腰間插了把磨尖的石刀。

  周谷見到周念前來,頓時一氣:「你去?你家就你一根獨苗了!你去甚麼去!」

  「讓我去吧,村長爺爺。」周念聞言搖了搖頭,聲聲懇切。

  老人還要再說,只是陡然瞧見了那孩子的眼睛,話到了喉嚨里突然便卡住了,良久,他還是嘆了口氣:

  「唉,好吧。」

  最終是一行三人站在了村口,另外一人是那孫元的兄弟。他早年沒了只胳膊,腰間別著把老舊的朴刀。

  「就這樣吧,人多了怕是又得把那畜牲給嚇跑了,哈哈。」老里正喝住了人群里想代他去的兒子,大笑了一聲,便招呼著出發了。

  一行三人,老的、小的、殘的,徑直往山里走去。

  身後一眾村民只是看著,有人泣不成聲,有人大聲咒罵,也有人默然無語。

  ……

  「村長,天黑了,那畜牲還沒見來。」孫元那兄弟忍不住出聲問道。

  他們已是走了一天,山道、密林還有那白石谷都已去過,就跟上次滿山搜檢那畜牲時一般,見不到一絲蹤跡。

  「莫急…今晚便在山中過夜吧。」老里正周谷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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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漢子聞聲也不再說什麼,又獨臂提著朴刀四處張望了起來。

  夜色漸濃,蟲鳴陣陣,三人在一片石地升起了篝火,那漢子儘管斷了一臂,還是手腳麻利地收拾好了柴火。

  「娃娃,餓了不?」周谷烤著手中的麵餅,溫聲問了問一旁的少年。

  周念一路上只是緊攥著手中的短弓,目光盯著四野動靜一刻不松,鮮少說話。此刻到了篝火這兒,也是如此。

  他聞聲回道:「謝謝爺爺,我帶了乾糧的。」

  他從懷裡也摸出一塊粗麩餅子,也不烤,直直放進嘴裡嚼了起來。

  「得用火烤烤,好些。」漢子把朴刀放在了獨臂身側最近的位置,拿過周念手中的餅子,幫他烤了起來,周念也道了聲謝。

  三人圍著篝火分食之際,離他們不遠,陳璟和土地公也正看著他們。

  土地公一手施法掩去氣息,以免被那虎妖察覺。

  「神君,你可還好?」陳璟關切問道。

  一路悄無聲息地跟著篝火邊的三人,此刻陳璟也已然知曉了昨夜之事,土地神對上了那虎妖,雖逼退了它卻也受了些傷,不由擔心問道。

  「老漢無礙。」土地公擺了擺手,勉強笑道,「那畜牲吃人多了,又厲害了些,此次便麻煩仙長了。」

  此前已然說好,待誘出那虎妖,他全力施展御土之術陷住那孽畜,隨後便讓陳璟出手,打殺了那畜牲。

  「神君客氣,貧道定然傾盡全力。」陳璟聞言肅聲道。

  再聊過兩句,兩人便也不說話了,只看著那篝火旁的三人,留意著周遭山林。

  白溪村土地神姓周,名滿倉,他原本就是這白溪村的人,若要說來,村里如今大多數姓周的,都是他的子孫晚輩。

  壽終正寢之後,沒曾想成了村裡的土地公,但既然領了這份差使,便得盡心盡力了。

  如今已然等不起縣裡的城隍大人騰出手來了,這畜牲敢下山一次,便會有第二次。

  昨夜所見,它分明已是煉化了橫骨,說得人話了,那喚來妖風的神通更是厲害了不少,刮在身上竟如剮肉一般,如今自己和它對上,竟愈發不敵了。

  現今之計,只能如此了,誘那孽畜出來,它全力將其困住,再等身邊的道士出手。

  他已是專程去過一遭石梯鎮,又細細問詢了,知曉這道士似是能喚出一道青雷來,此前藉此劈殺了一隻鬼物。

  既有石梯鎮土地所薦,加之若是肉眼凡胎,神人當面也是輕易見不得的,而他能瞧見,便或多或少有道行在身,假不了。

  而雖說天雷克制鬼物,對這虎妖未必好使,但就算不能打殺了那畜牲,只要能讓其皮開肉綻,暫且不敢再來,等到縣裡騰出手了,便也諸事皆定。

  唯有一事,他看向夜裡那簇篝火:

  若真是事有不逮,拼了這把老骨頭,也得護得他們周全。他已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又怕什麼?

  月上中天,不遠處的林子突然傳來一聲動靜!

  篝火邊的周念立時察覺,不動聲色地悄聲提醒。三人頓時都警覺了起來。

  隨即過得片刻,只聽得一陣分枝踏葉之聲傳來:

  「周…周叔?」孫元看著周谷,神情疲憊,滿臉不可置信,「你們怎麼在這裡?」

  「兄…兄長?」周念身旁的獨臂漢子聽到熟悉的聲音,猛然起身,而待看得真切了,霎時間熱淚盈眶,邁步向孫元走去。

  「你…沒死!」

  孫元面上僵了僵,隨即滿臉劫後餘生的笑容:「我運氣好,那時什麼也顧不得,拔腿便跑,才逃得性命,只是竟在山中迷了路,白白轉了好幾天了,這會兒瞧見了火光,便過來瞧瞧,沒想到竟是你們!太好了!周柱老弟如何了?可逃回去了?」

  「唉,周柱哥被那孽畜給害了!那日上山尋人,尋到了他的屍身,卻唯獨沒尋到你,都以為兄長你也…老天庇佑!」漢子留著熱淚,向孫元走去,雖還一手持著朴刀,卻是鬆了勁氣。

  篝火旁的兩人也站了起來,周谷鬆了口氣,面上帶了幾分笑意,這段時日總算是有個好消息了。

  而周念面無表情,只是一手背向身後,靠近箭筒。

  「那不是人,是倀鬼!莫去!」忽地一聲焦急的呼喝傳來。

  土地公周滿倉瞧了片刻,終究還是出聲喊道。

  三人聽了這聲呼喊,周谷一愣,周念則徑直彎弓搭箭,而孫元那兄弟充耳不聞,還是直直走到近前。

  只是異變陡生!

  孫元面帶笑容,手中指甲隱隱長了兩分。

  那獨臂漢子哭著,手中原本假意泄去的氣力卻猛地一聚,他拽著朴刀用盡全身氣力猛地一劈,淒聲怒吼:

  「孽畜!我兄長從不獨逃!」

  兄弟倆從軍五載,他兄長孫元何時棄下袍澤、棄下兄弟一人逃過?如今又怎會棄周柱而不顧?

  刀身揮砍而過,但刃前卻仿若無物,眼前這孫元,竟仿若鏡花水月一般。

  那孫元還在笑著,只是笑得異常難看。

  他身後突然閃出兩道幽光,只見一頭足有兩丈高的斑額吊睛大蟲人立而起!門板大小的虎爪直直拍向身前!

  漢子力氣用盡,卻還是勉力聚起一口氣來,將手中朴刀擲了出去!

  虎爪轉瞬便至,一聲悶響,獨臂漢子便飛出幾丈遠,徑直撞到一棵樹上,生死不知。

  飛擲而出的朴刀砸在了巨虎的頭上,卻輕易彈飛。

  巨虎咆哮一聲,震耳欲聾,但它聽得先前那喊聲,卻猛然轉身,竟是要逃!

  「不好!這狡詐的孽畜!」電光火石之間,土地公見狀大急。

  他怕得便是這般情況,若是讓這孽畜又逃了去,便再難逮住它了!且依它睚眥必報的本性,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這時,一道箭影倏然而逝,隨後那大蟲竟頓住了步子,又是一陣狂怒的咆哮!

  周念射出一箭,箭矢竟在那大蟲身形將轉未轉之際,直直射進了它的眼眶!

  而大蟲的右眼,本就舊傷尚未痊癒,此刻陡然再挨一箭,終於再也按耐不住。

  「吼!吾乃白石大王!」

  巨虎咆哮一聲,竟口吐人言,山林俱顫!隨後其龐然如屋的身軀,猛地撲將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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