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山風為聘，靜待佳期
回到雨澤市之後，日子開始以不同的節奏移動。
白天墨多多在古董店裡幫忙，把一些沒來得及上架的瓷器擺好，擦過的銅器放回原位，櫃檯上積灰的舊書拍乾淨，再把它們放回書架上。
唐曉翼有時候在櫃檯後面看拍賣目錄，有時候在後院整理從香格里拉寄來的確認函和物品清單。查理蹲在窗台上曬太陽，洛基趴在門口，尾巴有時掃過地面。
一天下午，墨多多在清理貨架的時候翻出了一隻青花瓷碗，碗沿有一道修復過的裂紋，裂痕穿過釉面形成了一道淺色的線條。他看了那個被填補的裂口很長時間，把它放回了原處。
婚禮準備的過程沒有他們預想的複雜。埃克斯發來了香格里拉的場地確認，附了一份當地合作方的聯絡表，包括餐飲、住宿、交通，每條信息後面都標註了核實狀態。
虎鯊自告奮勇負責接人，他說"我車大，能裝"。婷婷在群里發了三版座位表，第三版之後她說"差不多了，再改就來不及了"。
扶幽寄來了一套可攜式的信息素屏蔽設備，說是"應急用的，萬一有信息素干擾"，他在備註里補了一句："不是給你們用的，是給來的人用的。"
出發前一天的傍晚，梁宇過來了。他坐在古董店門前的台階上。
"你們緊張嗎？"梁宇問。
墨多多在他旁邊坐下來，"還沒覺得緊張，可能到了那邊才會。"
出發那天早上，天還沒完全亮透。
古董店的門開著，行李箱排成了一列。查理蹲在箱子上，在檢查拉鏈有沒有拉好。唐曉翼最後一個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外套。
他走到墨多多身邊，把外套遞給他。
"穿上，那邊涼。"
亞瑟的專機上，墨多多坐在窗邊。
飛行途中，窗外的雲層逐漸變薄，地面上的地貌開始顯現，山脊、峽谷、灰綠色的草甸、在更高海拔處形成的鬆散溪流。
到達香格里拉時已經是午後了。車沿著盤山公路行駛，車窗外的天空已經變成了一種很漂亮的深藍色。
那種顏色在更高的海拔處顯得格外清晰，不含一絲雜質，乾淨到讓人不需要靠近就能感覺到它的純淨。
越野車停在一棟藏式木屋前，木屋是深色的木質結構，外圍有一個寬敞的院子，遠處有一座雪山，輪廓清晰。
墨多多站在院子裡，望著那座山。
唐曉翼從身後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兩個人並排站在那裡，觀賞同一座山。
"你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唐曉翼開口。
"十二歲。"墨多多說。
"那個時候，你在屏幕里看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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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唐曉翼沒有再說下去。風從雪峰的方向持續吹來，穿過經幡和院牆，掠過他們之間那道窄窄的間隙。
傍晚的時候，虎鯊的車到了。他從副駕駛探出頭來，喊了一聲"這地方真冷"，隨即跳下車，從後備箱裡搬出幾個箱子。
扶幽從另一邊下來，手裡拎著一個工具箱，裡面裝著他的那套"備用設備"。婷婷和斯凱蘭坐另一輛車來的，婷婷下車的時候裹著一條厚圍巾，斯凱蘭從另一側繞過來，站在她旁邊。
喬治和梁宇到的稍晚，他們走進院子的時候，梁宇的圍巾被風吹散了，喬治停下來幫他把圍巾重新攏好。梁宇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隨後兩個人一起走過院子，在準備好的座位之間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來。
當晚，所有人都坐在木屋的大廳里，爐火燒著，窗外能看到星星。
唐曉翼坐在窗邊，手裡翻著一本舊地圖冊。墨多多從他身後經過的時候，視線短暫地掠過紙面，落在圖上某個被反覆折過的角頁上，頁邊有一道被手指多次翻動形成的輕微摺痕。
第二天早上，天亮了。
墨多多站在院門口，經幡在風中持續地飄動著，發出細碎的抖動聲。
他站在那裡，看向雪山的方向。
眾人人在這段時間裡陸續醒來。虎鯊從走廊另一頭推門出來，手裡端著熱水杯，看到墨多多站在院子裡，沒有出聲打擾，轉身進屋了。
婷婷和斯凱蘭出現在二樓的陽台上，兩個人並排站著，正在說話。查理從木屋正門走出來，在台階上蹲下來，洛基跟在它身後，在它旁邊趴。
一狼一狗靜靜注視著光線從地平線向上攀升，把那座山從暗色輪廓變成了一層覆蓋著細碎金光的表面，又逐漸從山腰向上延伸，直到整個山峰都完全暴露在天光的照射範圍里。
早飯之後，所有人開始布置場地。虎鯊搬了摺疊桌椅到院子裡，按照昨晚婷婷和他確認的方位和間距一一張開、放穩、對齊，又後退三步，端詳片刻，蹲下來把每一條桌腿都擰緊了一次。
扶幽在院子四角放置了那幾台信息素屏蔽裝置，逐一開機測試信號覆蓋範圍，確認沒有重疊也沒有空缺，在院子中央的花柱下方也放了一台，用銅色的小型藏式供台作為外觀掩護，然後合上蓋板。
婷婷把三束乾花重新紮了一遍，換了一種固定繩，又調整了花枝的傾斜角度。
喬治在門口整理了幾條舊經幡，把它們的位置調整了一下，讓風穿過時不會互相纏繞。梁宇沒有做任何具體的體力活，他一直在院子裡走動，把扶幽調試設備時拆下來的包裝紙收走，看到虎鯊在搬桌子，將掉在地上的一顆螺絲揀起來放到窗台上，把婷婷修剪花枝時落在地面的碎葉掃攏，裝入桶中。
中午過後，院子裡的布置基本完成。桌椅擺放整齊，花束在風中微微擺動，銅色的屏蔽裝置外殼在陽光下反射著暖光，經幡在風中持續飄動。
墨多多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已經安放好的物品，椅子排成兩排，中間留出了一條通道。
通道末端的花柱在風中微微晃動，細窄的花枝在持續的風力中保持著原有的朝向。所有東西都在它們應該在的位置上，沒有再被搬動或調整的必要。
唐曉翼從屋裡走出來，站在他身邊。
"差不多了。"墨多多說
唐曉翼看了片刻，"嗯。"
"你有什麼想加的？"
"沒有。"
"真的沒有？"
唐曉翼的視線落在了院子入口的方向。那扇木柵欄門虛掩著，門框上繫著一條新的經幡，還沒有被風吹出痕跡。
"那條經幡——"
墨多多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怎麼了？"
"掛的時候應該打個結。"唐曉翼說，"風大會松。"
墨多多走過去，把經幡的末端重新系好，打了一個結，拉緊了。他走回唐曉翼身邊，"現在好了。"
"嗯。"
下午晚些時候，所有人都在院子裡，高原的陽光已經從頭頂偏西，把物體的影子拉長到了接近地面長度的三分之二。
風小了一些，經幡的飄動頻率明顯比上午低。
墨多多站在院子中央那條通道的起點，他看向遠處雪山的輪廓，午後的光在雪面上照出了一層亮白色。
那些摺疊椅的淺色椅面在斜照的光線下依次排列，形成了一條通向花柱的路徑。那根花柱立在不遠處的空地上，乾花的邊緣在風中保持著原有的體積和輪廓，柱子頂端用了一根細繩加固。
"唐曉翼。"
"嗯。"
"明天站在這裡面的時候——"
唐曉翼側過頭，等他把話說完。
他等了片刻，墨多多沒有繼續說下去，唐曉翼也沒有追問。他站在那裡，目光沿著那條通道延伸的方向落下去，落在那扇木柵欄門的方向上。
門沒有完全關上，門扇和門框之間留著一道窄窄的間隙。
落日前的光線在院子裡鋪展，幾乎要把整個院子都照成均勻的金色，沒有留下任何陰影。墨多多沐浴在那片光里，覺得所有東西都處在一種已經被安排好的狀態里，不需要再進一步調整。
花束、椅子、經幡、遠山的輪廓、門框上的結、地面的光影。一切都按照它應該的方式存在著，在同一高處，被同一片天空覆蓋。
白天墨多多在古董店裡幫忙，把一些沒來得及上架的瓷器擺好，擦過的銅器放回原位，櫃檯上積灰的舊書拍乾淨，再把它們放回書架上。
唐曉翼有時候在櫃檯後面看拍賣目錄，有時候在後院整理從香格里拉寄來的確認函和物品清單。查理蹲在窗台上曬太陽，洛基趴在門口，尾巴有時掃過地面。
一天下午，墨多多在清理貨架的時候翻出了一隻青花瓷碗，碗沿有一道修復過的裂紋，裂痕穿過釉面形成了一道淺色的線條。他看了那個被填補的裂口很長時間，把它放回了原處。
婚禮準備的過程沒有他們預想的複雜。埃克斯發來了香格里拉的場地確認，附了一份當地合作方的聯絡表，包括餐飲、住宿、交通，每條信息後面都標註了核實狀態。
虎鯊自告奮勇負責接人，他說"我車大，能裝"。婷婷在群里發了三版座位表，第三版之後她說"差不多了，再改就來不及了"。
扶幽寄來了一套可攜式的信息素屏蔽設備，說是"應急用的，萬一有信息素干擾"，他在備註里補了一句："不是給你們用的，是給來的人用的。"
出發前一天的傍晚，梁宇過來了。他坐在古董店門前的台階上。
"你們緊張嗎？"梁宇問。
墨多多在他旁邊坐下來，"還沒覺得緊張，可能到了那邊才會。"
出發那天早上，天還沒完全亮透。
古董店的門開著，行李箱排成了一列。查理蹲在箱子上，在檢查拉鏈有沒有拉好。唐曉翼最後一個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外套。
他走到墨多多身邊，把外套遞給他。
"穿上，那邊涼。"
亞瑟的專機上，墨多多坐在窗邊。
飛行途中，窗外的雲層逐漸變薄，地面上的地貌開始顯現，山脊、峽谷、灰綠色的草甸、在更高海拔處形成的鬆散溪流。
到達香格里拉時已經是午後了。車沿著盤山公路行駛，車窗外的天空已經變成了一種很漂亮的深藍色。
那種顏色在更高的海拔處顯得格外清晰，不含一絲雜質，乾淨到讓人不需要靠近就能感覺到它的純淨。
越野車停在一棟藏式木屋前，木屋是深色的木質結構，外圍有一個寬敞的院子，遠處有一座雪山，輪廓清晰。
墨多多站在院子裡，望著那座山。
唐曉翼從身後走過來，在他身邊站定，兩個人並排站在那裡，觀賞同一座山。
"你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唐曉翼開口。
"十二歲。"墨多多說。
"那個時候，你在屏幕里看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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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唐曉翼沒有再說下去。風從雪峰的方向持續吹來，穿過經幡和院牆，掠過他們之間那道窄窄的間隙。
傍晚的時候，虎鯊的車到了。他從副駕駛探出頭來，喊了一聲"這地方真冷"，隨即跳下車，從後備箱裡搬出幾個箱子。
扶幽從另一邊下來，手裡拎著一個工具箱，裡面裝著他的那套"備用設備"。婷婷和斯凱蘭坐另一輛車來的，婷婷下車的時候裹著一條厚圍巾，斯凱蘭從另一側繞過來，站在她旁邊。
喬治和梁宇到的稍晚，他們走進院子的時候，梁宇的圍巾被風吹散了，喬治停下來幫他把圍巾重新攏好。梁宇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隨後兩個人一起走過院子，在準備好的座位之間找了一個位置坐下來。
當晚，所有人都坐在木屋的大廳里，爐火燒著，窗外能看到星星。
唐曉翼坐在窗邊，手裡翻著一本舊地圖冊。墨多多從他身後經過的時候，視線短暫地掠過紙面，落在圖上某個被反覆折過的角頁上，頁邊有一道被手指多次翻動形成的輕微摺痕。
第二天早上，天亮了。
墨多多站在院門口，經幡在風中持續地飄動著，發出細碎的抖動聲。
他站在那裡，看向雪山的方向。
眾人人在這段時間裡陸續醒來。虎鯊從走廊另一頭推門出來，手裡端著熱水杯，看到墨多多站在院子裡，沒有出聲打擾，轉身進屋了。
婷婷和斯凱蘭出現在二樓的陽台上，兩個人並排站著，正在說話。查理從木屋正門走出來，在台階上蹲下來，洛基跟在它身後，在它旁邊趴。
一狼一狗靜靜注視著光線從地平線向上攀升，把那座山從暗色輪廓變成了一層覆蓋著細碎金光的表面，又逐漸從山腰向上延伸，直到整個山峰都完全暴露在天光的照射範圍里。
早飯之後，所有人開始布置場地。虎鯊搬了摺疊桌椅到院子裡，按照昨晚婷婷和他確認的方位和間距一一張開、放穩、對齊，又後退三步，端詳片刻，蹲下來把每一條桌腿都擰緊了一次。
扶幽在院子四角放置了那幾台信息素屏蔽裝置，逐一開機測試信號覆蓋範圍，確認沒有重疊也沒有空缺，在院子中央的花柱下方也放了一台，用銅色的小型藏式供台作為外觀掩護，然後合上蓋板。
婷婷把三束乾花重新紮了一遍，換了一種固定繩，又調整了花枝的傾斜角度。
喬治在門口整理了幾條舊經幡，把它們的位置調整了一下，讓風穿過時不會互相纏繞。梁宇沒有做任何具體的體力活，他一直在院子裡走動，把扶幽調試設備時拆下來的包裝紙收走，看到虎鯊在搬桌子，將掉在地上的一顆螺絲揀起來放到窗台上，把婷婷修剪花枝時落在地面的碎葉掃攏，裝入桶中。
中午過後，院子裡的布置基本完成。桌椅擺放整齊，花束在風中微微擺動，銅色的屏蔽裝置外殼在陽光下反射著暖光，經幡在風中持續飄動。
墨多多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些已經安放好的物品，椅子排成兩排，中間留出了一條通道。
通道末端的花柱在風中微微晃動，細窄的花枝在持續的風力中保持著原有的朝向。所有東西都在它們應該在的位置上，沒有再被搬動或調整的必要。
唐曉翼從屋裡走出來，站在他身邊。
"差不多了。"墨多多說
唐曉翼看了片刻，"嗯。"
"你有什麼想加的？"
"沒有。"
"真的沒有？"
唐曉翼的視線落在了院子入口的方向。那扇木柵欄門虛掩著，門框上繫著一條新的經幡，還沒有被風吹出痕跡。
"那條經幡——"
墨多多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怎麼了？"
"掛的時候應該打個結。"唐曉翼說，"風大會松。"
墨多多走過去，把經幡的末端重新系好，打了一個結，拉緊了。他走回唐曉翼身邊，"現在好了。"
"嗯。"
下午晚些時候，所有人都在院子裡，高原的陽光已經從頭頂偏西，把物體的影子拉長到了接近地面長度的三分之二。
風小了一些，經幡的飄動頻率明顯比上午低。
墨多多站在院子中央那條通道的起點，他看向遠處雪山的輪廓，午後的光在雪面上照出了一層亮白色。
那些摺疊椅的淺色椅面在斜照的光線下依次排列，形成了一條通向花柱的路徑。那根花柱立在不遠處的空地上，乾花的邊緣在風中保持著原有的體積和輪廓，柱子頂端用了一根細繩加固。
"唐曉翼。"
"嗯。"
"明天站在這裡面的時候——"
唐曉翼側過頭，等他把話說完。
他等了片刻，墨多多沒有繼續說下去，唐曉翼也沒有追問。他站在那裡，目光沿著那條通道延伸的方向落下去，落在那扇木柵欄門的方向上。
門沒有完全關上，門扇和門框之間留著一道窄窄的間隙。
落日前的光線在院子裡鋪展，幾乎要把整個院子都照成均勻的金色，沒有留下任何陰影。墨多多沐浴在那片光里，覺得所有東西都處在一種已經被安排好的狀態里，不需要再進一步調整。
花束、椅子、經幡、遠山的輪廓、門框上的結、地面的光影。一切都按照它應該的方式存在著，在同一高處，被同一片天空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