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收尾
柏林情報傳到希里斯手裡之後，他用了不到四十八小時，就把那個印刷廠的底翻了個遍。
凌晨三點，唐曉翼的手機收到了報告。
長達十七頁，包括建築圖紙、產權登記、租賃記錄、監控盲區分布，甚至地下室的通風管道直徑。希里斯在最後一頁手寫了一句：「你們來之前，我會把裡面清乾淨。來了直接收尾就行。」
墨多多早上看到報告的時候正在喝粥，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行手寫的字，喝粥的動作停了下來。
「來了直接收尾?」
「嗯。」唐曉翼坐在對面，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意思是他會把裡面的人打一頓，然後我們去打掃戰場。」
「他會帶人，亞瑟借了他六個S級Alpha保鏢。」
墨多多放下手機，想像了一下六個S級Alpha加上希里斯的畫面，一個能把斷點的棋局提前幾個月拆光的人，在柏林的夜色中降落在印刷廠的樓頂上，他覺得斷點選了錯誤的目標。
從最開始就錯了。
「我們還去嗎？」
「去。」唐曉翼喝了一口咖啡，「埃克斯讓我們過去一趟，柏林那邊的協會分部需要我們的共振數據做對照實驗，順便——」他頓了一下，「喬治也在柏林。」
墨多多的手停了一下。「喬治？」
"他為什麼在柏林？"
"幫希里斯做情報分析，斷點的歐洲網絡很複雜，需要人手。"
墨多多放下碗，擦了一下嘴角。"梁宇知道他在柏林嗎？"
"不知道。"
"唐曉翼。"墨多多盯著他，"你早就認識梁宇了，對吧。"
唐曉翼的手指在杯沿上頓了一瞬，他緩緩抬起頭，對上墨多多的視線。
"我在聖斯丁的時候見過他幾次。"唐曉翼說，"他轉學到雨澤市之後，偶爾會來店裡。"
"你知道他是誰，知道他和喬治的事。"
"知道。"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
唐曉翼放下咖啡杯。"因為那是喬治的事，不是我的，他從來沒有讓我替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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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多多沉默了幾秒。"喬治和梁宇，他們是怎麼開始的？"
唐曉翼看了他一眼，把拍賣圖錄合上了。
"喬治十六歲那年，聖斯丁學院放春假，梁宇來學校找他哥哥，在教學樓走廊里迷了路。"唐曉翼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目光放得很空，"他推開了學生會辦公室的門，問了一句請問圖書館怎麼走，喬治坐在辦公桌後面，看了他很久，他說，我帶你過去。"
墨多多想像著那個畫面。十八歲的喬治，永遠面無表情的學生會長。梁宇十二歲，白淨瘦小的Omega，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傳說中不會笑的會長從桌子後面站起來，把自己的外套穿上，說"我帶你過去"。
"從那以後，梁宇每周都來。"
"他哥哥在聖斯丁讀高三，他每周三下午沒課，坐兩個小時的車來學校，每次路過學生會辦公室都會朝裡面看一眼，喬治在辦公室里的時間越來越長。"
"後來呢？"
"後來喬治開始去圖書館，因為他聽梁宇說喜歡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他開始在那裡等人，等一個每周三下午才會出現的人。"
墨多多想起了梁宇現在每晚都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那個位置。十八歲的喬治在那裡等他，現在輪到梁宇在那裡等他。位置沒變，但是換了一個人。
"他們在一起過。"墨多多有些悵然。
"在一起過一年。"唐曉翼頓了一下，"喬治沒有說過喜歡，他把那句話說給了自己聽，每天用行動證明給梁宇看，早上六點去車站接他，下午四點送他去車站，中間十個小時，他把所有的空課都調到了周三，溫莎看到他的課表笑了一整年，跟他說'你的課表比我的頭髮還亂'，喬治只回了四個字：'別告訴他。'"
墨多多的喉嚨緊了一下，十八歲的喬治把自己所有的空課都排到了周三，只為了梁宇來的時候他不用找藉口離開。
"他們為什麼分手？"
唐曉翼把咖啡杯握在手裡。窗外起風了，櫻花樹的葉子在風裡翻動著。
"梁宇的哥哥畢業之後，他轉學到了雨澤市，喬治的父親開始讓他接觸家業，那天他父親找他談話，'你有一個家要扛，別把時間浪費在不可能的事情上。'然後他奶奶病重，他連續兩個月沒有回學校，梁宇給他發了六十七封郵件，他一封都沒有回。"
"沒有回？"
"他開了那個郵箱，每封都看了，但他一封都沒有回，因為他不知道怎麼跟梁宇解釋，他的父親說"不可能"，他的奶奶躺在ICU里他每天站到走廊盡頭，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把所有的東西都倒出來，然後梁宇會因為心疼他而留下來。"
墨多多的手指攥緊了碗沿。"他怕梁宇心疼他？"
"他怕梁宇為了他不走，耽誤學業。"
墨多多沉默了很久。喬治十八歲那年，推開了一扇門，遇到了一個人，然後他用了一整年去證明他可以。
可他的家告訴他"不可能"，他把所有的話吞了回去，關掉了郵箱的提醒，讓那個Omega坐了四個小時的車來到聖斯丁，推開學生會辦公室的門，看到裡面坐著一個不認識的人。
"梁宇來找過他。"墨多多的聲音很輕。
"來了三次，第三次是溫莎告訴他的，'梁宇在學校門口站了一下午'，喬治從教室窗口看到了，他在那裡站了一整個下午，沒出去，溫莎問他'你不去嗎'，他說'去了又能怎樣'，溫莎沒再問了。"
墨多多把碗裡的粥喝完了，放下碗，用紙巾擦了擦手。他走到唐曉翼面前，抬頭看著他。
"那你呢？你當時在做什麼？"
唐曉翼垂眸，午後的陽光從窗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那些線條照出了一種不會褪色的質感。
"我在天台陪他坐了一整晚。"
"他坐在天台邊，看著校門口的方向，我坐在他旁邊，什麼都沒有說。」
"他們見過面的，他知道梁宇在等他嗎？"
"知道。」
唐曉翼點了點頭，「我不知道他們那天具體說了什麼，但我能肯定的是，他知道梁宇沒有放下，他欠梁宇一個解釋。"唐曉翼站起來，把咖啡杯端到水槽邊，沖洗乾淨，放在瀝水架上。
"他寧可不知道，因為知道了就沒辦法再假裝自己走得很遠了。"
墨多多沉默地看著他的後背，肩胛骨的線條在襯衫下面微微凸起。
"你替喬治守了那麼多年。"
唐曉翼背對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是我兄弟，溫莎走了之後，我欠他一個'我在'。"
墨多多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了他。他的臉貼在唐曉翼的後背上，隔著兩層衣服聽到了他的心跳。
那心跳很穩。
"那你現在要告訴他了？"
"我已經發了。"
"什麼？"
"梁宇在等你。"
墨多多把臉埋得更深了。他聽到唐曉翼的心跳在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變快了一點點，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五個字，擊碎了七年來阻礙他們的最大障礙。
周五下午，墨多多站在圖書館後面的梧桐樹下。
喬治的航班下午到雨澤市。墨多多從中午開始就靜不下來，他的信息素比平時活躍，青草的氣息在風裡飄著，像是草地在等一場雨。
他沒有等太久。下午四點十七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圖書館後面的路邊，喬治從副駕駛出來，關上車門。
他比記憶里瘦了一點。他的紅色頭髮在午後陽光下像一團凝固的火，眸子掃了一眼周圍，定在了墨多多身上。
"墨多多。"喬治點了下頭。
"喬治學長。"墨多多走過去，"唐曉翼去浮空城了，他讓你去店裡等他。"
喬治沒有接話。他站在那裡，視線往圖書館的方向偏了一下。
很細微的偏移，他的目光穿過玻璃窗，落在三樓的某個位置上。
那個位置靠窗，能看到學校的東門。
梁宇不在那裡。
他知道梁宇每天晚上都在那裡，從大一到大四，快四年了。
"他今天不去圖書館。"墨多多瞭然，"今天閉館檢修，他現在在宿舍。"
喬治的視線收回來了，落在自己手上，指節上有幾道很淡的疤，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勒過。墨多多順著他的視線看下去，看到了喬治左手腕上戴著的東西。
一條紅繩。
已經褪色了，表面磨出了細毛邊，和梁宇手腕上那條一模一樣。
墨多多的視線在那條紅繩上停了兩秒。
"他在宿舍。"墨多多說，"他知道圖書館今天閉館，早早就回去了，如果你現在去見他，他會在。"
喬治的手指在紅繩上慢慢收緊。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圖書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宿舍樓的方向。
"你告訴唐曉翼，晚上我去店裡。"他轉過身，拉開車門坐進去，關上了門。
車沒有馬上開走。引擎在低沉地運轉著。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喬治的聲音從縫隙里傳出來。"如果他沒有戴那條紅繩，我就不去了。"
車開走了。
墨多多站在原地，望著那輛車消失在路的盡頭。隨後他轉身，朝宿舍樓走去。
他推開宿舍樓的門，爬上三樓，經過走廊的時候腳步聲很輕。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裡面傳來梁宇的聲音，他停下了腳步。
梁宇的聲音很輕，貌似在和誰通電話。
"……你不是說你不來了嗎……"墨多多靠在門邊的牆上。
"……你的紅繩還在嗎……還戴著……那就……上來吧。"
墨多多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他後退兩步，轉身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旁邊，看著窗外的天空。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猶如一條金色的河流。
他拿出手機給唐曉翼發消息："喬治來了，梁宇讓他上去了。"
回復來得很快："嗯。"
墨多多看著那個"嗯"字，靠在窗台上。
他等了大概十分鐘。然後他聽到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個重一點，一個輕一點，腳步聲經過他身後，停了。
"多多。"
墨多多轉過身，梁宇站在走廊里，眼眶有點紅，但嘴角是上揚的，很輕很淺。喬治站在他身邊，兩個人挨得很近。
喬治的表情還是那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他
"我們去吃飯。"梁宇說。
"嗯。"墨多多點頭，"去吧。"
梁宇笑了笑，和喬治一起走向樓梯口。喬治走在他外側，步伐不快不慢。他們的手在走下第一級台階的時候碰了一下，然後分開了，緊接著又碰了一下。
這一次，沒有分開。
墨多多目送他們消失在樓梯轉角，轉身回到宿舍門口，推開門。
他坐下來打開電腦，光標在文檔里一閃一閃的，他敲下了一行字。
『共振的本質不是信息素，是有人在夜裡趕路，穿過半個城市，只為了在另一個人的樓下停下來，確認他還在。』
他開始寫他的文獻綜述，越寫越順暢。
手機震了一下。
唐曉翼回消息了。
【大魔王: 忙完了】
墨多多回覆："忙完了。"
凌晨三點，唐曉翼的手機收到了報告。
長達十七頁，包括建築圖紙、產權登記、租賃記錄、監控盲區分布，甚至地下室的通風管道直徑。希里斯在最後一頁手寫了一句：「你們來之前，我會把裡面清乾淨。來了直接收尾就行。」
墨多多早上看到報告的時候正在喝粥，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行手寫的字，喝粥的動作停了下來。
「來了直接收尾?」
「嗯。」唐曉翼坐在對面，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意思是他會把裡面的人打一頓，然後我們去打掃戰場。」
「他會帶人，亞瑟借了他六個S級Alpha保鏢。」
墨多多放下手機，想像了一下六個S級Alpha加上希里斯的畫面，一個能把斷點的棋局提前幾個月拆光的人，在柏林的夜色中降落在印刷廠的樓頂上，他覺得斷點選了錯誤的目標。
從最開始就錯了。
「我們還去嗎？」
「去。」唐曉翼喝了一口咖啡，「埃克斯讓我們過去一趟，柏林那邊的協會分部需要我們的共振數據做對照實驗，順便——」他頓了一下，「喬治也在柏林。」
墨多多的手停了一下。「喬治？」
"他為什麼在柏林？"
"幫希里斯做情報分析，斷點的歐洲網絡很複雜，需要人手。"
墨多多放下碗，擦了一下嘴角。"梁宇知道他在柏林嗎？"
"不知道。"
"唐曉翼。"墨多多盯著他，"你早就認識梁宇了，對吧。"
唐曉翼的手指在杯沿上頓了一瞬，他緩緩抬起頭，對上墨多多的視線。
"我在聖斯丁的時候見過他幾次。"唐曉翼說，"他轉學到雨澤市之後，偶爾會來店裡。"
"你知道他是誰，知道他和喬治的事。"
"知道。"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
唐曉翼放下咖啡杯。"因為那是喬治的事，不是我的，他從來沒有讓我替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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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多多想像著那個畫面。十八歲的喬治，永遠面無表情的學生會長。梁宇十二歲，白淨瘦小的Omega，站在門口，看著那個傳說中不會笑的會長從桌子後面站起來，把自己的外套穿上，說"我帶你過去"。
"從那以後，梁宇每周都來。"
"他哥哥在聖斯丁讀高三，他每周三下午沒課，坐兩個小時的車來學校，每次路過學生會辦公室都會朝裡面看一眼，喬治在辦公室里的時間越來越長。"
"後來呢？"
"後來喬治開始去圖書館，因為他聽梁宇說喜歡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他開始在那裡等人，等一個每周三下午才會出現的人。"
墨多多想起了梁宇現在每晚都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那個位置。十八歲的喬治在那裡等他，現在輪到梁宇在那裡等他。位置沒變，但是換了一個人。
"他們在一起過。"墨多多有些悵然。
"在一起過一年。"唐曉翼頓了一下，"喬治沒有說過喜歡，他把那句話說給了自己聽，每天用行動證明給梁宇看，早上六點去車站接他，下午四點送他去車站，中間十個小時，他把所有的空課都調到了周三，溫莎看到他的課表笑了一整年，跟他說'你的課表比我的頭髮還亂'，喬治只回了四個字：'別告訴他。'"
墨多多的喉嚨緊了一下，十八歲的喬治把自己所有的空課都排到了周三，只為了梁宇來的時候他不用找藉口離開。
"他們為什麼分手？"
唐曉翼把咖啡杯握在手裡。窗外起風了，櫻花樹的葉子在風裡翻動著。
"梁宇的哥哥畢業之後，他轉學到了雨澤市，喬治的父親開始讓他接觸家業，那天他父親找他談話，'你有一個家要扛，別把時間浪費在不可能的事情上。'然後他奶奶病重，他連續兩個月沒有回學校，梁宇給他發了六十七封郵件，他一封都沒有回。"
"沒有回？"
"他開了那個郵箱，每封都看了，但他一封都沒有回，因為他不知道怎麼跟梁宇解釋，他的父親說"不可能"，他的奶奶躺在ICU里他每天站到走廊盡頭，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把所有的東西都倒出來，然後梁宇會因為心疼他而留下來。"
墨多多的手指攥緊了碗沿。"他怕梁宇心疼他？"
"他怕梁宇為了他不走，耽誤學業。"
墨多多沉默了很久。喬治十八歲那年，推開了一扇門，遇到了一個人，然後他用了一整年去證明他可以。
可他的家告訴他"不可能"，他把所有的話吞了回去，關掉了郵箱的提醒，讓那個Omega坐了四個小時的車來到聖斯丁，推開學生會辦公室的門，看到裡面坐著一個不認識的人。
"梁宇來找過他。"墨多多的聲音很輕。
"來了三次，第三次是溫莎告訴他的，'梁宇在學校門口站了一下午'，喬治從教室窗口看到了，他在那裡站了一整個下午，沒出去，溫莎問他'你不去嗎'，他說'去了又能怎樣'，溫莎沒再問了。"
墨多多把碗裡的粥喝完了，放下碗，用紙巾擦了擦手。他走到唐曉翼面前，抬頭看著他。
"那你呢？你當時在做什麼？"
唐曉翼垂眸，午後的陽光從窗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那些線條照出了一種不會褪色的質感。
"我在天台陪他坐了一整晚。"
"他坐在天台邊，看著校門口的方向，我坐在他旁邊，什麼都沒有說。」
"他們見過面的，他知道梁宇在等他嗎？"
"知道。」
唐曉翼點了點頭，「我不知道他們那天具體說了什麼，但我能肯定的是，他知道梁宇沒有放下，他欠梁宇一個解釋。"唐曉翼站起來，把咖啡杯端到水槽邊，沖洗乾淨，放在瀝水架上。
"他寧可不知道，因為知道了就沒辦法再假裝自己走得很遠了。"
墨多多沉默地看著他的後背，肩胛骨的線條在襯衫下面微微凸起。
"你替喬治守了那麼多年。"
唐曉翼背對著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他是我兄弟，溫莎走了之後，我欠他一個'我在'。"
墨多多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了他。他的臉貼在唐曉翼的後背上，隔著兩層衣服聽到了他的心跳。
那心跳很穩。
"那你現在要告訴他了？"
"我已經發了。"
"什麼？"
"梁宇在等你。"
墨多多把臉埋得更深了。他聽到唐曉翼的心跳在他說那句話的時候變快了一點點，很快又恢復了正常。五個字，擊碎了七年來阻礙他們的最大障礙。
周五下午，墨多多站在圖書館後面的梧桐樹下。
喬治的航班下午到雨澤市。墨多多從中午開始就靜不下來，他的信息素比平時活躍，青草的氣息在風裡飄著，像是草地在等一場雨。
他沒有等太久。下午四點十七分，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圖書館後面的路邊，喬治從副駕駛出來，關上車門。
他比記憶里瘦了一點。他的紅色頭髮在午後陽光下像一團凝固的火，眸子掃了一眼周圍，定在了墨多多身上。
"墨多多。"喬治點了下頭。
"喬治學長。"墨多多走過去，"唐曉翼去浮空城了，他讓你去店裡等他。"
喬治沒有接話。他站在那裡，視線往圖書館的方向偏了一下。
很細微的偏移，他的目光穿過玻璃窗，落在三樓的某個位置上。
那個位置靠窗，能看到學校的東門。
梁宇不在那裡。
他知道梁宇每天晚上都在那裡，從大一到大四，快四年了。
"他今天不去圖書館。"墨多多瞭然，"今天閉館檢修，他現在在宿舍。"
喬治的視線收回來了，落在自己手上，指節上有幾道很淡的疤，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勒過。墨多多順著他的視線看下去，看到了喬治左手腕上戴著的東西。
一條紅繩。
已經褪色了，表面磨出了細毛邊，和梁宇手腕上那條一模一樣。
墨多多的視線在那條紅繩上停了兩秒。
"他在宿舍。"墨多多說，"他知道圖書館今天閉館，早早就回去了，如果你現在去見他，他會在。"
喬治的手指在紅繩上慢慢收緊。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圖書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宿舍樓的方向。
"你告訴唐曉翼，晚上我去店裡。"他轉過身，拉開車門坐進去，關上了門。
車沒有馬上開走。引擎在低沉地運轉著。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來一條縫，喬治的聲音從縫隙里傳出來。"如果他沒有戴那條紅繩，我就不去了。"
車開走了。
墨多多站在原地，望著那輛車消失在路的盡頭。隨後他轉身，朝宿舍樓走去。
他推開宿舍樓的門，爬上三樓，經過走廊的時候腳步聲很輕。走到宿舍門口的時候裡面傳來梁宇的聲音，他停下了腳步。
梁宇的聲音很輕，貌似在和誰通電話。
"……你不是說你不來了嗎……"墨多多靠在門邊的牆上。
"……你的紅繩還在嗎……還戴著……那就……上來吧。"
墨多多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他後退兩步，轉身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旁邊，看著窗外的天空。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灑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猶如一條金色的河流。
他拿出手機給唐曉翼發消息："喬治來了，梁宇讓他上去了。"
回復來得很快："嗯。"
墨多多看著那個"嗯"字，靠在窗台上。
他等了大概十分鐘。然後他聽到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個重一點，一個輕一點，腳步聲經過他身後，停了。
"多多。"
墨多多轉過身，梁宇站在走廊里，眼眶有點紅，但嘴角是上揚的，很輕很淺。喬治站在他身邊，兩個人挨得很近。
喬治的表情還是那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他
"我們去吃飯。"梁宇說。
"嗯。"墨多多點頭，"去吧。"
梁宇笑了笑，和喬治一起走向樓梯口。喬治走在他外側，步伐不快不慢。他們的手在走下第一級台階的時候碰了一下，然後分開了，緊接著又碰了一下。
這一次，沒有分開。
墨多多目送他們消失在樓梯轉角，轉身回到宿舍門口，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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