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番外】美緒篇：十八歲、夜與星空的告白
正篇完結了，以後偶爾更新個小番外～
……
……
客廳的電視正在播動畫片，三個小腦袋擠在地毯上。
璃音的嘴角還掛著剛才吃的草莓醬，半個身子趴在靠墊上，眼睛盯著電視一眨不眨。
美月正坐著，兩條短辮子隨著她每次跟著動畫角色喊台詞而一甩一甩。
澪靠在沙髮腳邊，雙手環膝，表情淡淡的，但視線也沒離開屏幕。
坂本健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擺著半杯涼掉的麥茶和一台平板電腦。
他剛從前樓工作室回來，本來是想拿個充電器，路過客廳就坐下了。
今天雖然是周末，但春奈一早也出了門。
NESX會社那邊有企劃案要跟進，《柴刀流漫畫大師》後續的改編都是她在操心。
愛也不在，今天東大那邊的實驗室有項目，她畢竟還是大學的正職教授。 家裡就剩他和美緒，還有三個看電視看得入迷的小傢伙。
夏目美緒從廚房那邊走過來。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棉質家居服，頭髮隨手扎了個低馬尾，幾根碎發貼在脖子上。
二十九歲的夏目美緒比十年前沉穩了很多，但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彎彎的弧度一點沒變。
她在坂本健旁邊坐下，緊挨著他的胳膊。
坂本健側頭看了她一眼。
美緒端著他的杯子喝了一口，視線望著電視的方向，臉上是一副「我只是坐這裡看電視」的表情。
但她的手已經放下了杯子，從坂本健的腰側繞了過去。
指尖扣在他腰後的衣料上，整個人慢慢地往他身上靠。
電視裡的動畫角色正在大喊必殺技的名字，三個小女孩跟著一起嗷嗷叫著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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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緒的額頭抵在坂本健的肩窩裡，呼吸打在他鎖骨上方的皮膚上。
「……想幹嘛？」坂本健的聲音壓得很低。 「沒幹嘛。」
她往他懷裡又拱了拱。
家居服的領口很鬆，從坂本健這個角度往下看，能看到那片弧度從布料的陰影里延伸出來。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美緒的手從腰後慢慢滑到他的肚子上，掌心貼上去，隔著T恤，指腹輕輕畫了一個圈。
坂本健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美緒。」
「嗯？」美緒輕輕哼了聲，眉頭一挑。
「嗯？」坂本健也用一種只可意會的鼻音回復。
「嗯。」夏目美緒點了點頭，悶在他肩膀上笑了一聲，然後抬起頭，側過臉看向客廳中央。
三個女兒的後腦勺整整齊齊排在那裡，眼睛全盯著電視。
「孩子們都在呢。」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上樓，關門。」坂本健道。
「門鎖前天壞了，你不記得了？」夏目美緒撇撇嘴，說道，「而且會聽到聲音的。」
坂本健沒說話，從沙發靠背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時間是13:00。
他把手機轉過去給美緒看：「現在正是時候。」
美緒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
「你是說……夢境？」
坂本健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美緒的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她從坂本健身上直起身來，整了整領口，清了清嗓子。
一秒鐘前還貼在他懷裡的人，下一秒已經恢復了當媽的氣場。
「美月，璃音，澪。」 三個小腦袋同時轉了過來。
「爸爸媽媽去樓上午睡一會兒。」夏目美緒的語氣很日常，就是正常的午休通知，「你們看電視別坐太近了，往後退一點。」
「知道了……」三個聲音高低不齊地回答。
璃音忽然舉手：「媽媽你們睡多久？」
「醒了就下來。」美緒說完，又補了一句，「乖一點，別吵架。」
「我們才不吵架呢！」美月說。
澪沒說話，已經轉回去繼續看電視了。
美緒拿起遙控器，把音量調低了兩格，然後放回茶几。
坂本健已經站起來了，往樓梯的方向走。
夏目美緒跟在後面，兩個人前後腳上了樓梯。
客廳的電視聲越來越遠，動畫片的BGM隔了兩層樓板變成了模糊的嗡嗡聲。
三樓走廊的光線更亮一些，落地大窗外面沒有一絲遮擋，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照進屋裡。 美緒進來之後回手把門帶上。
門鎖確實是壞的，使勁一推就能推開，換鎖的師傅要明天才來。
坂本健拉上遮光簾，房間裡立刻暗了下來，只剩窗簾縫隙漏進來的一線白光。
他把手機調成勿擾模式，放在床頭柜上。
美緒在床沿坐下，踢掉了拖鞋，雙腿收上床，靠在枕頭上。
坂本健在她旁邊躺下。
兩個人側身面對面，鼻尖離得很近。
「午安。」坂本健微微笑著說道。
「午安～」
美緒伸出手，掌心覆上他的掌心。
十指交扣，手腕的脈搏隔著薄薄的皮膚傳遞過來。
她閉上眼睛。 坂本健也閉上了眼睛。
呼吸聲慢慢同步了。
……
空氣不一樣了。
不是海邊的鹹濕味，不是午後的熱氣。
是便利店門口的味道。
關東煮的醬汁味，從半開的自動門縫隙里湧出來。
頭頂的招牌亮著發白的螢光色，蚊蟲繞著燈管轉。
夏夜。
路燈只亮了一半，剩下的全是黑的，遠處有自動販賣機的冷光，嵌在黑漆漆的住宅區里。
沒有人。
沒有腳步聲，沒有自行車鈴，沒有深夜下班的上班族。 整條街空空蕩蕩，連烏鴉都沒有。
坂本健站在便利店門口，低頭看了看。
身上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黑色T恤，下面是牛仔褲、帆布鞋。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他轉過頭。
夏目美緒站在自動門的另一側，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歪著頭看他。
她穿著一套JK制服，短袖水手服上衣，深藍百褶裙，白色的中筒襪包裹著小腿，腳上是棕色的樂福鞋。
頭髮沒有紮起來，散在肩膀上，發尾在螢光燈下泛著一層淺淺的光。
十八歲的臉。
輪廓比現在柔一些，下巴的線條更圓潤，眼睛更大，黑白分明得有些不真實。
但嘴角翹起來的弧度跟二十九歲的夏目美緒一模一樣。
「來了～」 美緒沖他笑了一下，轉身推開了便利店的自動門。
門鈴響了一聲。
店裡沒有人。
收銀台空著，燈全亮著，冰櫃在嗡嗡運轉，關東煮的湯在翻滾。
一切都正常運作，只是沒有店員，沒有顧客，貨架上的商品整整齊齊地擺著，遠處的價簽和海報上的字有些模糊，像沒對焦的照片。
但腳下的瓷磚紋路很清楚，關東煮鍋里的蘿蔔是完整的，啤酒罐上的商標能讀出每一個字。
美緒走到關東煮的櫃檯前，從旁邊的架子上摘下一條圍裙，系在腰間。
「如果是十年前的話，我應該在這裡兼職打工吧。」夏目美緒站到櫃檯後面，對坂本健說道。
坂本健挑了下眉：「別穿便利店的圍裙吧，你穿JK好看。」
「切～既然今晚包場了，還沒有那兩個傢伙搗亂，那就定個規矩好了。」夏目美緒伸出兩根手指，「你是在這家店打工的坂本健，而我是剛來店裡的新人。」
「就這些？」
「還有第三。」她伸出食指豎在嘴唇前面，「今晚不許提別的名字，只有你跟我。」 坂本健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
「了解，新人夏目桑，有什麼需要前輩指導的嗎？」
美緒轉回關東煮櫃檯，拿起長筷子開始翻攪鍋里的食材。
蒸汽一股一股地冒上來，糊在她的睫毛上，她眯起眼睛，偏了偏頭。
坂本健走過去，站在她側後方。
「你夾法不對。」
他伸手，從她背後繞過去，手掌覆上她握筷子的手。
胸膛貼上她的後背，只接觸了一秒就退開了。
但那一秒的體溫和觸感已經清晰地傳了過來，隔著薄薄的水手服布料，肩胛骨的輪廓，脊柱的弧度，還有她因為被貼了一下而微微繃緊的肌膚。
美緒的筷子停住了。
鍋里的蘿蔔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前輩教得很認真呢。」她沒回頭，聲音輕了很多。 坂本健的手還沒完全撤走，指尖從她的手背上划過，然後收回來。
蒸汽撲在兩個人的臉上，潮濕的熱氣把空氣都弄得黏糊糊的。
美緒彎腰去夾一塊魔芋絲，沒夾住，濺了一滴湯在手背上。
「嘶……」她倒吸了一口氣。
坂本健抓住她的手腕，低頭看了一眼。
手背上一小塊皮膚紅了，不嚴重，但他還是湊過去吹了一口氣，然後嘴唇壓上那塊發紅的皮膚。
「誒？前……前輩……你做什麼啊！」
「消毒。」
「有這麼消毒的嗎？」
「怎麼，不滿意？」坂本健看著她。
夏目美緒白了他一眼，說道：「這可是工作場合哦，還請前輩注意禮儀。」
坂本健轉身走向貨架。 他路過冷櫃，拿了兩罐啤酒。
經過雜誌架的時候，他順手掃了一眼。
最上面一排是漫畫周刊，中間是生活雜誌，最下面一排封面是喜聞樂見的大人雜誌。
可惜現實中因為奧運會的緣故，為了在外國遊客面前保持形象，日本全國的便利店都下架了大人雜誌區，以後只能去書店最裡面的隔間買了。
美緒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踮著腳從他肩膀後面探出頭。
「哦……」
她故意拉長了音調，伸手從架子上抽了一本雜誌，用封面擋住自己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坂本前輩，你平時就是靠這個取材漫畫的嗎？」
坂本健伸手把雜誌從她手裡抽走，用雜誌的書脊輕輕叩了一下她的額頭。
「雜誌有什麼好看的。」
她捂著額頭，但嘴角翹得老高：「我只是在問嘛。」
「你現在，現實里的身體數據可比十八歲的時候還要作弊。」坂本健說道。 他說的是實話，因為孕期激素的緣故，美緒又發育了一陣，現在的實力大得驚人。
話一出口，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
美緒白了他一眼：「我看主要是怪你！」
「怪我怎麼了？」
「你老偷吃！」
「誒誒，美月那小小個的，她也吃不完啊。」
「快閉嘴快閉嘴！」夏目美緒一把捂住坂本健的嘴，「說好了在這裡不提未來的事！」
「咳咳……我收回剛才的話。」
「晚了。」她鼓了鼓腮幫子，把雜誌塞回架上，自顧自地往用餐區走去，「罰你請我喝啤酒。」
用餐區在店鋪角落，靠窗的位置擺著兩張白色塑料桌和幾把椅子。
窗外的街燈映在桌面上，光線昏黃。
美緒拉開椅子坐下，坂本健把東西放在桌上，坐到對面。 他拉開啤酒的拉環，推了一罐過去。
美緒接過來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上的泡沫。
窗外的路燈在她臉上投下一道暖黃色的光，一半亮一半暗。
「阿健。」
「嗯？」
「當時……我們也在這家便利店，也是坐在這裡，你是不是想親我，但不敢？」
坂本健看著對面這張十八歲的臉，制服領口的深藍色襯著她的脖子，鎖骨的弧度隱在陰影里。
「那現在的美緒批准嗎？」
她的睫毛顫了兩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批准了。」
坂本健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在她面前蹲下。
先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拇指按在她的手背，然後低頭，嘴唇落在她的指節上。 美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抬起頭，從她的手背移到手腕內側，能感覺到脈搏在皮膚下跳動，比正常節奏快了很多。
然後，貼上她的嘴角。
美緒的呼吸頓了一拍。
他偏了偏頭，又從嘴角滑到她的脣瓣，輕輕地壓了下去。
少女的嘴脣很軟，帶著一點啤酒的冰涼。
美緒的手鬆開了膝蓋上的裙擺，抬起來，指尖扣住了他後腦勺的頭髮。
持續了大概十秒。
坂本健退開的時候，美緒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瞳孔有一瞬間的失焦。
然後她回過神來，還砸吧砸吧嘴，說道：「……十八歲的我可沒這麼大膽。」
坂本健沒有回嘴。
他只是站起來，伸出手。 美緒抬頭看他，猶豫了一下，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裡。
坂本健拉著美緒走到店門口，自動門打開。
街上什麼都沒有，遠處的十字路口空空蕩蕩。
坂本健看了一眼便利店對面的方向，那條路通往梅田四丁目的老舊公寓。
「走吧。」
「去哪？」
「回家。」
美緒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他說的是哪個「家」。
那間一室一廳，連廁所和浴室都是公用的202號室老舊公寓。
十年沒來過了。
她的嘴角彎了起來。
「好。」 兩個人牽著手走出便利店。
身後，自動門緩緩關上，門鈴響了最後一聲。
……
公寓樓在小路盡頭。
路燈只有兩盞是亮的，光線照不到腳下，只能看到前面幾米的水泥路面。
兩側是低矮的住宅圍牆，頂上長著雜草，在夜風裡微微搖晃。
遠處能看到明王院的圍牆灰影，壓在路的盡頭，把整條小道堵成了死胡同。
公寓樓下的停車棚鐵皮頂上積了一層灰，底下歪歪斜斜停著幾輛自行車。
坂本健的視線掃過去，在角落裡看到了那輛銀色的自行車。
這就是當初他們一起用的車，上面是密碼鎖。
「要騎車嗎？」美緒問。
「先上樓。」 公寓一樓的管理員室窗戶黑著，玻璃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告示，內容看不清。
樓道里的聲控燈感應到腳步聲，啪地亮了。
白色的光照出狹窄的走廊和水泥台階，牆面的塗料已經斑駁了，有些地方露出底下的灰色。
和現實里不同，夢境裡沒有其他人存在，所以沒有任何房間傳出奇怪的嚶嚶聲響。
到了門前，坂本健才發現自己口袋裡沒有鑰匙。
不過沒關係，這棟公寓的房門也很舊，他抬腿就是一腳。
隨著「嘭」地一聲響，房門打開。
榻榻米的草蓆味道撲面而來，混著一股久未通風的悶熱。
房間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全部，矮桌擺在正中間，上面放著一個馬克杯和幾支鉛筆。
書架靠牆，上面是幾本速寫本和一些舊雜誌。
角落裡疊著被褥，旁邊的小窗戶半開著，夜風從外面灌進來，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
一切都井井有條，說明家裡有個女主人在打理。 當初那個時間，他們已經住在一起了。
坂本健推開窗戶，熱氣散出去了一些。
美緒站在門口，兩隻手抓著裙擺的下沿，腳趾在門檻上蹭了蹭。
「……第一次被男生帶進房間誒。」她小聲說，語氣裝出了幾分拘謹。
坂本健回過頭，差點笑出了聲。
美緒這傢伙，還真的入戲了。
她慢慢走進來，在矮桌的另一端跪坐下來，腳丫子側向一旁，裹著棉襪的腳趾頭顯得軟綿綿的。
坂本健從旁邊抽了一本速寫本出來，翻開一頁空白的紙，拿起鉛筆。
「你要畫什麼？」美緒問。
「玩個遊戲吧。」坂本健說。
「遊戲？」夏目美緒歪著腦袋看著對面的少年，疑惑道。
「畫對方的畫像，誰畫的像，誰就可以提一個過分的要求。」坂本健說道。 「喂喂，你是學畫畫的誒。」夏目美緒白了他一眼。
然後，她拿過另一支鉛筆：「但是我不會認輸哦～」
坂本健注視著面前的少女，筆尖落在紙上，沙沙地響。
是美緒先舉起畫紙的：「喏，你看。」
坂本健瞥了眼：「不是，我這眼睛鼻子都歪了啊。」
「好歹還有眼睛和鼻子！」夏目美緒看到了他在畫什麼，「你怎麼畫成小狗了啊！」
「你看這個小狗有沒有幾分像你？」坂本健嘿嘿笑了聲，說道。
「像個頭啦！」夏目美緒一把搶過坂本健手裡的速寫本，說道，「你偏題了，你輸！」
「好好好。」坂本健聳聳肩，攤了攤手，「那你來提過分的要求吧。」
「怎麼覺得好像都是你賺的樣子……」夏目美緒說道。
「要求是你提啊。」坂本健說，「就算你要我躺著隨便你踩，我都不會反對。」
「變態啦！」夏目美緒吐了吐舌，說道，「你幫我扎頭髮吧。」 「就這？」
「不然呢？」
坂本健點點頭，說道：「……好吧。」
夏目美緒轉過身去，背對著坂本健坐著。
坂本健從矮桌旁邊挪過去，跪坐在她身後。
手指插進她的發間，從頭頂慢慢往下捋，把散亂的頭髮攏到一起。
指節擦過耳後的皮膚，蹭到了頸側的絨毛。
美緒縮了一下肩膀。
「癢。」
坂本健沒有停手，把她的頭髮分成三股，編了一個松松的低馬尾。
現在他編馬尾已經相當熟練了，畢竟家裡三個女孩，還有三個女人，練習機會可太多了。
手指離開的時候，指腹從她的後頸滑過。 美緒的後背繃緊了一瞬，然後又鬆了下來。
「好了？」她偏過頭，側臉上有一層薄薄的紅。
「好了。」
她轉回來面對他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到一臂了。
美緒轉身的時候，手肘撞到了坂本健的手臂，身體一歪，
或者說，她故意歪的。
總之，她的背貼上了榻榻米。
坂本健的手肘撐在她耳側，沒有壓上體重。
兩個人的鼻尖隔了不到五厘米。
美緒的呼吸打在他的下巴上，她的眼睛在近距離下更亮了，瞳孔微微放大。
「十八歲的話……允許到哪裡？」坂本健輕聲問道。
「到我喊停。」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坂本健低下頭。
脣壓上去的時候，美緒的手指抓住了他後背的衣料。
這一次比便利店裡的更纏綿。
坂本健的手從少女的耳側滑下來，掌心貼上她的腰，指尖從腰側慢慢向上，隔著水手服的布料，順著肋骨的弧度一路描過去。
美緒的腰弓了起來。
她的腿從裙擺下面蹭了上來，膝蓋扣住他的腿側，白色中筒襪的棉料在他的牛仔褲上摩擦。
坂本健的手停在她肋骨下緣，拇指按住了一個位置。
美緒嘶了一聲，偏開頭。
「……你左邊腰還是怕癢。」
「你不許笑！」
坂本健沒有笑，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低頭，像吸血鬼一樣嗅著少女的脖頸。 美緒的手指收緊了，指甲隔著衣服扣進了他的背。
呼吸聲，布料摩擦的聲音，在絕對寂靜的夢境裡顯得格外明顯。
榻榻米上的草蓆紋路在她的背下壓出了印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
美緒的手鬆開了他的後背，搭在自己的額頭上。
頭髮散了一地，她喘了幾口氣，然後偏過頭看著窗外。
窗外面是明亮的夜空，月光很顯眼，還有大片的星星。
「阿健。」
「嗯。」
「去寺前吧。」她的聲音還有些啞，「今晚的星星好像很亮。」
坂本健從她身上撐起來。
美緒坐起身，整了整歪掉的制服領子，把裙擺拉平，順手把散亂的頭髮攏到肩膀一側。 她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軟，扶了一下矮桌。
坂本健在門口等著，伸出了手。
美緒走過去，兩手相握。
兩個人走出202號室，聲控燈啪地亮了。
下樓，出門。
……
公寓樓下的小道很窄，兩個人並排走剛好把路占滿。
美緒忽然停下腳步，彎下腰，腳在地上搓了搓。
「怎麼了？」
「腳腕崴了……好像。」她抬頭看他，說道，「你剛才抓著我的腳那麼用力幹嘛！」
坂本健盯著她的臉看了兩秒，說道：「咱不是經常這樣嗎？」
「誒誒，現在是十八歲的美緒！」夏目美緒說道，「我不管，反正腳崴了，你背我！」 坂本健沒再說什麼，轉過身，彎下腰。
「上來。」
美緒趴上他的背，雙臂環住他的脖子。
十八歲的身體更緊實，腰線更窄。
胸口貼著他的背，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柔軟的觸感和心跳一起傳了過來。
坂本健的手托在她的腿彎下面，指尖搭在膝蓋內側的位置。
美緒的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嘴唇湊到他耳邊。
「一下……兩下……三下……」
「你數什麼？」
「你的心跳。」她的聲音帶著笑意，「心跳很快哦。」
背著幾十公斤的傢伙，心跳能不快嗎？
坂本健一路往前走去，路的盡頭是明王院的寺牆，這邊還放著一尊雕像。 灰色的石牆在夜色里壓出一道沉重的輪廓，牆另頭長著一叢灌木，葉子在夜風裡搖。
坂本健把美緒放下來，她站穩之後也沒有鬆開他的手。
寺牆的背陰面什麼光都沒有，美緒靠在牆上，灰色的石面硌著她的肩胛骨。
坂本健站在她面前，直接低頭湊了上去。
美緒的後腦勺抵著石牆，雙手被他握著，手腕交叉在頭頂的位置，被輕輕壓住。
她沒有掙扎，呼吸亂了兩拍，然後閉上了眼睛。
牆很冷，貼著皮膚的地方像冰。
他的嘴唇很熱，壓在頸側動脈跳動的位置。
十秒。
「……這就夠了？」她問，聲音有點飄。
「夠了。」 「我還沒說夠。」
坂本健笑了一聲，說道：「我們先從側門進去。」
兩個人沿著寺牆走到了側門。
門虛掩著，推了一下就開了。
明王院的院子，石階一級一級往上，兩側種著矮松，枝丫伸到了半空中，像伸出來的手臂，要是大半夜沒有月光的話，還真有點嚇人。
手水舍在院子的一角，石盆里積著水，竹管的出水口慢慢地往下滴。
美緒走過去，伸手接了一掌水，拍在臉上。
涼的。
水從她的下巴滴下來，沿著脖子流進了衣領里。
坂本健從後面走過來，雙臂從她腰側繞過去，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美緒的身體僵了一秒，然後放鬆了。
她伸手又接了一掌水，往身後潑。 水濺在坂本健的面上，又順著流下來，兩個人的衣衫都濕了，水漬在布料上洇開。
院內的空地上有一段石階，階面很寬，坐兩個人綽綽有餘。
頭頂的天空很亮，巨大的月亮像是一盞大燈，把周圍照得幽藍幽藍的。
美緒慢慢地躺了下來，把頭枕在坂本健的大腿上。
百褶裙的裙擺散在石階上，小腿在夜色裏白得發光。
襪子在家就脫掉了，因為被坂本健弄髒了點，所以就沒穿。
她仰著臉看他。
「阿健。」
「嗯。」
「我喜歡你。」
坂本健低頭看著她。
「嗯，我早就知道了。」 美緒愣了一秒。
然後伸手捶了他的胳膊一下。
「破壞氣氛！」
「你想聽我說什麼？」
「你應該說『我也是』！或者至少害羞一下！」
「十八歲的我也不會害羞。」
「騙子。」美緒鼓著嘴，轉過頭不看他了。
過了幾秒，她又轉回來。
「……你的手。」
「什麼？」
「繼續摸我的頭髮。」夏目美緒說道。
「都老夫老妻了……」 「喂喂，現在是十八歲！」
坂本健的手落在她的發間，指尖從額頭慢慢滑到耳後。
美緒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呼吸變得平緩。
月光在她的側臉上畫了一道模糊的輪廓，安靜了很久。
久到坂本健以為她睡著了。
「阿健。」
「嗯？」
「……說起來，我們好像少了點什麼。」
坂本健看著她。
「少了什麼？」
美緒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扣在他的掌心裡。
「十年前，我們好像就這樣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坂本健輕輕點了下頭。
美緒的眼睛垂了一下，又抬起來。
「其實，我當初準備了一份告白台詞的哦，只是後面沒能說出口。」
「告白台詞？」
美緒深吸了一口氣，清了清嗓子。
嗓音還帶著剛醒的啞。
「想聽嗎？」
坂本健連連點頭。
美緒翻了個身，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
然後她開口了。
「阿健，你聽著。」
「我知道這時候開口有點任性，可這些話我藏了太久，再不說，我會討厭自己……」 「你那天把我帶到又小又舊的公寓，是想告訴我，你家裡的情況很差，也沒有錢，想讓我死心吧？」
「可我看見的只有一個不肯認輸的阿健，檯燈亮到天亮，筆尖磨破了紙，你還在畫。」
「你家裡的欠款我從來都不在乎的，我在乎的是你這個人。」
「我想當你的聲音，想站在你能聽見的地方，想讓你回頭的時候，身邊有一個人……」
「誒……我，我我記不清了，我想想……嗯……當時是這麼寫的……」夏目美緒說到這裡，把臉完全埋在了坂本健的肚子上。
嘀咕了會兒，她才接著說。
「阿健，我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就喜歡。」
「喜歡到一直在背後默默看著你，喜歡到做噩夢也會先找你的手。」
「你笑的時候我想湊過去，你累的時候我想把你整個抱進懷裡。」
「我好想那樣抱著，一輩子都不撒手。」
「這算是告白台詞吧？我早就寫好了，想當面說給你聽，卻一直沒機會好好說完。」
她的聲音到這裡抖了一下，但沒有停。 「阿健，請……和我……交往吧……」
美緒語氣越來越慢，最後停下了，肩頭還在微微顫抖。
坂本健沉默了好久，才輕輕捏了捏少女的臉蛋。
這時候，坂本健發現枕在他腿上的少女變得軟綿軟綿的，呼吸穩定且有節奏，竟然是睡著了。
是剛才在家裡弄得她精疲力盡了嗎？
坂本健也就這麼坐著，沒有動。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莫名也感到一陣困意。
向後仰倒，兩人就這麼在明王院的院子裡，靜靜地睡了過去。
直到，坂本健慢慢睜開眼睛。
突然，強烈的光亮襲來。
「噹噹！」
旁邊，傳來一個稚嫩女孩的聲音。 坂本健眯眼看去，是璃音。
璃音一把拉開了遮光簾，外面的光線猛地湧入。
另一邊，美月和澪站在門口的位置。
坂本健揉了揉眼睛，在床上坐起身來。
「你們怎麼進來了……」坂本健說道。
這時，夏目美緒也醒來了，看到房間裡的情況，微微一懵。
璃音站在床邊，雙手叉腰，做出一副拽拽的姿勢，又看向另一邊的美月。
「美月！你媽媽和爸爸在做羞羞的事！」
美月立刻快步走過來，眼睛睜得又大又圓，看向坂本健。
「剛才爸爸肯定欺負媽媽了！」她指著坂本健，說道。
澪歪了歪頭，語氣平靜：「我前幾天就看到過我媽媽和爸爸接吻哦，大人的話，很正常吧？」
坂本健面不改色：「美月，你別亂說，我們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美緒的手拍在他的胳膊上。
「你跟孩子瞎說什麼呢！」
三個小女孩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哇哇大叫了一聲：「爸媽在做羞羞的事咯！」
三人一邊哈哈大笑著，一溜煙又跑下樓去了。
門口安靜了。
美緒的手還搭在坂本健的胳膊上，剛才拍的那個位置。
她的耳朵是紅的，臉也是紅的，整個人從脖子到額頭都是紅的。
「現在的小孩，唉……」她擠出一句，語氣又氣又窘。
坂本健偏過頭看她：「美月是不是偷偷看了愛的小說，學了些奇怪的東西？」
「什麼啊。」美緒瞪了他一眼，「小說那麼多字她們才不看，她們是看了你這傢伙的奇怪漫畫！」
「我的漫畫很健康的好吧……」
美緒白了他一眼，沒有再反駁。 突然，又回憶起剛才夢境裡的種種，夏目美緒撲哧一聲又笑了。
夏目美緒鬆開了搭在坂本健胳膊上的手，伸出去，跟他十指交扣。
「好了好了，下樓吧。」
「嗯。」
兩個人牽著手，走下了樓梯。
美緒另一隻手拿著手機，點開了備忘錄App。
翻到一篇筆記，標題是：告白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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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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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靠在沙髮腳邊，雙手環膝，表情淡淡的，但視線也沒離開屏幕。
坂本健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擺著半杯涼掉的麥茶和一台平板電腦。
他剛從前樓工作室回來，本來是想拿個充電器，路過客廳就坐下了。
今天雖然是周末，但春奈一早也出了門。
NESX會社那邊有企劃案要跟進，《柴刀流漫畫大師》後續的改編都是她在操心。
愛也不在，今天東大那邊的實驗室有項目，她畢竟還是大學的正職教授。 家裡就剩他和美緒，還有三個看電視看得入迷的小傢伙。
夏目美緒從廚房那邊走過來。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棉質家居服，頭髮隨手扎了個低馬尾，幾根碎發貼在脖子上。
二十九歲的夏目美緒比十年前沉穩了很多，但笑起來的時候眼尾彎彎的弧度一點沒變。
她在坂本健旁邊坐下，緊挨著他的胳膊。
坂本健側頭看了她一眼。
美緒端著他的杯子喝了一口，視線望著電視的方向，臉上是一副「我只是坐這裡看電視」的表情。
但她的手已經放下了杯子，從坂本健的腰側繞了過去。
指尖扣在他腰後的衣料上，整個人慢慢地往他身上靠。
電視裡的動畫角色正在大喊必殺技的名字，三個小女孩跟著一起嗷嗷叫著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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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緒的額頭抵在坂本健的肩窩裡，呼吸打在他鎖骨上方的皮膚上。
「……想幹嘛？」坂本健的聲音壓得很低。 「沒幹嘛。」
她往他懷裡又拱了拱。
家居服的領口很鬆，從坂本健這個角度往下看，能看到那片弧度從布料的陰影里延伸出來。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美緒的手從腰後慢慢滑到他的肚子上，掌心貼上去，隔著T恤，指腹輕輕畫了一個圈。
坂本健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美緒。」
「嗯？」美緒輕輕哼了聲，眉頭一挑。
「嗯？」坂本健也用一種只可意會的鼻音回復。
「嗯。」夏目美緒點了點頭，悶在他肩膀上笑了一聲，然後抬起頭，側過臉看向客廳中央。
三個女兒的後腦勺整整齊齊排在那裡，眼睛全盯著電視。
「孩子們都在呢。」她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上樓，關門。」坂本健道。
「門鎖前天壞了，你不記得了？」夏目美緒撇撇嘴，說道，「而且會聽到聲音的。」
坂本健沒說話，從沙發靠背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時間是13:00。
他把手機轉過去給美緒看：「現在正是時候。」
美緒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亮了。
「你是說……夢境？」
坂本健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美緒的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她從坂本健身上直起身來，整了整領口，清了清嗓子。
一秒鐘前還貼在他懷裡的人，下一秒已經恢復了當媽的氣場。
「美月，璃音，澪。」 三個小腦袋同時轉了過來。
「爸爸媽媽去樓上午睡一會兒。」夏目美緒的語氣很日常，就是正常的午休通知，「你們看電視別坐太近了，往後退一點。」
「知道了……」三個聲音高低不齊地回答。
璃音忽然舉手：「媽媽你們睡多久？」
「醒了就下來。」美緒說完，又補了一句，「乖一點，別吵架。」
「我們才不吵架呢！」美月說。
澪沒說話，已經轉回去繼續看電視了。
美緒拿起遙控器，把音量調低了兩格，然後放回茶几。
坂本健已經站起來了，往樓梯的方向走。
夏目美緒跟在後面，兩個人前後腳上了樓梯。
客廳的電視聲越來越遠，動畫片的BGM隔了兩層樓板變成了模糊的嗡嗡聲。
三樓走廊的光線更亮一些，落地大窗外面沒有一絲遮擋，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照進屋裡。 美緒進來之後回手把門帶上。
門鎖確實是壞的，使勁一推就能推開，換鎖的師傅要明天才來。
坂本健拉上遮光簾，房間裡立刻暗了下來，只剩窗簾縫隙漏進來的一線白光。
他把手機調成勿擾模式，放在床頭柜上。
美緒在床沿坐下，踢掉了拖鞋，雙腿收上床，靠在枕頭上。
坂本健在她旁邊躺下。
兩個人側身面對面，鼻尖離得很近。
「午安。」坂本健微微笑著說道。
「午安～」
美緒伸出手，掌心覆上他的掌心。
十指交扣，手腕的脈搏隔著薄薄的皮膚傳遞過來。
她閉上眼睛。 坂本健也閉上了眼睛。
呼吸聲慢慢同步了。
……
空氣不一樣了。
不是海邊的鹹濕味，不是午後的熱氣。
是便利店門口的味道。
關東煮的醬汁味，從半開的自動門縫隙里湧出來。
頭頂的招牌亮著發白的螢光色，蚊蟲繞著燈管轉。
夏夜。
路燈只亮了一半，剩下的全是黑的，遠處有自動販賣機的冷光，嵌在黑漆漆的住宅區里。
沒有人。
沒有腳步聲，沒有自行車鈴，沒有深夜下班的上班族。 整條街空空蕩蕩，連烏鴉都沒有。
坂本健站在便利店門口，低頭看了看。
身上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黑色T恤，下面是牛仔褲、帆布鞋。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他轉過頭。
夏目美緒站在自動門的另一側，雙手背在身後，微微歪著頭看他。
她穿著一套JK制服，短袖水手服上衣，深藍百褶裙，白色的中筒襪包裹著小腿，腳上是棕色的樂福鞋。
頭髮沒有紮起來，散在肩膀上，發尾在螢光燈下泛著一層淺淺的光。
十八歲的臉。
輪廓比現在柔一些，下巴的線條更圓潤，眼睛更大，黑白分明得有些不真實。
但嘴角翹起來的弧度跟二十九歲的夏目美緒一模一樣。
「來了～」 美緒沖他笑了一下，轉身推開了便利店的自動門。
門鈴響了一聲。
店裡沒有人。
收銀台空著，燈全亮著，冰櫃在嗡嗡運轉，關東煮的湯在翻滾。
一切都正常運作，只是沒有店員，沒有顧客，貨架上的商品整整齊齊地擺著，遠處的價簽和海報上的字有些模糊，像沒對焦的照片。
但腳下的瓷磚紋路很清楚，關東煮鍋里的蘿蔔是完整的，啤酒罐上的商標能讀出每一個字。
美緒走到關東煮的櫃檯前，從旁邊的架子上摘下一條圍裙，系在腰間。
「如果是十年前的話，我應該在這裡兼職打工吧。」夏目美緒站到櫃檯後面，對坂本健說道。
坂本健挑了下眉：「別穿便利店的圍裙吧，你穿JK好看。」
「切～既然今晚包場了，還沒有那兩個傢伙搗亂，那就定個規矩好了。」夏目美緒伸出兩根手指，「你是在這家店打工的坂本健，而我是剛來店裡的新人。」
「就這些？」
「還有第三。」她伸出食指豎在嘴唇前面，「今晚不許提別的名字，只有你跟我。」 坂本健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
「了解，新人夏目桑，有什麼需要前輩指導的嗎？」
美緒轉回關東煮櫃檯，拿起長筷子開始翻攪鍋里的食材。
蒸汽一股一股地冒上來，糊在她的睫毛上，她眯起眼睛，偏了偏頭。
坂本健走過去，站在她側後方。
「你夾法不對。」
他伸手，從她背後繞過去，手掌覆上她握筷子的手。
胸膛貼上她的後背，只接觸了一秒就退開了。
但那一秒的體溫和觸感已經清晰地傳了過來，隔著薄薄的水手服布料，肩胛骨的輪廓，脊柱的弧度，還有她因為被貼了一下而微微繃緊的肌膚。
美緒的筷子停住了。
鍋里的蘿蔔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前輩教得很認真呢。」她沒回頭，聲音輕了很多。 坂本健的手還沒完全撤走，指尖從她的手背上划過，然後收回來。
蒸汽撲在兩個人的臉上，潮濕的熱氣把空氣都弄得黏糊糊的。
美緒彎腰去夾一塊魔芋絲，沒夾住，濺了一滴湯在手背上。
「嘶……」她倒吸了一口氣。
坂本健抓住她的手腕，低頭看了一眼。
手背上一小塊皮膚紅了，不嚴重，但他還是湊過去吹了一口氣，然後嘴唇壓上那塊發紅的皮膚。
「誒？前……前輩……你做什麼啊！」
「消毒。」
「有這麼消毒的嗎？」
「怎麼，不滿意？」坂本健看著她。
夏目美緒白了他一眼，說道：「這可是工作場合哦，還請前輩注意禮儀。」
坂本健轉身走向貨架。 他路過冷櫃，拿了兩罐啤酒。
經過雜誌架的時候，他順手掃了一眼。
最上面一排是漫畫周刊，中間是生活雜誌，最下面一排封面是喜聞樂見的大人雜誌。
可惜現實中因為奧運會的緣故，為了在外國遊客面前保持形象，日本全國的便利店都下架了大人雜誌區，以後只能去書店最裡面的隔間買了。
美緒不知道什麼時候跟了過來，踮著腳從他肩膀後面探出頭。
「哦……」
她故意拉長了音調，伸手從架子上抽了一本雜誌，用封面擋住自己的下半張臉，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坂本前輩，你平時就是靠這個取材漫畫的嗎？」
坂本健伸手把雜誌從她手裡抽走，用雜誌的書脊輕輕叩了一下她的額頭。
「雜誌有什麼好看的。」
她捂著額頭，但嘴角翹得老高：「我只是在問嘛。」
「你現在，現實里的身體數據可比十八歲的時候還要作弊。」坂本健說道。 他說的是實話，因為孕期激素的緣故，美緒又發育了一陣，現在的實力大得驚人。
話一出口，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
美緒白了他一眼：「我看主要是怪你！」
「怪我怎麼了？」
「你老偷吃！」
「誒誒，美月那小小個的，她也吃不完啊。」
「快閉嘴快閉嘴！」夏目美緒一把捂住坂本健的嘴，「說好了在這裡不提未來的事！」
「咳咳……我收回剛才的話。」
「晚了。」她鼓了鼓腮幫子，把雜誌塞回架上，自顧自地往用餐區走去，「罰你請我喝啤酒。」
用餐區在店鋪角落，靠窗的位置擺著兩張白色塑料桌和幾把椅子。
窗外的街燈映在桌面上，光線昏黃。
美緒拉開椅子坐下，坂本健把東西放在桌上，坐到對面。 他拉開啤酒的拉環，推了一罐過去。
美緒接過來喝了一口，舔了舔嘴唇上的泡沫。
窗外的路燈在她臉上投下一道暖黃色的光，一半亮一半暗。
「阿健。」
「嗯？」
「當時……我們也在這家便利店，也是坐在這裡，你是不是想親我，但不敢？」
坂本健看著對面這張十八歲的臉，制服領口的深藍色襯著她的脖子，鎖骨的弧度隱在陰影里。
「那現在的美緒批准嗎？」
她的睫毛顫了兩下，然後閉上了眼睛。
「……批准了。」
坂本健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桌子，在她面前蹲下。
先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拇指按在她的手背，然後低頭，嘴唇落在她的指節上。 美緒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他抬起頭，從她的手背移到手腕內側，能感覺到脈搏在皮膚下跳動，比正常節奏快了很多。
然後，貼上她的嘴角。
美緒的呼吸頓了一拍。
他偏了偏頭，又從嘴角滑到她的脣瓣，輕輕地壓了下去。
少女的嘴脣很軟，帶著一點啤酒的冰涼。
美緒的手鬆開了膝蓋上的裙擺，抬起來，指尖扣住了他後腦勺的頭髮。
持續了大概十秒。
坂本健退開的時候，美緒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瞳孔有一瞬間的失焦。
然後她回過神來，還砸吧砸吧嘴，說道：「……十八歲的我可沒這麼大膽。」
坂本健沒有回嘴。
他只是站起來，伸出手。 美緒抬頭看他，猶豫了一下，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裡。
坂本健拉著美緒走到店門口，自動門打開。
街上什麼都沒有，遠處的十字路口空空蕩蕩。
坂本健看了一眼便利店對面的方向，那條路通往梅田四丁目的老舊公寓。
「走吧。」
「去哪？」
「回家。」
美緒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他說的是哪個「家」。
那間一室一廳，連廁所和浴室都是公用的202號室老舊公寓。
十年沒來過了。
她的嘴角彎了起來。
「好。」 兩個人牽著手走出便利店。
身後，自動門緩緩關上，門鈴響了最後一聲。
……
公寓樓在小路盡頭。
路燈只有兩盞是亮的，光線照不到腳下，只能看到前面幾米的水泥路面。
兩側是低矮的住宅圍牆，頂上長著雜草，在夜風裡微微搖晃。
遠處能看到明王院的圍牆灰影，壓在路的盡頭，把整條小道堵成了死胡同。
公寓樓下的停車棚鐵皮頂上積了一層灰，底下歪歪斜斜停著幾輛自行車。
坂本健的視線掃過去，在角落裡看到了那輛銀色的自行車。
這就是當初他們一起用的車，上面是密碼鎖。
「要騎車嗎？」美緒問。
「先上樓。」 公寓一樓的管理員室窗戶黑著，玻璃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告示，內容看不清。
樓道里的聲控燈感應到腳步聲，啪地亮了。
白色的光照出狹窄的走廊和水泥台階，牆面的塗料已經斑駁了，有些地方露出底下的灰色。
和現實里不同，夢境裡沒有其他人存在，所以沒有任何房間傳出奇怪的嚶嚶聲響。
到了門前，坂本健才發現自己口袋裡沒有鑰匙。
不過沒關係，這棟公寓的房門也很舊，他抬腿就是一腳。
隨著「嘭」地一聲響，房門打開。
榻榻米的草蓆味道撲面而來，混著一股久未通風的悶熱。
房間不大，一眼就能看完全部，矮桌擺在正中間，上面放著一個馬克杯和幾支鉛筆。
書架靠牆，上面是幾本速寫本和一些舊雜誌。
角落裡疊著被褥，旁邊的小窗戶半開著，夜風從外面灌進來，把窗簾吹得微微鼓起。
一切都井井有條，說明家裡有個女主人在打理。 當初那個時間，他們已經住在一起了。
坂本健推開窗戶，熱氣散出去了一些。
美緒站在門口，兩隻手抓著裙擺的下沿，腳趾在門檻上蹭了蹭。
「……第一次被男生帶進房間誒。」她小聲說，語氣裝出了幾分拘謹。
坂本健回過頭，差點笑出了聲。
美緒這傢伙，還真的入戲了。
她慢慢走進來，在矮桌的另一端跪坐下來，腳丫子側向一旁，裹著棉襪的腳趾頭顯得軟綿綿的。
坂本健從旁邊抽了一本速寫本出來，翻開一頁空白的紙，拿起鉛筆。
「你要畫什麼？」美緒問。
「玩個遊戲吧。」坂本健說。
「遊戲？」夏目美緒歪著腦袋看著對面的少年，疑惑道。
「畫對方的畫像，誰畫的像，誰就可以提一個過分的要求。」坂本健說道。 「喂喂，你是學畫畫的誒。」夏目美緒白了他一眼。
然後，她拿過另一支鉛筆：「但是我不會認輸哦～」
坂本健注視著面前的少女，筆尖落在紙上，沙沙地響。
是美緒先舉起畫紙的：「喏，你看。」
坂本健瞥了眼：「不是，我這眼睛鼻子都歪了啊。」
「好歹還有眼睛和鼻子！」夏目美緒看到了他在畫什麼，「你怎麼畫成小狗了啊！」
「你看這個小狗有沒有幾分像你？」坂本健嘿嘿笑了聲，說道。
「像個頭啦！」夏目美緒一把搶過坂本健手裡的速寫本，說道，「你偏題了，你輸！」
「好好好。」坂本健聳聳肩，攤了攤手，「那你來提過分的要求吧。」
「怎麼覺得好像都是你賺的樣子……」夏目美緒說道。
「要求是你提啊。」坂本健說，「就算你要我躺著隨便你踩，我都不會反對。」
「變態啦！」夏目美緒吐了吐舌，說道，「你幫我扎頭髮吧。」 「就這？」
「不然呢？」
坂本健點點頭，說道：「……好吧。」
夏目美緒轉過身去，背對著坂本健坐著。
坂本健從矮桌旁邊挪過去，跪坐在她身後。
手指插進她的發間，從頭頂慢慢往下捋，把散亂的頭髮攏到一起。
指節擦過耳後的皮膚，蹭到了頸側的絨毛。
美緒縮了一下肩膀。
「癢。」
坂本健沒有停手，把她的頭髮分成三股，編了一個松松的低馬尾。
現在他編馬尾已經相當熟練了，畢竟家裡三個女孩，還有三個女人，練習機會可太多了。
手指離開的時候，指腹從她的後頸滑過。 美緒的後背繃緊了一瞬，然後又鬆了下來。
「好了？」她偏過頭，側臉上有一層薄薄的紅。
「好了。」
她轉回來面對他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已經不到一臂了。
美緒轉身的時候，手肘撞到了坂本健的手臂，身體一歪，
或者說，她故意歪的。
總之，她的背貼上了榻榻米。
坂本健的手肘撐在她耳側，沒有壓上體重。
兩個人的鼻尖隔了不到五厘米。
美緒的呼吸打在他的下巴上，她的眼睛在近距離下更亮了，瞳孔微微放大。
「十八歲的話……允許到哪裡？」坂本健輕聲問道。
「到我喊停。」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坂本健低下頭。
脣壓上去的時候，美緒的手指抓住了他後背的衣料。
這一次比便利店裡的更纏綿。
坂本健的手從少女的耳側滑下來，掌心貼上她的腰，指尖從腰側慢慢向上，隔著水手服的布料，順著肋骨的弧度一路描過去。
美緒的腰弓了起來。
她的腿從裙擺下面蹭了上來，膝蓋扣住他的腿側，白色中筒襪的棉料在他的牛仔褲上摩擦。
坂本健的手停在她肋骨下緣，拇指按住了一個位置。
美緒嘶了一聲，偏開頭。
「……你左邊腰還是怕癢。」
「你不許笑！」
坂本健沒有笑，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他。
低頭，像吸血鬼一樣嗅著少女的脖頸。 美緒的手指收緊了，指甲隔著衣服扣進了他的背。
呼吸聲，布料摩擦的聲音，在絕對寂靜的夢境裡顯得格外明顯。
榻榻米上的草蓆紋路在她的背下壓出了印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
美緒的手鬆開了他的後背，搭在自己的額頭上。
頭髮散了一地，她喘了幾口氣，然後偏過頭看著窗外。
窗外面是明亮的夜空，月光很顯眼，還有大片的星星。
「阿健。」
「嗯。」
「去寺前吧。」她的聲音還有些啞，「今晚的星星好像很亮。」
坂本健從她身上撐起來。
美緒坐起身，整了整歪掉的制服領子，把裙擺拉平，順手把散亂的頭髮攏到肩膀一側。 她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軟，扶了一下矮桌。
坂本健在門口等著，伸出了手。
美緒走過去，兩手相握。
兩個人走出202號室，聲控燈啪地亮了。
下樓，出門。
……
公寓樓下的小道很窄，兩個人並排走剛好把路占滿。
美緒忽然停下腳步，彎下腰，腳在地上搓了搓。
「怎麼了？」
「腳腕崴了……好像。」她抬頭看他，說道，「你剛才抓著我的腳那麼用力幹嘛！」
坂本健盯著她的臉看了兩秒，說道：「咱不是經常這樣嗎？」
「誒誒，現在是十八歲的美緒！」夏目美緒說道，「我不管，反正腳崴了，你背我！」 坂本健沒再說什麼，轉過身，彎下腰。
「上來。」
美緒趴上他的背，雙臂環住他的脖子。
十八歲的身體更緊實，腰線更窄。
胸口貼著他的背，隔著兩層薄薄的布料，柔軟的觸感和心跳一起傳了過來。
坂本健的手托在她的腿彎下面，指尖搭在膝蓋內側的位置。
美緒的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嘴唇湊到他耳邊。
「一下……兩下……三下……」
「你數什麼？」
「你的心跳。」她的聲音帶著笑意，「心跳很快哦。」
背著幾十公斤的傢伙，心跳能不快嗎？
坂本健一路往前走去，路的盡頭是明王院的寺牆，這邊還放著一尊雕像。 灰色的石牆在夜色里壓出一道沉重的輪廓，牆另頭長著一叢灌木，葉子在夜風裡搖。
坂本健把美緒放下來，她站穩之後也沒有鬆開他的手。
寺牆的背陰面什麼光都沒有，美緒靠在牆上，灰色的石面硌著她的肩胛骨。
坂本健站在她面前，直接低頭湊了上去。
美緒的後腦勺抵著石牆，雙手被他握著，手腕交叉在頭頂的位置，被輕輕壓住。
她沒有掙扎，呼吸亂了兩拍，然後閉上了眼睛。
牆很冷，貼著皮膚的地方像冰。
他的嘴唇很熱，壓在頸側動脈跳動的位置。
十秒。
「……這就夠了？」她問，聲音有點飄。
「夠了。」 「我還沒說夠。」
坂本健笑了一聲，說道：「我們先從側門進去。」
兩個人沿著寺牆走到了側門。
門虛掩著，推了一下就開了。
明王院的院子，石階一級一級往上，兩側種著矮松，枝丫伸到了半空中，像伸出來的手臂，要是大半夜沒有月光的話，還真有點嚇人。
手水舍在院子的一角，石盆里積著水，竹管的出水口慢慢地往下滴。
美緒走過去，伸手接了一掌水，拍在臉上。
涼的。
水從她的下巴滴下來，沿著脖子流進了衣領里。
坂本健從後面走過來，雙臂從她腰側繞過去，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美緒的身體僵了一秒，然後放鬆了。
她伸手又接了一掌水，往身後潑。 水濺在坂本健的面上，又順著流下來，兩個人的衣衫都濕了，水漬在布料上洇開。
院內的空地上有一段石階，階面很寬，坐兩個人綽綽有餘。
頭頂的天空很亮，巨大的月亮像是一盞大燈，把周圍照得幽藍幽藍的。
美緒慢慢地躺了下來，把頭枕在坂本健的大腿上。
百褶裙的裙擺散在石階上，小腿在夜色裏白得發光。
襪子在家就脫掉了，因為被坂本健弄髒了點，所以就沒穿。
她仰著臉看他。
「阿健。」
「嗯。」
「我喜歡你。」
坂本健低頭看著她。
「嗯，我早就知道了。」 美緒愣了一秒。
然後伸手捶了他的胳膊一下。
「破壞氣氛！」
「你想聽我說什麼？」
「你應該說『我也是』！或者至少害羞一下！」
「十八歲的我也不會害羞。」
「騙子。」美緒鼓著嘴，轉過頭不看他了。
過了幾秒，她又轉回來。
「……你的手。」
「什麼？」
「繼續摸我的頭髮。」夏目美緒說道。
「都老夫老妻了……」 「喂喂，現在是十八歲！」
坂本健的手落在她的發間，指尖從額頭慢慢滑到耳後。
美緒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呼吸變得平緩。
月光在她的側臉上畫了一道模糊的輪廓，安靜了很久。
久到坂本健以為她睡著了。
「阿健。」
「嗯？」
「……說起來，我們好像少了點什麼。」
坂本健看著她。
「少了什麼？」
美緒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扣在他的掌心裡。
「十年前，我們好像就這樣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坂本健輕輕點了下頭。
美緒的眼睛垂了一下，又抬起來。
「其實，我當初準備了一份告白台詞的哦，只是後面沒能說出口。」
「告白台詞？」
美緒深吸了一口氣，清了清嗓子。
嗓音還帶著剛醒的啞。
「想聽嗎？」
坂本健連連點頭。
美緒翻了個身，把臉貼在他的胸口上。
然後她開口了。
「阿健，你聽著。」
「我知道這時候開口有點任性，可這些話我藏了太久，再不說，我會討厭自己……」 「你那天把我帶到又小又舊的公寓，是想告訴我，你家裡的情況很差，也沒有錢，想讓我死心吧？」
「可我看見的只有一個不肯認輸的阿健，檯燈亮到天亮，筆尖磨破了紙，你還在畫。」
「你家裡的欠款我從來都不在乎的，我在乎的是你這個人。」
「我想當你的聲音，想站在你能聽見的地方，想讓你回頭的時候，身邊有一個人……」
「誒……我，我我記不清了，我想想……嗯……當時是這麼寫的……」夏目美緒說到這裡，把臉完全埋在了坂本健的肚子上。
嘀咕了會兒，她才接著說。
「阿健，我喜歡你，從很久以前就喜歡。」
「喜歡到一直在背後默默看著你，喜歡到做噩夢也會先找你的手。」
「你笑的時候我想湊過去，你累的時候我想把你整個抱進懷裡。」
「我好想那樣抱著，一輩子都不撒手。」
「這算是告白台詞吧？我早就寫好了，想當面說給你聽，卻一直沒機會好好說完。」
她的聲音到這裡抖了一下，但沒有停。 「阿健，請……和我……交往吧……」
美緒語氣越來越慢，最後停下了，肩頭還在微微顫抖。
坂本健沉默了好久，才輕輕捏了捏少女的臉蛋。
這時候，坂本健發現枕在他腿上的少女變得軟綿軟綿的，呼吸穩定且有節奏，竟然是睡著了。
是剛才在家裡弄得她精疲力盡了嗎？
坂本健也就這麼坐著，沒有動。
他看著天上的月亮，莫名也感到一陣困意。
向後仰倒，兩人就這麼在明王院的院子裡，靜靜地睡了過去。
直到，坂本健慢慢睜開眼睛。
突然，強烈的光亮襲來。
「噹噹！」
旁邊，傳來一個稚嫩女孩的聲音。 坂本健眯眼看去，是璃音。
璃音一把拉開了遮光簾，外面的光線猛地湧入。
另一邊，美月和澪站在門口的位置。
坂本健揉了揉眼睛，在床上坐起身來。
「你們怎麼進來了……」坂本健說道。
這時，夏目美緒也醒來了，看到房間裡的情況，微微一懵。
璃音站在床邊，雙手叉腰，做出一副拽拽的姿勢，又看向另一邊的美月。
「美月！你媽媽和爸爸在做羞羞的事！」
美月立刻快步走過來，眼睛睜得又大又圓，看向坂本健。
「剛才爸爸肯定欺負媽媽了！」她指著坂本健，說道。
澪歪了歪頭，語氣平靜：「我前幾天就看到過我媽媽和爸爸接吻哦，大人的話，很正常吧？」
坂本健面不改色：「美月，你別亂說，我們衣服都穿得好好的。」 美緒的手拍在他的胳膊上。
「你跟孩子瞎說什麼呢！」
三個小女孩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同時哇哇大叫了一聲：「爸媽在做羞羞的事咯！」
三人一邊哈哈大笑著，一溜煙又跑下樓去了。
門口安靜了。
美緒的手還搭在坂本健的胳膊上，剛才拍的那個位置。
她的耳朵是紅的，臉也是紅的，整個人從脖子到額頭都是紅的。
「現在的小孩，唉……」她擠出一句，語氣又氣又窘。
坂本健偏過頭看她：「美月是不是偷偷看了愛的小說，學了些奇怪的東西？」
「什麼啊。」美緒瞪了他一眼，「小說那麼多字她們才不看，她們是看了你這傢伙的奇怪漫畫！」
「我的漫畫很健康的好吧……」
美緒白了他一眼，沒有再反駁。 突然，又回憶起剛才夢境裡的種種，夏目美緒撲哧一聲又笑了。
夏目美緒鬆開了搭在坂本健胳膊上的手，伸出去，跟他十指交扣。
「好了好了，下樓吧。」
「嗯。」
兩個人牽著手，走下了樓梯。
美緒另一隻手拿著手機，點開了備忘錄App。
翻到一篇筆記，標題是：告白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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