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冤案
酒吧里。
「你是說正在發生的事情與接收的記憶同步了？」
林偉點點頭，這十五年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以往的記憶碎片從來沒有跟他現實的生活重疊過，這次不但重疊了，還是個命案。
「你到底接收到了什麼？」
「兇案現場。」
溫旭沒有繼續問林偉具體的內容，因為林偉每詳細回憶一次接收的記憶，都會對精神圍牆造成衝擊。
林偉在一旁吸著煙，此時溫旭的酒吧已經基本上裝修完成了，店招也已經安裝上了，上面明晃晃三個大字—干酒吧。
這名字很符合溫旭的氣質。
「時間差了多少？」
突然的詢問讓林偉動作一滯，「死亡時間推測是凌晨2點到3點。」
「什麼？意思跟你接收到記憶的時間相差無幾呀。」
「應該差不多吧。」
一瞬間溫旭那張清秀的臉褪去了跳脫陷入了沉思。
良久，溫旭才開口說道：「你先回家，我一會兒去你家，別等我吃飯。」
說完話，溫旭把門打開，便把林偉推了出去，自己又返回酒吧斷電，然後鎖上門就走了。
林偉也沒多問，溫旭是個思維很跳脫的人，有些時候的行為，就是很匪夷所思。
——
落地窗前。
林偉正在跑步機上跑步。
鍛鍊這件事，林偉雷打不動地做了7年，因為他有的時候會感覺腦子不是他自己的，但是身體的變化是一目了然的。
這時溫旭的車出現在樓下。
他打開車門，抱了一個紙箱，一腳踹上車門，就鑽進了樓道。
林偉沒去開門，他家對溫旭來說暢通無阻。
溫旭進了房間就喊賈維斯計算方位，然後開始布置一種裝置。林偉沒有干預，也沒有詢問，只等著他忙完。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溫旭終於調試完成，沒等林偉詢問，他丟下一句話，風風火火地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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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酒吧了。」
林偉還沒回應，就聽見房門關閉的聲音。
對此他也是習以為常。
此時已是晚上九點半，最近頻繁的碎片化記憶讓林偉睡不好覺，若不是想等著溫旭，他早就上床睡覺了。
結果等了也是白等。
林偉無奈地嘆了口氣，剛才鍛鍊的汗水有些發粘，窗外冷風吹得他打了個冷顫。
他拖沓地走進浴室，洗了個澡，便回到床前，看著那個畫了圈的17號，心裡默念著：今天讓我睡個整覺吧！明天估計要忙了。
——
當晨光漫過窗沿，林偉的耳邊響起了賈維斯提醒起床的聲音。
今天睡了個好覺！
熟練地摸到床頭的煙盒，抽出一根，拿上火機，迷迷糊糊的進了廁所。
嚓——
細碎的明火破開眼前的霧感，當第一口辛辣入肺，混沌被撕開了口子。
今天凌晨我是誰？
我是一個虛弱的，佝僂的，在廢墟中徘徊的邊緣者。
我叫董詩媚，女，2012年生人。
七歲那年我才學會寫自己的名字。
奶奶說那是我媽媽取的。
董詩媚，董事妹兒。
可惜我沒見過她，因為她在生我的那天大出血走了。
我三歲生日那天，父親在買蛋糕的路上出了車禍。
村裡的老人都說我是村裡的掃把星。
六年級那年，同村的男孩把我的事傳遍了學校，我又成了學校的掃把星。
爺爺當時已經七十了，佝僂著腰，冒著大雨，騎著三輪要去學校接我，結果摔倒在路旁的排水渠里，小老頭再也沒起來。
家裡只剩我和奶奶了，奶奶本就身體不好，因為這些事情，一病不起，沒兩年也走了。
臨終的時候，奶奶將我託付給了姑姑。
姑姑不喜歡我，她總在我身邊念叨，人的命怎麼能這麼賤，四個才換一個。
我不上學了，幫著姑姑家幹活，我不能進屋吃飯，就蹲在門口和狗一起啃饅頭。
十七歲那年，姑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誇我。
我覺得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會說人命賤了，因為我賣了個好價錢。
十八歲的時候我生了寶寶，可我連寶寶的面都沒見過，他就被買走了。
我只知道是個男孩。
我從那個地方里跑了出來，我不想寶寶跟我一樣，見不到媽媽。
我報了警，為了第一時間能得到消息，我不敢離警局太遠，我就住在橋洞下，撿些別人不要的廢品。
那天有個穿著校服的男孩來找我，他說他知道哪裡廢品多，可以帶我去。
他領我走了好遠，來到一個破舊的廠房，那裡很大，有好多廢品，我可以撿好久，可以賣好多錢。
我轉頭想跟他確認一下，真的都可以撿嗎？卻看見他在鎖那扇破爛不堪的大門。
我心裡好害怕，他一步步向我逼近，那身校服都包不住他那兇狠的氣勢。
我眼前一黑，不知道他用什麼打的我，也不知道他打了多久。
是冰冷的雨水叫醒了我，我的身上好痛，好冷，我感覺到意識越來越模糊。
媽媽呀，我沒見過你，也沒見過寶寶。
奶奶呀，懂事妹兒，已經很努力懂事了。
——
廁所里林偉正跟最後一口香菸拼命，直到煙身短得燙手，白霧才裹挾著情緒從鼻孔里漫出來。
當這一口煙盡數湧出鼻腔，他才發著狠，把已燃盡的菸蒂順著褲襠扔進馬桶，咬著牙，吐出幾個字來。
怎麼能這麼苦！
冰冷的水流潑到臉上後，林偉才覺得燥熱的身體有所緩和，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他喃喃地念叨著：我是我自己。
——
今天的心情跟天氣正好相反。
明媚的陽光在林偉的眼裡都感覺有些朦朧，紛飛的秋葉在他眼裡全是凌亂，躁動的心情始終是平復不下來。
一個出生時就耗盡了所有光芒的人。
這樣的一生，根本沒辦法釋懷。
林偉決定幫她找找兒子，就算是一捧黃土，也讓她兒子看看。
這麼想著，心裡倒是明淨了一些，林偉計劃到了辦公室，就用內部網查查，先看看當年的報案記錄，沒準當時已經找到了這個孩子，只是報案人再也沒有看到的機會了。
——
公安部樓下。
一對夫婦在門口處徘徊，兩人相互攙扶著，不時地看向公安部的大樓，怯生生的似乎在確認著什麼。
那女的肩膀顫抖著，雙手環在胸前，佝僂著身子，像是凜冬里蜷縮的枯雀。
男的一雙手環抱著女的，緊咬著牙關，臉頰肌肉不受控地突突抽動，整張臉緊繃著，像是吸滿水的老樹根。
二人見林偉過來，男的勉強擠出個微笑說道：「小伙子，你們上班了嗎？我想找江馳江隊長，我們是來做詢問的。」
「哦，叔叔阿姨，跟我進來吧，咱們去裡面坐著等。」林偉邊說著邊給江馳打電話。
按著江馳的性格，肯定會留了電話給他們，而他們沒有打，估計是不好意思打擾江隊長休息吧。
這個壞人只能林偉幹了。
鈴聲響了三下，電話那邊傳來江馳的聲音，沙啞又粗糙。
「喂，小林，怎麼了？」
「江隊長，有一對夫婦來找你做詢問筆錄，我現在領去大廳。」
「哦，我知道，是王磊的父母，昨天辨認屍體的時候，兩個人情緒有點激動，我就讓他們先回酒店休息了，等我一下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沒一會兒，江馳就到了樓下，跟林偉打個招呼，就領著二人去做筆錄了。
林偉此時還心念著董詩媚的事情，也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調查資料。
根據董詩媚的身份信息，林偉很容易就查到了當年的報案信息和跟進過程。
當時警方通過調查很快就把孩子找了回來，因為董詩媚身亡，便將孩子送到了天使福利院。
要找到這個孩子，還得去天使福利院查一查。
另外林偉還找到了一份關於當時董詩媚死亡的調查卷宗。
上面記述著董詩媚的死亡過程和原因。
董詩媚在華升化工高塔車間的主樓上拾取廢品時不慎墜樓，致使全身多處骨折，因那裡人跡罕至，未能得到及時救治而死亡。
看到這裡林偉的瞳孔驟然收縮，記憶里董詩媚受到過很嚴重的毆打，屍檢的時候肯定能查得出來，結果死因是墜樓，這說明警局內部有人在包庇罪犯。
林偉緩緩靠在椅背上，斜射的陽光透過玻璃蓋住了他的半張臉，他緩緩閉上眼睛，腦海里閃爍著卷宗上同僚的名字，心裡的寒意卻蹭蹭的往上升。
身為公檢法的持劍人冤枉一個孤獨的死人實在太容易了。
光明覆不住幽暗。
今天的太陽，他不夠暖和呀。
—
「你是說正在發生的事情與接收的記憶同步了？」
林偉點點頭，這十五年來，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情況，以往的記憶碎片從來沒有跟他現實的生活重疊過，這次不但重疊了，還是個命案。
「你到底接收到了什麼？」
「兇案現場。」
溫旭沒有繼續問林偉具體的內容，因為林偉每詳細回憶一次接收的記憶，都會對精神圍牆造成衝擊。
林偉在一旁吸著煙，此時溫旭的酒吧已經基本上裝修完成了，店招也已經安裝上了，上面明晃晃三個大字—干酒吧。
這名字很符合溫旭的氣質。
「時間差了多少？」
突然的詢問讓林偉動作一滯，「死亡時間推測是凌晨2點到3點。」
「什麼？意思跟你接收到記憶的時間相差無幾呀。」
「應該差不多吧。」
一瞬間溫旭那張清秀的臉褪去了跳脫陷入了沉思。
良久，溫旭才開口說道：「你先回家，我一會兒去你家，別等我吃飯。」
說完話，溫旭把門打開，便把林偉推了出去，自己又返回酒吧斷電，然後鎖上門就走了。
林偉也沒多問，溫旭是個思維很跳脫的人，有些時候的行為，就是很匪夷所思。
——
落地窗前。
林偉正在跑步機上跑步。
鍛鍊這件事，林偉雷打不動地做了7年，因為他有的時候會感覺腦子不是他自己的，但是身體的變化是一目了然的。
這時溫旭的車出現在樓下。
他打開車門，抱了一個紙箱，一腳踹上車門，就鑽進了樓道。
林偉沒去開門，他家對溫旭來說暢通無阻。
溫旭進了房間就喊賈維斯計算方位，然後開始布置一種裝置。林偉沒有干預，也沒有詢問，只等著他忙完。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溫旭終於調試完成，沒等林偉詢問，他丟下一句話，風風火火地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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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酒吧了。」
林偉還沒回應，就聽見房門關閉的聲音。
對此他也是習以為常。
此時已是晚上九點半，最近頻繁的碎片化記憶讓林偉睡不好覺，若不是想等著溫旭，他早就上床睡覺了。
結果等了也是白等。
林偉無奈地嘆了口氣，剛才鍛鍊的汗水有些發粘，窗外冷風吹得他打了個冷顫。
他拖沓地走進浴室，洗了個澡，便回到床前，看著那個畫了圈的17號，心裡默念著：今天讓我睡個整覺吧！明天估計要忙了。
——
當晨光漫過窗沿，林偉的耳邊響起了賈維斯提醒起床的聲音。
今天睡了個好覺！
熟練地摸到床頭的煙盒，抽出一根，拿上火機，迷迷糊糊的進了廁所。
嚓——
細碎的明火破開眼前的霧感，當第一口辛辣入肺，混沌被撕開了口子。
今天凌晨我是誰？
我是一個虛弱的，佝僂的，在廢墟中徘徊的邊緣者。
我叫董詩媚，女，2012年生人。
七歲那年我才學會寫自己的名字。
奶奶說那是我媽媽取的。
董詩媚，董事妹兒。
可惜我沒見過她，因為她在生我的那天大出血走了。
我三歲生日那天，父親在買蛋糕的路上出了車禍。
村裡的老人都說我是村裡的掃把星。
六年級那年，同村的男孩把我的事傳遍了學校，我又成了學校的掃把星。
爺爺當時已經七十了，佝僂著腰，冒著大雨，騎著三輪要去學校接我，結果摔倒在路旁的排水渠里，小老頭再也沒起來。
家裡只剩我和奶奶了，奶奶本就身體不好，因為這些事情，一病不起，沒兩年也走了。
臨終的時候，奶奶將我託付給了姑姑。
姑姑不喜歡我，她總在我身邊念叨，人的命怎麼能這麼賤，四個才換一個。
我不上學了，幫著姑姑家幹活，我不能進屋吃飯，就蹲在門口和狗一起啃饅頭。
十七歲那年，姑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誇我。
我覺得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會說人命賤了，因為我賣了個好價錢。
十八歲的時候我生了寶寶，可我連寶寶的面都沒見過，他就被買走了。
我只知道是個男孩。
我從那個地方里跑了出來，我不想寶寶跟我一樣，見不到媽媽。
我報了警，為了第一時間能得到消息，我不敢離警局太遠，我就住在橋洞下，撿些別人不要的廢品。
那天有個穿著校服的男孩來找我，他說他知道哪裡廢品多，可以帶我去。
他領我走了好遠，來到一個破舊的廠房，那裡很大，有好多廢品，我可以撿好久，可以賣好多錢。
我轉頭想跟他確認一下，真的都可以撿嗎？卻看見他在鎖那扇破爛不堪的大門。
我心裡好害怕，他一步步向我逼近，那身校服都包不住他那兇狠的氣勢。
我眼前一黑，不知道他用什麼打的我，也不知道他打了多久。
是冰冷的雨水叫醒了我，我的身上好痛，好冷，我感覺到意識越來越模糊。
媽媽呀，我沒見過你，也沒見過寶寶。
奶奶呀，懂事妹兒，已經很努力懂事了。
——
廁所里林偉正跟最後一口香菸拼命，直到煙身短得燙手，白霧才裹挾著情緒從鼻孔里漫出來。
當這一口煙盡數湧出鼻腔，他才發著狠，把已燃盡的菸蒂順著褲襠扔進馬桶，咬著牙，吐出幾個字來。
怎麼能這麼苦！
冰冷的水流潑到臉上後，林偉才覺得燥熱的身體有所緩和，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他喃喃地念叨著：我是我自己。
——
今天的心情跟天氣正好相反。
明媚的陽光在林偉的眼裡都感覺有些朦朧，紛飛的秋葉在他眼裡全是凌亂，躁動的心情始終是平復不下來。
一個出生時就耗盡了所有光芒的人。
這樣的一生，根本沒辦法釋懷。
林偉決定幫她找找兒子，就算是一捧黃土，也讓她兒子看看。
這麼想著，心裡倒是明淨了一些，林偉計劃到了辦公室，就用內部網查查，先看看當年的報案記錄，沒準當時已經找到了這個孩子，只是報案人再也沒有看到的機會了。
——
公安部樓下。
一對夫婦在門口處徘徊，兩人相互攙扶著，不時地看向公安部的大樓，怯生生的似乎在確認著什麼。
那女的肩膀顫抖著，雙手環在胸前，佝僂著身子，像是凜冬里蜷縮的枯雀。
男的一雙手環抱著女的，緊咬著牙關，臉頰肌肉不受控地突突抽動，整張臉緊繃著，像是吸滿水的老樹根。
二人見林偉過來，男的勉強擠出個微笑說道：「小伙子，你們上班了嗎？我想找江馳江隊長，我們是來做詢問的。」
「哦，叔叔阿姨，跟我進來吧，咱們去裡面坐著等。」林偉邊說著邊給江馳打電話。
按著江馳的性格，肯定會留了電話給他們，而他們沒有打，估計是不好意思打擾江隊長休息吧。
這個壞人只能林偉幹了。
鈴聲響了三下，電話那邊傳來江馳的聲音，沙啞又粗糙。
「喂，小林，怎麼了？」
「江隊長，有一對夫婦來找你做詢問筆錄，我現在領去大廳。」
「哦，我知道，是王磊的父母，昨天辨認屍體的時候，兩個人情緒有點激動，我就讓他們先回酒店休息了，等我一下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沒一會兒，江馳就到了樓下，跟林偉打個招呼，就領著二人去做筆錄了。
林偉此時還心念著董詩媚的事情，也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調查資料。
根據董詩媚的身份信息，林偉很容易就查到了當年的報案信息和跟進過程。
當時警方通過調查很快就把孩子找了回來，因為董詩媚身亡，便將孩子送到了天使福利院。
要找到這個孩子，還得去天使福利院查一查。
另外林偉還找到了一份關於當時董詩媚死亡的調查卷宗。
上面記述著董詩媚的死亡過程和原因。
董詩媚在華升化工高塔車間的主樓上拾取廢品時不慎墜樓，致使全身多處骨折，因那裡人跡罕至，未能得到及時救治而死亡。
看到這裡林偉的瞳孔驟然收縮，記憶里董詩媚受到過很嚴重的毆打，屍檢的時候肯定能查得出來，結果死因是墜樓，這說明警局內部有人在包庇罪犯。
林偉緩緩靠在椅背上，斜射的陽光透過玻璃蓋住了他的半張臉，他緩緩閉上眼睛，腦海里閃爍著卷宗上同僚的名字，心裡的寒意卻蹭蹭的往上升。
身為公檢法的持劍人冤枉一個孤獨的死人實在太容易了。
光明覆不住幽暗。
今天的太陽，他不夠暖和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