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畜牧獸醫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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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0章 畜牧獸醫站

  這一幕,驚到了不少人。

  「啊,啊呀!」

  「小心點兒啊!」

  很多人都一擁而上,試圖抓住伊德爾。

  朝魯離伊德爾不太遠,所以發生事故後他第一個沖了上去:「小心!抓緊啊!」

  「唔。」伊德爾已經是整個人半掛在崖壁上了,這裡要是掉下去,能直接摔底下那條山路上。

  這麼遠的距離,足夠他摔成碎泥————

  尤其是,這是片懸崖,所以底下也都是石塊,基本沒怎麼長植物,連個能緩衝的地兒都沒有。

  但是幸好,伊德爾攀住了懸崖邊。

  斷裂的那根繩子在風中一吹,搖搖擺擺,離他越來越遠了。

  朝魯隨手抄起一根棍子,遞了過去:「快,抓住它!」

  他還回頭朝眾人喊著:「快啊,過來跟我一起把伊德爾拉上來!」

  眾人紛紛響應,扔了各自的東西趕快就跑了過來。

  有人甚至怕朝魯搞事情,索性把他擠到了一邊:「我來我來,我力氣大!」

  朝魯:「————好。」

  在這緊要關頭,伊德爾也顧不上別的了。

  哪怕遞到眼前的是根稻草,他也會毫不猶豫抓住。

  那棍子遞到他眼前,他費勁地伸出手去,顫巍巍地握緊:「啊!」

  下一秒,伊德爾瞪大了眼睛。

  所有人都在拼命把棍子往回拉,他卻陡然撒開了手去。

  這力道直接把所有試圖拉他的人全給掀飛了,朝魯趕緊上前去扶他們:「哎呀,沒事吧,怎麼回事啊這?」

  他皺著眉,就想要去看看伊德爾的情況。

  一抬頭,他整個腦袋像是被打了一記悶棍:「不是,伊德爾呢!?」

  他睚眥欲裂地瞪著眾人,憤怒地道:「你們為什麼沒把伊德爾拉上來!?」

  「他,他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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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他不知怎麼的,突然就鬆開手了!」

  「長生天吶,伊德爾掉下去了嗎?」

  後面這句話一出來,所有人都瘋了一樣跑到崖邊張望。

  等看清崖底下血肉模糊的伊德爾時,所有人都哭了起來:「天呀————」

  朝魯是最生氣的,他又是憤怒又是惱火:「我明明都差點拉到他了,你們非要把我撇開!你們力氣大,那人呢!?」

  把他推開,自己上的這些,可都是伊德爾的心腹。

  但是沒想到,原本一片好意,如今卻成了殺害伊德爾的兇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方寸大亂,都沒法言語了。

  他們也沒做錯啊,就是怕朝魯搞什么小動作。

  「我能搞什么小動作?」朝魯瞪著他們,憤怒地大聲道:「伊德爾只是不小心摔下去了,我離他那麼近,我明明有機會把他拉上來的!是你們把我扒拉開來的!」

  這話說的讓不少人都無言以對。

  後面趕來的場主震驚地瞪著他們:「他,他說的可是真的?」

  眾人彼此對視一眼,沉重地點了點頭:「是————但我們當時是想著————」

  想著他一個人力氣不夠,想著他未必是真心想救伊德爾,想著自己來更安心一些。

  可是千思萬想,不能理解為什麼伊德爾明明也不想死,明明已經抓住了棍子的另一端,但卻偏偏鬆了手。

  他當時到底是怎麼想的?

  為什麼一句遺言都沒有啊————

  現場一片混亂。

  每個人都在互相指責,崩潰地謾罵。

  「我的兒啊!」場主本來走不動,擱在後邊些。

  好不容易上來了,卻聽聞了這個噩耗,一時激動,竟直接栽倒在地。

  場主的突然倒地讓混亂的場面瞬間凝固。

  眾人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激烈的驚呼。

  「場主!場主你怎麼了?!」有人撲上前去,顫抖著扶起場主,卻發現他面色漲紅,呼吸急促,已然不省人事。

  「快!快去叫阿木古郎!」朝魯率先反應過來,厲聲吼道。

  他的聲音里夾雜著憤怒和驚慌,原本對眾人的指責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

  伊德爾的心腹們此刻也顧不得互相埋怨,有人慌亂地跑去尋醫,有人手忙腳亂地掐場主的人中,還有人跪在一旁,語無倫次地念叨著長生天保佑。

  「都是你們!非要爭著去拉人,現在場主急火攻心————」朝魯眼眶發紅,拳頭攥得咯咯響,卻硬生生壓下了後半句話。

  狠狠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石,轉身蹲到場主身旁,試圖幫其順氣。

  人群中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一名年長的牧人突然捶胸頓足:「造孽啊!今天長生天收走了伊德爾,難道還要把場主也帶走嗎?」

  這話像刀子般戳進眾人心裡,幾個年輕漢子直接癱坐在地,掩面痛哭。

  先前擠開朝魯的壯漢此刻面如土色,他盯著自己發抖的雙手喃喃自語:「我明明是想救人的————怎麼會變成這樣————」

  身旁同伴猛地揪住他衣領:「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要是場主有個三長兩短」」

  「都閉嘴!」朝魯突然暴喝一聲。

  他額角青筋暴起,卻強作鎮定地指揮道:「去兩個人把氈毯鋪平,再找些馬奶酒來!

  「」

  說著顧不上冷,竟脫下自己的皮襖墊在場主頭下。

  這一幕,驚到了不少牧民,大傢伙看他的眼神都熱切了些。

  有人甚至低聲啜泣著,卻仍感動地道:「朝魯這人真熱心啊————」

  朝魯這會子,沒時間管別人。

  他的手指不經意觸到場主滾燙的額頭,心裡頓時一沉。

  「阿木古郎呢?他怎麼還沒來!?場主這是著涼了!」

  有人焦急地往後張望,很是無奈:「阿木古郎年紀大了,他走不大動啊————」

  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但眾人覺得這等待比山崖邊的寒風更刺骨。

  場主紫紅的臉色在陽光映照下顯得格外駭人,有人開始對著天空磕頭,額頭在地面撞出沉悶的聲響。

  但是這些都沒有用。

  場主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痰鳴聲。

  他的臉色由漲紅轉為青紫,嘴角不受控制地歪斜,右眼半睜著,眼白布滿血絲,左眼卻緊緊閉合,仿佛被無形的線拉扯著。

  有人慌亂地遞來馬奶酒,卻被朝魯一把打翻:「還喝什麼酒!他這是中風了!」

  話音未落,場主的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

  他的四肢像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膝蓋猛地頂起,又重重砸向地面,皮肉與碎石摩擦出駭人的聲響。

  他的左手蜷縮成雞爪狀,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右手卻僵直地攤開,五指微微顫抖,仿佛想抓住什麼。

  「按住他!別讓他咬到舌頭!」朝魯吼道,可已經晚了。

  場主的牙齒狠狠磕在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一縷混著血絲的唾沫從嘴角溢出,順著鬍鬚滴落。

  他的瞳孔開始擴散,右眼漸漸蒙上一層灰白的膜,像是結冰的湖面。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尖叫。

  有人試圖掰開場主的嘴塞進皮繩,卻被他突然暴起的力道撞翻。

  他的後背詭異地弓起,脖頸後仰到幾乎折斷的角度,太陽穴上的青筋像要爆裂的藤蔓。

  「長生天啊————他的鼻子在流血!」

  暗紅的血柱突然從場主鼻孔里噴出,血滴順著下巴滴到胸口,將衣襟染成黑紫色。

  更可怕的是,他的耳朵也開始滲血,細細的血線沿著耳廓蜿蜒而下,在耳垂凝成血珠。

  朝魯的手按在場主頸側,觸到一陣混亂的、越來越弱的搏動。

  他聞到場主身上濃烈的酒氣混著血腥味——這老傢伙上山前灌了整整一皮囊烈酒,路上又不時偷喝。

  當時只覺好笑,但此刻那些酒精正在燒毀他最後的生機。

  場主的抽搐漸漸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可怕的鬆弛。

  他的左腿突然伸直,腳背繃成一條直線,右腿卻像斷線的木偶般軟塌塌歪向一邊。

  他的呼吸變成不規則的抽氣,每次吸氣都帶著「嘶—」的哨音,仿佛破敗的風箱。

  遠處終於傳來阿木古郎蒼老的呼喊,可場主的瞳孔已經散得看不見了。

  當阿木古郎跟蹌著終於趕到,跪倒在氈毯前時,場主的胸口已經不再起伏。

  只有那半睜的右眼還凝固著驚恐與不甘,倒映著天空那璀璨的太陽。

  「不,這是怎麼了————」阿木古郎簡直要崩潰了,慌張地摸索著他的脈搏。

  沒有了,沒有脈搏了,沒有心跳了,呼吸也沒有了————

  朝魯緊張地看著他,急切地道:「怎麼樣?你快,救他,有那種給人打一針就能救回來的藥的,你給他打一針!」

  「腎上腺素?那個是急救藥————」阿木古郎苦澀地道:「已經沒有了————」

  他們牧場也就分到一支,用完了就沒有了。

  「沒有了?」朝魯眼睛通紅,憤怒地吼:「為什麼會沒有了!?你弄哪去了?你為什麼不救場主!」

  本來情緒就已經幾近崩潰的人們也跟著憤怒地質問著,逼迫阿木古郎趕緊救場主。

  阿木古郎癱坐在地,神情頹喪:「真的沒有了,而且————場主這————打也沒有用了————」

  「我不管!你必須救場主!」朝魯一把揪住阿木古郎的衣領,死死地盯著他:「你說!你把那個————腎上————藥水弄哪去了!」

  悲傷的阿木古郎甚至反應不過來他這態度有些異樣,再三被質問下,他才悲哀地說出了事實:「之前有一次————伊伯特重傷,那個藥當時————就用掉了。」

  其實腎上腺素也不是萬能的,但是它確實能對瀕危的人進行急救。

  聽了這話,所有人陷入了沉默。

  怪當時不該用掉腎上腺素這支藥去救伊伯特嗎?

  可是當時是場主強烈要求用掉的,他不能不救伊伯特啊,他還那麼年輕。

  那該怪阿木古郎來得太遲嗎?

  「唉,阿木叔你先起來吧,地上冷。」朝魯抹了把淚,悲傷地道:「您年紀大了,力有不逮是正常的,別太內疚,別太自責,我們所有人可都指望著你呢。」

  是啊,現在伊德爾已經摔下去了,場主也死了。

  要是阿木古郎再出事,他們牧場就真的完了。

  這時候,不僅是伊德爾的人內心一片茫然,伊伯特的手下們也很慌亂。

  因為真要論起來,伊德爾要是在,肯定是會怨恨伊伯特用掉了那支救命的藥,牧民們會恨上伊伯特的。

  幸好,有朝魯。

  他壓抑著悲傷,妥善地安置了場主,把他放到了勒勒車上:「我們得帶場主一起去新牧場,他不能被扔在這荒郊野外————」

  雖然聽了他的話,大家沒有過多苛責阿木古郎,但他心裡也是不好受的。

  那遣責的目光,有如實質般射在他頭頂,讓他一句替自己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上頭給藥的時候就說過了,必須是保證這支藥會被用於危急時刻,救命用的。

  像今天這種情況,大傢伙肯定都會同意使用。

  可是他們呢?

  在完全沒有知會他們的情況下,就偷偷地使用了。

  真要說起來,阿木古郎是非常吃虧的。

  也因此,阿木古郎儘量低調,不敢貿然出聲了。

  朝魯安排他去坐勒勒車,他就去坐,裝作一副受到重大打擊身體不適的樣子。

  「阿木叔,您安心坐著歇歇————別的事,我會處理好的。」朝魯拍拍他的背,安慰道:「別太傷心,大家只是一時情緒控制不住,您別往心裡去,我會慢慢開導他們的。」

  阿木古郎抬眸看向他,頗有些動容:「朝魯啊————」

  話還沒說完,眼淚就先下來了。

  當時那個情形,他沒得選擇啊——————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您的錯————」朝魯溫柔地拍拍他,給他遞了一壺水:「您喝點水,歇一歇,等咱們到了新牧場就好了————」

  一直提心弔膽,生怕被清算的阿木古郎這一下是真的感動了。

  萬萬沒想到,被千夫所指時,第一個站出來幫助他信任他的會是朝魯。

  而朝魯其實也不需要做什麼太多的動作。

  阿木古郎年紀本來也大了,牧民們也知道獸醫非常重要,見他神色萎靡,精神不震的樣子,也不忍過多苛責。

  只很多人都有些茫茫然,這些事,一連串地發生——

  太突然了,真的,太突然了。

  給牧民們帶來的打擊,是無法用言語訴說的。

  很多人甚至急得團團轉,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做什麼。

  幸好,有朝魯。

  他強抑著悲痛,指揮著大家下山。

  「大家注意安全,速度快一點————我們得————我們得————」朝魯說著,眼淚就下來了:「我們得儘快下去,不能讓伊德爾曝屍荒野————」

  聽了他的話,隊伍里頓時哭聲震天。

  好些人淚流不止,眼前一片朦朧。

  期間,朝魯又拉住了好幾個因為沒看清路,差點摔倒的牧民。

  在這慌亂無措的場景中,朝魯逐漸成為了靠譜的代名詞。

  這種感覺,在即將抵達山腳,遠遠看到伊德爾的屍身附近,有了幾頭狼虎視眈眈的情況下,到達了頂峰。

  「天哪————」

  看到這一幕,有人不禁驚呼出聲。

  朝魯面色鐵青,第一個拎著槍往前沖:「我們不能讓它們搶走伊德爾!帶槍的跟我來!」

  他一聲命令,不少還處於茫然狀態下的牧民們陡然回過神來。

  對,他們不能讓狼叼走伊德爾!

  伊德爾活生生摔死了,他已經死得很慘很慘了。

  他們不能讓他連屍身都被狼給吃掉啊————

  朝魯沖在最前頭,眼看著那狼要上前咬伊德爾了,他不顧自身安危,「嘭」的就是一槍。

  這一槍,準頭極好。

  正正好打中了那隻狼的後腿。

  血霧嘭然,狼吃痛之下,目露凶光地望向他們。

  人太多,它們有些想退。

  但這痛意又極大地激怒了它們。

  上一次,它們就是被打中,有兄弟死了————

  這些人類,太可惡了!

  它們絕對不能屈服!

  不讓它們咬,它們偏要啃一口!

  在第二顆子彈來之前,受傷的狼逮著那血淋淋的手就狠咬了一口。

  脖頸猛甩,生生咬斷了,然後倉促逃離。

  其他狼也躍躍欲試,但最終還是被密集的子彈給逼退了。

  等到了近前,狼群早都已經退去,只留下了一道血痕。

  很顯然,那狼中彈後受了重傷。

  「嗚嗚嗚————」有人跪倒在地,看著伊德爾的屍身痛哭不已。

  知道伊德爾摔死了,和親眼看到他的屍體,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感受。

  牧民們又是好一通悲痛哀號,哭得附近的鳥雀都驚得飛了起來。

  這時,天都已經快黑了。

  只不過,哭歸哭,路還是得趕的。

  好在朝魯已經安排了人提前走一步,等大傢伙悲傷地走到山腳下時,這裡已經紮起了氈房,燒起了篝火。

  若是平時,這其實是很正常的。

  就比如說以前走敖特爾,場主也都會安排人提前做好準備。

  可是現在,伊德爾和場主都死了,大家默認下山後什麼都得自己來的時候,朝魯已經默默地安排好了這一切————

  大家看向朝魯的眼神,頓時都充滿了感激。

  尤其是朝魯還連夜安排了人給場主和伊德爾唱往生咒,又緊鑼密鼓地安排著他們的葬禮。

  就算是伊伯特現在回來,恐怕都挑不出一絲差錯來。

  每件事,朝魯都親力親為。

  大半夜了,不少人都熬不住先睡了,他還在忙碌。

  他甚至給伊德爾和場主都擦洗乾淨了,給他們換上了體面的衣裳。

  有人都感慨萬千,直嘆朝魯當真是情深義重。

  朝魯聽了,只是嘆息著搖搖頭:「場主待我很好,伊德爾更是把我當親兄弟————我也只能儘自己一點點力量,希望他們能走得體面點————」

  他不僅出了白布,給場主和伊德爾包裹遺體,停放於蒙古包西側。

  還親自去請了喇嘛來,給他們誦經超度。

  就算是往日對他意見再多的人,此時也說不出一句不好的話。

  伊德爾屍身不完整,朝魯更是許下重誓,一定會為他手刃那隻野狼報仇血恨。

  這樣的誓言,最讓人動容。

  在群龍無首的情況下,朝魯站出來,就是給大家打上的一劑強心針。

  而且,他每一步都執行得非常好。

  方方面面,都安排周到妥當。

  這樣的朝魯,是所有人比較感到新奇的。

  他憑著自己的努力,也一步步獲得了所有人的認可。

  第二天他們到了新牧場,這個牧場旁邊就是第十牧場,條件也不是特別好,但難得的是光照時間比較長。

  最難得的是,哪怕到了這裡,朝魯也沒有偏向他從前自己帶的人。

  該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甚至還照顧到了每一位家裡有病患和老人的。

  好地方全都安排出去,他自己卻以身作責,隨便選了塊空地就搭起了氈房。

  他帶來的這些人,也都各自分散開來,跟大家熱熱鬧鬧地住在一塊。

  此舉著實非常讓人感動。

  到了這裡,牧草豐盛了許多,大家也不用再因著草料不足而吵架。

  彼此之間倒熱忱不少,關係也密切起來。

  但是朝魯也說了,因為他們現在場主和伊德爾都死了,阿木古郎身體不適,怕第十牧場生出別的想法,他們最好悄悄地給場主和伊德爾安葬了。

  「對,第十牧場沒有獸醫了————」

  「確實啊,萬一他們起了歹心可怎麼辦?」

  「朝魯你安排吧,我們都聽你的!」

  倒也不是沒有人質疑,覺得朝魯現在怎麼全都是他在管事。

  但是立馬,就會被人罵到死:「————你咋之前不說呢?之前出事的時候你怎麼不站出來?」

  「就是就是,這種只會馬後炮的,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難得我們牧場關係這麼融洽,你就要跳出來沒事找事————你是不是別的牧場派來的?

  」

  打頭陣的這些人,都是素日裡不受重用,脾氣火爆,一直鬱郁不得志的。

  而這回呢?

  朝魯不僅給他們和家人安排了最好的位置,而且還每一個人都親自洽談過。

  言談之間,給足了他們信心,以及對未來的期望。

  可想而知,這些人自然全都站在朝魯這一邊。

  倘若換成伊德爾或者伊伯特,他們當然都會將重心放在扶持自己人身上。

  而朝魯卻不是這樣。

  他甚至沒有對自己帶來的人有任何偏待,他們也都沒有提出異議。

  大家就真的像朝魯說的那樣,全心全意為了牧場變得更好而在努力。

  這些人現在跳出來質疑,那豈不是不想讓牧場變得更好?

  這種人,就是牧場的叛徒!

  朝魯見狀,連忙上前溫言相勸:「他們也只是心情太過悲痛,一時說錯了話,不至於,真不至於,大家都別吵啊,我們是一個大家庭————」

  但其實,他們還真不是被冤枉的。

  質疑他的人里,有相當一部分都是伊伯特的人。

  之前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他們一時半會的沒反應過來。

  昨夜裡細細一回想,總感覺這些事發生得太過詭異了。

  怎麼就那麼剛好?

  為什麼朝魯能處理得事事周全?

  就算沒有了場主,沒有了伊德爾,那不是還有伊伯特嗎?

  牧場的這個主,怎麼也輪不到朝魯一個外人來操持啊。

  但是偏偏,伊伯特遲遲沒有來。

  他們也不好在此時說起伊伯特了,畢竟,他阿布阿哈都死了,他人卻還沒回來,還在外頭浪。

  —真要較真起來,是會被人唾沫淹死的。

  於是,在朝魯溫和的目光中,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只能捏著鼻子道了歉0

  「沒事沒事。」朝魯嘆了口氣,無奈地道:「我知道,你們覺得我越俎代庖了,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不忍見大家悲傷之下還如同一盤散沙————」

  「沒有的事兒!」有人大聲地回道:「朝魯,你管得很好,你就該管!」

  「對啊,不說別的,就你安排的場主————我都感激你!」

  場主當時死得太難看了,是朝魯一點點給他擦拭乾淨的,一點都不嫌晦氣。

  更不用說伊德爾————

  能做到這一切的人,必然是心胸寬廣且善良、能夠以己度人的。

  這樣的人,怎麼不能勝任這個位置?

  朝魯一臉慚愧,直直擺手:「我也只是暫時的,只是暫時幫幫大家,幫幫我們牧場————」

  這話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了。

  心向著場主和伊德爾的,感激他遇了事能主動站出來。

  心向著伊伯特的,自動把他這番話理解為他只是暫代場主之位,等伊伯特回來了會還給他。

  因此,之前還忿忿的眾人,很快就被安撫下來。

  大傢伙齊心協力,布置好牧場之後,又很快地將場主和伊德爾都送去天葬了。

  為了低調,他們用兩輛勒勒車拖著場主和伊德爾,將遺體送往天葬台。

  因著伊德爾屍身不完整,而且摔得沒辦法擺放成坐姿了,所以兩人都是仰臥的姿態,頭部朝向太陽升起的方向。

  遺體就這樣,暴露於自然,供禿鷲、狼等野生動物啄食。

  大家雖然都很悲傷,但他們認為這是「靈魂歸天,肉身歸自然」的過程。

  他們不會一直守在這裡,會默默地哭一場後放下哈達和食物,悄然離去。

  等到次日再過來。

  如果到那時,遺體未被食盡,他們會再次請喇嘛誦經,直至只剩骸骨。

  做完了這一切,朝魯才步履跟蹌地走回去。

  大傢伙看他太過悲傷,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相信伊德爾看到了,也會感激你的————」

  「唉————我真是太難過了————」朝魯擦了擦眼淚,擺擺手:「沒事,大家先回吧,我————我————」

  後面的話,他實在說不出來了。

  眾人看他這樣,也忍不住又跟著哭了一場。

  不得不說,這樣抱頭痛哭的場景,真的很拉近人心中的距離。

  尤其是外頭很快又下起雨來,大家更感激朝魯了。

  「幸虧他讓我們一起提前走敖特爾了————」

  要不然,生生被困在冬牧場,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有現在的平靜生活呢。

  也有人提起,需不需要派人去第十牧場和第九牧場打探一下,看看他們怎麼個情況。

  畢竟,他們都來這麼久了,兩個牧場太過安靜了。

  但這說法很快就被否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呢。」

  現在他們已經淒風苦雨,阿木古郎還病倒了。

  巴不得另兩個牧場不要看到他們才好呢!

  事實上,倒不是另兩個牧場不想打探他們虛實,而是這會子,喬巴他們也才將將抵達目的地。

  一路上蘇仁難得地沒有鬧么蛾子,一路順順利利地到了地兒。

  「看!」站在山坡上,喬巴指著遠處的一個小村莊:「那棵大歪脖子樹,掛著紅帶子的,就是畜牧獸醫站。」

  離他們這裡仍然有些距離,但已經不遠了。

  「都加把勁兒!天黑前我們必須趕到!」

  只要能到村裡面,他們就算是隨便找個地兒睡,都好過這荒郊野外啊。

  天,漸漸黑了。

  謝長青他們催動馬兒,總算趕在天黑之前進了村。

  他們的到來,驚動了不少人。

  尤其是畜牧獸醫站的人,聽到這消息,直接都震驚了。

  喬巴他剛找了一熟人,勻了一處院子出來給他們住,這邊人都才剛進去,還沒安置妥當呢。

  那頭就已經有人找上門來,站到門口就看到了喬巴他們:「嘿,還真的是你,喬巴!」

  喬巴回頭望去,臉上頓時也堆滿了笑容:「老葛!哎呀你怎麼來啦!?」

  見眾人望著,喬巴給他們介紹:「這位是葛立輝,我們畜牧獸醫站的獸醫,哎呀,老夥計,真是好久不見了!」

  「哈哈,我聽得他們說是你帶隊,我還不敢相信呢!」葛立輝是明顯的漢人面孔,正值壯年,曬得黝黑,齜著一口白牙瞅著他們直樂:「你們從冬牧場來的還是春牧場啊?這也太巧了,我正準備安排人明天出發給你們送藥水了呢!?」

  這些天,幾乎天天都在下雨下雨的。

  他們也擔心路上不安全,畢竟和這些牧民不同,他們獸醫站的獸醫,可絕大部分都是漢人,處理不來一些太過危險的路況。

  喬巴跟他寒暄了幾句,就聽得葛立輝美滋滋地道:「哎呀,你們來得正好,巧了!

  嘿,昨日剛有一隊人來了,領頭的叫伊伯特————你們其實不來也沒事的,我明日就準備讓他帶著你們所有牧場的藥水直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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