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A24的劇本
蘇羽從釜山回來的第二天，郵箱裡躺著一封來自A24的郵件。
瑞秋發的。附件是一個完整的劇本，標題叫《The Last Song》，PDF文件，一百一十七頁。蘇羽在公司打開，從頭開始看。
故事不複雜。一個韓國移民家庭在美國俄勒岡州的小鎮上生活。父親老金在便利店打工，母親在縫紉廠上班，女兒金娜娜十七歲，想在高中畢業晚會上唱一首歌。
問題是家裡買不起鋼琴，也沒有人教她。她偷偷去教堂彈那架舊鋼琴，被神父發現了。神父沒趕她走，反而教了她三個月。畢業晚會那天，母親加班沒來，父親坐在最後一排，聽著女兒唱歌，哭了。
蘇羽看到第五十頁的時候停下來，點了根煙。劇本里有一場戲，父親在便利店的貨架後面偷偷數零錢，湊不夠買女兒禮物的錢。他把零錢放回去，又拿出來，又放回去。重複了三次。沒有台詞，沒有旁白，就是一個人蹲在貨架後面的背影。
他想起自己剛到韓國的時候，也數過零錢。在便利店的收銀台後面，把硬幣一枚一枚排好，算這個月能不能撐過去。那時候他還沒發現黑線裂縫，還不知道自己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抽完那根煙，繼續看。
看到第九十頁的時候，他的眼眶有點熱。女兒在台上唱歌，老金坐在台下，手放在膝蓋上，攥成拳頭。女兒唱完了，他才鬆開。沒有鼓掌，沒有站起來，就是鬆開拳頭，放在膝蓋上，輕輕吐了一口氣。劇本上寫的是——「他沒有哭，但他的眼睛紅了，像那天晚上的便利店。」
蘇羽合上劇本，閉了一會兒眼睛。
金東旭敲門進來，看到他靠在椅背上的樣子，愣了一下。「你怎麼了？」
「沒事。劇本看完了。」
「A24那個？」
「嗯。」
「怎麼樣？」
蘇羽睜開眼睛。「很好。」
金東旭在旁邊坐下來。「那投？」
「投。三百萬美元，各出一半。」
金東旭拿出手機算了算。「一百五十萬。咱們帳上夠。」
「不夠也從比特幣那邊調。」
金東旭看了他一眼。「你那個比特幣，到底賺了多少？」
蘇羽沒回答。
金東旭沒再問，站起來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A24那邊問，要不要派人去美國談？」
「我去。」
「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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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
金東旭點頭，走了。
蘇羽拿起手機，給蔡秀彬打電話。響了四聲，接了。
「你收工了？」蘇羽問。
「剛回酒店。怎麼了？你聲音不對。」
「下周我要去一趟美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美國？去幹嘛？」
「A24的項目。要去洛杉磯談合同。」
「去多久？」
「一個星期。」
蔡秀彬又沉默了一下。「那你什麼時候來釜山？」
「這周末還去。下周走。」
「那你回來之後還來嗎？」
「來。」
蔡秀彬的聲音輕了一些。「蘇羽，你每次說『來』，我就放心了。」
蘇羽沒說話。
「那你去美國注意安全。別總吃漢堡，找中餐館吃。」
「嗯。」
「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
掛了電話，蘇羽坐在辦公桌前，看著窗外漢江的水。陽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把A24的劇本又打開，翻到第九十頁，看了一遍。
下午，雪莉來了。她推開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穿著一件白色毛衣，頭髮披著，看起來很放鬆。
「聽說你要去美國？」她在沙發上坐下來。
「金東旭嘴真快。」
「他告訴崔民秀，崔民秀告訴我。」雪莉喝了一口咖啡，「你去多久？」
「一周。」
「談什麼？」
「合拍電影。三百萬美元預算，各出一半。」
雪莉放下咖啡杯。「蘇羽，你真的什麼都敢做。韓國還沒站穩，就去美國了。」
蘇羽看著她。「你覺得不行？」
「不是不行。是覺得你太快了。」雪莉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著，「你開公司才多久？一年半。拍了三部戲，買了一棟樓，投了比特幣，現在又要去美國。你不怕撐不住？」
蘇羽沉默了一下。「不會。」
「你怎麼這麼確定？」
「因為每一步都算過了。」
雪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你這個人，活得真累。」
蘇羽沒接話。
雪莉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蘇羽。」
「嗯。」
「你去美國，要不要帶個人？金東旭或者崔民秀。」
「不用。我一個人。」
「那你英語行嗎？」
蘇羽看著她。「還行。」
雪莉笑了。「你還會英語？你還有什麼不會的？」
蘇羽沒回答。
周五下午，蘇羽坐上了去釜山的高鐵。這次他帶了一袋橘子和一盒巧克力。蔡秀彬說想吃巧克力，他讓人從首爾樂天百貨買的那種，一盒十二顆，每一顆形狀都不一樣。
到影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蔡秀彬還在拍戲，最後一場，在咖啡館裡。蘇羽沒進去打擾，站在門口看著。蔡秀彬穿著那件白色襯衫，牛仔圍裙，頭髮紮成低馬尾，正在給一個小朋友做熱可可。
導演喊「CUT」，小朋友的媽媽過來道謝。蔡秀彬站起來，看到門口的蘇羽，跑過來。
「你來了？我以為你明天才來。」
「提前處理完公司的事就來了。」
蔡秀彬拉著他的手，走到布景裡面。「你看，這是我這周學的拉花。鬱金香。」她指著吧檯上的一杯咖啡，奶泡上畫了一朵小花，不太像鬱金香，但能看出來是一朵花。
蘇羽看了一眼。「進步了。」
「就這？不誇誇？」
「比上周那片葉子好。」
蔡秀彬笑了，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誇人真的很難。」
收工後，兩個人去了那家烤肉店。老闆大媽已經認識他們了，看到蘇羽，笑著說「男朋友又來了」。蔡秀彬臉紅了，蘇羽點了下頭，坐下來。肉烤上的時候，蔡秀彬夾了一塊放到蘇羽碗裡。
「你下周去美國，金東旭跟不跟？」
「不跟。我一個人。」
「你一個人可以嗎？」
「可以。」
蔡秀彬放下筷子，看著他。「蘇羽，你每次都說可以。你不累嗎？」
蘇羽也放下筷子。「累。但不能停。」
「為什麼？」
「因為停下來了，就會想別的事。」
蔡秀彬沒聽懂，但她沒再問。
第二天上午，蘇羽去了片場。蔡秀彬拍最後一場戲——鄭雅英賣掉咖啡館，離開釜山。她站在咖啡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了。沒有哭，沒有笑，就是走了。導演喊「CUT」之後，蔡秀彬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布景，發了一會兒呆。
蘇羽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捨不得？」他問。
「嗯。在這拍了兩個月，每天進來出去，都習慣了。」
蘇羽沒說話。
蔡秀彬轉頭看著他。「下周你是不是去美國？」
「嗯。」
「那你回來的時候，我還在釜山嗎？」
「你拍完了。該回首爾了。」
蔡秀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哦。我快殺青了。拍完就回去了。」
蘇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那我在首爾等你。」
蔡秀彬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瑞秋發的。附件是一個完整的劇本，標題叫《The Last Song》，PDF文件，一百一十七頁。蘇羽在公司打開，從頭開始看。
故事不複雜。一個韓國移民家庭在美國俄勒岡州的小鎮上生活。父親老金在便利店打工，母親在縫紉廠上班，女兒金娜娜十七歲，想在高中畢業晚會上唱一首歌。
問題是家裡買不起鋼琴，也沒有人教她。她偷偷去教堂彈那架舊鋼琴，被神父發現了。神父沒趕她走，反而教了她三個月。畢業晚會那天，母親加班沒來，父親坐在最後一排，聽著女兒唱歌，哭了。
蘇羽看到第五十頁的時候停下來，點了根煙。劇本里有一場戲，父親在便利店的貨架後面偷偷數零錢，湊不夠買女兒禮物的錢。他把零錢放回去，又拿出來，又放回去。重複了三次。沒有台詞，沒有旁白，就是一個人蹲在貨架後面的背影。
他想起自己剛到韓國的時候，也數過零錢。在便利店的收銀台後面，把硬幣一枚一枚排好，算這個月能不能撐過去。那時候他還沒發現黑線裂縫，還不知道自己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抽完那根煙，繼續看。
看到第九十頁的時候，他的眼眶有點熱。女兒在台上唱歌，老金坐在台下，手放在膝蓋上，攥成拳頭。女兒唱完了，他才鬆開。沒有鼓掌，沒有站起來，就是鬆開拳頭，放在膝蓋上，輕輕吐了一口氣。劇本上寫的是——「他沒有哭，但他的眼睛紅了，像那天晚上的便利店。」
蘇羽合上劇本，閉了一會兒眼睛。
金東旭敲門進來，看到他靠在椅背上的樣子，愣了一下。「你怎麼了？」
「沒事。劇本看完了。」
「A24那個？」
「嗯。」
「怎麼樣？」
蘇羽睜開眼睛。「很好。」
金東旭在旁邊坐下來。「那投？」
「投。三百萬美元，各出一半。」
金東旭拿出手機算了算。「一百五十萬。咱們帳上夠。」
「不夠也從比特幣那邊調。」
金東旭看了他一眼。「你那個比特幣，到底賺了多少？」
蘇羽沒回答。
金東旭沒再問，站起來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A24那邊問，要不要派人去美國談？」
「我去。」
「什麼時候？」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下周。」
金東旭點頭，走了。
蘇羽拿起手機，給蔡秀彬打電話。響了四聲，接了。
「你收工了？」蘇羽問。
「剛回酒店。怎麼了？你聲音不對。」
「下周我要去一趟美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美國？去幹嘛？」
「A24的項目。要去洛杉磯談合同。」
「去多久？」
「一個星期。」
蔡秀彬又沉默了一下。「那你什麼時候來釜山？」
「這周末還去。下周走。」
「那你回來之後還來嗎？」
「來。」
蔡秀彬的聲音輕了一些。「蘇羽，你每次說『來』，我就放心了。」
蘇羽沒說話。
「那你去美國注意安全。別總吃漢堡，找中餐館吃。」
「嗯。」
「到了給我發消息。」
「好。」
掛了電話，蘇羽坐在辦公桌前，看著窗外漢江的水。陽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他把A24的劇本又打開，翻到第九十頁，看了一遍。
下午，雪莉來了。她推開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杯咖啡，穿著一件白色毛衣，頭髮披著，看起來很放鬆。
「聽說你要去美國？」她在沙發上坐下來。
「金東旭嘴真快。」
「他告訴崔民秀，崔民秀告訴我。」雪莉喝了一口咖啡，「你去多久？」
「一周。」
「談什麼？」
「合拍電影。三百萬美元預算，各出一半。」
雪莉放下咖啡杯。「蘇羽，你真的什麼都敢做。韓國還沒站穩，就去美國了。」
蘇羽看著她。「你覺得不行？」
「不是不行。是覺得你太快了。」雪莉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著，「你開公司才多久？一年半。拍了三部戲，買了一棟樓，投了比特幣，現在又要去美國。你不怕撐不住？」
蘇羽沉默了一下。「不會。」
「你怎麼這麼確定？」
「因為每一步都算過了。」
雪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你這個人，活得真累。」
蘇羽沒接話。
雪莉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蘇羽。」
「嗯。」
「你去美國，要不要帶個人？金東旭或者崔民秀。」
「不用。我一個人。」
「那你英語行嗎？」
蘇羽看著她。「還行。」
雪莉笑了。「你還會英語？你還有什麼不會的？」
蘇羽沒回答。
周五下午，蘇羽坐上了去釜山的高鐵。這次他帶了一袋橘子和一盒巧克力。蔡秀彬說想吃巧克力，他讓人從首爾樂天百貨買的那種，一盒十二顆，每一顆形狀都不一樣。
到影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蔡秀彬還在拍戲，最後一場，在咖啡館裡。蘇羽沒進去打擾，站在門口看著。蔡秀彬穿著那件白色襯衫，牛仔圍裙，頭髮紮成低馬尾，正在給一個小朋友做熱可可。
導演喊「CUT」，小朋友的媽媽過來道謝。蔡秀彬站起來，看到門口的蘇羽，跑過來。
「你來了？我以為你明天才來。」
「提前處理完公司的事就來了。」
蔡秀彬拉著他的手，走到布景裡面。「你看，這是我這周學的拉花。鬱金香。」她指著吧檯上的一杯咖啡，奶泡上畫了一朵小花，不太像鬱金香，但能看出來是一朵花。
蘇羽看了一眼。「進步了。」
「就這？不誇誇？」
「比上周那片葉子好。」
蔡秀彬笑了，在他胸口捶了一下。「你誇人真的很難。」
收工後，兩個人去了那家烤肉店。老闆大媽已經認識他們了，看到蘇羽，笑著說「男朋友又來了」。蔡秀彬臉紅了，蘇羽點了下頭，坐下來。肉烤上的時候，蔡秀彬夾了一塊放到蘇羽碗裡。
「你下周去美國，金東旭跟不跟？」
「不跟。我一個人。」
「你一個人可以嗎？」
「可以。」
蔡秀彬放下筷子，看著他。「蘇羽，你每次都說可以。你不累嗎？」
蘇羽也放下筷子。「累。但不能停。」
「為什麼？」
「因為停下來了，就會想別的事。」
蔡秀彬沒聽懂，但她沒再問。
第二天上午，蘇羽去了片場。蔡秀彬拍最後一場戲——鄭雅英賣掉咖啡館，離開釜山。她站在咖啡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了。沒有哭，沒有笑，就是走了。導演喊「CUT」之後，蔡秀彬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布景，發了一會兒呆。
蘇羽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捨不得？」他問。
「嗯。在這拍了兩個月，每天進來出去，都習慣了。」
蘇羽沒說話。
蔡秀彬轉頭看著他。「下周你是不是去美國？」
「嗯。」
「那你回來的時候，我還在釜山嗎？」
「你拍完了。該回首爾了。」
蔡秀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哦。我快殺青了。拍完就回去了。」
蘇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那我在首爾等你。」
蔡秀彬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