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晨鐘暮鼓,許翰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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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當許翰說出那一番話時,趙雲房不但沒有憤怒,反而覺得有些可笑。

  他甚至想問問許翰:老師啊,你難道真的以為,朕會為了你所謂的「皇權穩固」,去自斷臂膀嗎?

  你難道真的看不出陳氏門生遍天下,正是朕一手促成的嗎?

  但他沒有這麼說。他只是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陳修瑾的反應。

  然後,趙雲房輕輕地「哦」了一聲。

  這一聲「哦」,不輕不重,卻讓整個朝堂的氣氛為之一凝。

  趙雲房看向陳修瑾,狀似不解的、懷疑的問道:「修瑾啊,方才許相所說,你以為如何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是想要匯攏天下門生到你自己的麾下,然後謀逆嗎?」

  趙雲房的聲音很輕,甚至還帶著笑意。

  這句話一出,朝堂上許多人都鬆了一口氣。

  他們聽得出來,皇帝並沒有生氣,甚至還有些戲謔。

  但許翰的心卻猛地一沉。

  這有些出乎許翰的意料,在他的猜測當中,皇帝應該是一種十分憤怒、卻又十分內斂的狀態,因為這種狀態才是既明白了陳氏的威脅,又不會讓陳氏警惕的態度。

  怎麼會是這種輕鬆愜意的神態呢?

  他到底算錯了什麼?

  這般想著,許翰的心中不斷的回憶著這件事情,他開始不斷的他推測、思索,可是哪怕是他想破了腦袋他也想不到事情的真相。

  陳修瑾上前一步,神色恭敬而又嚴肅。

  「回稟官家,陳氏立家千年,從未曾、也從不會想這樣子的事情。」

  「陳氏立家嚴謹,以國為忠、以天下黔首為自己的任務。」

  「許相此言,乃是對陳氏千年的質疑,乃是對陳氏的侮辱。」

  「臣行的正,坐得直,絕對不會接受這樣子的侮辱,和無端的猜測。」

  「請官家為臣做主。」

  這一番話,陳修瑾說得不卑不亢,仿佛許翰的指責不過是一陣拂面微風,根本不值得他動怒。

  趙雲房聽著陳修瑾的話語,面頰上帶著些許淡淡的笑容:「許相啊,陳卿說他沒有這樣子的想法,並且還說出了朕根本無法反駁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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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千年來,陳氏可以掌控天下的機會太多了,可他們卻沒有一次去這樣子做。」

  「朕不得不信啊。」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許翰跪伏在地上,雙股顫顫,臉上的汗水不由自主的落了下來,繼而滴落在青石磚上,此時此刻的他心中已經是百轉千回,但卻仍舊想不到什麼可以辯駁的話語。

  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輸給了誰!

  他知道,自己不是輸給了陳修瑾,而是輸給了趙雲房!

  方才的話是真的是假的,難道有什麼所謂嗎?沒什麼所謂的,陳氏想要謀逆也好,不想要謀逆也好,不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間嗎?

  他方才給了皇帝一個梯子、一個念頭,皇帝若是真的開始懷疑了,陳氏自然是沒有好下場的。

  可惜……

  他長嘆一聲,而後跪伏在那裡,只得開口說道:「回稟官家……臣……無言以對。」

  許翰的聲音中帶著悲傷和滄桑無奈,他的語氣中全然都是衰敗失落,都已經到了這種時候了,自己就直接投降算了。

  然而,就在他準備徹底放棄的時候,一股不甘從心底猛然竄起。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陳修瑾,又看向趙雲房,嘴唇顫抖了幾下,終於還是開了口。

  「官家!臣並非無言以對,而是不敢不言!」

  許翰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他的額頭上青筋隱現,雙目圓睜,顯然已經顧不得許多了,事到臨頭,哪有投降輸一半的事兒?

  投降只會多三年!

  「陳氏門生遍布天下,這是事實!」

  「臣所奏,句句屬實,並無半句虛言!」

  「陳氏立家千年,固然功高,然功高震主,自古皆然!臣為陛下憂,為社稷憂,何錯之有?」

  「陳修瑾指責臣侮辱陳氏,臣不服!」

  「臣說的都是實情,何來侮辱之說?若說真話便是侮辱,那這朝堂之上,還有誰敢直言進諫?」

  他說到這裡,猛地轉向陳修瑾,聲音嘶啞:「陳修瑾,你自己說,你陳氏門生故吏,如今是不是遍布州郡?你陳氏是不是在暗中經營,廣植黨羽?你敢不敢對天發誓,說你陳氏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非分之想?你敢不敢?」

  這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連珠箭般射向陳修瑾,每一箭都帶著許翰最後的希望。

  他知道自己已經退無可退,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朝堂上的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點。

  不少官員屏住了呼吸,目光在許翰與陳修瑾之間來回移動,心中各懷鬼胎。

  陳修瑾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眼神中的冷意更盛了幾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轉向趙雲房,行了一禮,然後才看向許翰。

  「許相何必如此激動?」

  陳修瑾的聲音依然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問我敢不敢對天發誓,我自然是敢的。」

  「只是,我若是發了誓,許相又當如何?」

  「若我發誓之後,許相依舊不肯罷休,那這誓言又有何用?」

  「許相今日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詞,不過是因為你怕了。」

  「你怕什麼?你怕我陳氏門生遍布天下,會動搖你們士族的地位;你怕你們許氏一脈再也無法把持朝政;你怕天下士子不再以你們許氏馬首是瞻。」

  「所以,你才要將一個莫須有的謀逆罪名,扣在我陳氏頭上。許相,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社稷,可你心裡真正想的,究竟是什麼,你自己不清楚嗎?」

  陳修瑾這番話,沒有直接回答許翰的質問,卻直接將問題的核心從「陳氏是否謀逆」轉移到了「許翰為何要攻擊陳氏」上。

  此話一出,許翰再不是什麼忠心上諫的直臣,而是居心叵測的奸佞。

  許翰氣得臉色發白,嘴唇哆嗦,指著陳修瑾道:「你……你血口噴人!老夫為官數十年,兢兢業業,何曾有過私心?」

  「你陳氏門生遍布天下,這是事實,老夫說出來,難道就是有私心了嗎?這天下難道是陳氏的天下?老夫身為朝廷宰相,難道連提醒陛下防範權臣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他越說越激動,索性扭過頭去,不再看陳修瑾,而是朝著趙雲房重重叩首:「官家!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鑑!陳修瑾避重就輕,轉移視聽,正說明他心中有鬼!請官家明察!請官家明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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