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群情激奮,幕後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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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耐庵的話語瞬間引起了學宮中其他學子的認同。

  這些人還在學宮當中讀書,自然是沒有什麼心眼,也很少接觸到如今天下的陰暗面的,所以他們的心中還有著正義和意氣風發。

  如今匯聚在這裡,不過是因為他們手中的東西要被搶走了而已。

  「彥端兄說得對!」

  「我們辛辛苦苦做了三年的註疏,憑什麼他劉博士拿去署個名就成了他的東西?」

  「何止是劉博士!周學士去年那篇《河渠考》,分明是趙師兄帶著我們六個人跑了半年漕運碼頭才寫出來的,最後連個署名都沒有,趙師兄去理論,反倒被安了個『目無尊長』的罪名,罰了三個月的廩米!」

  說話的人越說越激動,臉漲得通紅,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旁邊的人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小聲些,但那人甩開袖子,聲音反而更高了:「怕什麼?都到這個地步了,還怕什麼?大不了這書我們不讀了!」

  廊下聚集的人越來越多。

  起初只有七八個,後來東齋的、西齋的、甚至隔壁明經堂的都聞訊趕了過來,不到半個時辰便聚了三四十號人。

  官渡學宮的學子大致分三等。

  頭一等是勛貴子弟,穿的是錦緞裁的襴衫,腰間掛著玉佩,身邊跟著書童,來學宮讀書不過是走個過場,日後靠著父輩的恩蔭就能入仕。

  第二等是官宦子弟,這些人家裡有背景、手上有錢財,逢年過節給博士們送的節禮夠寒門學子吃半年,博士們對他們客客氣氣,考評從來都是優等。

  第三等才是這些寒門子弟,家中或是幾畝薄田的農戶,或是縣城裡開個小鋪子的商戶,傾盡全家之力供一個人來官渡讀書,指望的就是靠學問搏一個出身。

  可如今,連這唯一的指望也被人掐住了。

  學問是他們做的,文章是他們寫的,註疏是他們一個字一個字摳出來的。

  可到了最後,封面上署的是博士的名字,送去汴京參加考評的是博士的名字,靠著這些文章得了嘉獎、升了品級的還是博士的名字。他們這些真正出力的人,連個「參校」的名分都撈不著,被賞幾貫錢就打發了。

  有人敢去爭辯,輕則被斥為「浮躁」,重則直接扣一頂「忤逆師長」的帽子,逐出學宮。

  這口氣,已經憋了不止一年了。

  施耐庵站在人群中間,他的身材並不高大,面容也生得文弱,顴骨微微凸出。

  此刻他站在一群義憤填膺的學子當中,神情卻異常沉穩,目光從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掃過,像是在清點什麼。

  施耐庵的父親是個落魄的私塾先生,一輩子連個功名都沒考上,死的時候留給他的只有一箱子舊書和一句話,「讀書能改命。」

  他信了這句話,從家鄉一路走到官渡,考進學宮,以為自己終於摸到了那扇改變命運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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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很快就發現,門是摸到了,但門鎖著,鑰匙在那些他永遠攀不上的人手裡。

  他給劉博士做助手,做了整整兩年。

  兩年裡他整理了三百多卷古籍,校勘了上千處異文,寫下的批註密密麻麻。

  劉博士拿著他的成果去汴京參加太學考評的時候,他特意在那摞書稿上系了根紅繩,討個吉利。

  三個月後劉博士回來了,升了從七品,見了皇帝,回來請了幾個勛貴子弟吃飯,席間施耐庵去送茶,聽到劉博士舉著酒杯說:「那本書是我耗費五年心血所作。」

  他回到齋舍把帘子拉上,一個人坐到天亮。

  第二天他照常去上課,照常給劉博士整理註疏,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如今.....

  施耐庵的眼睛中燃燒起來些許火焰。

  忍耐忍得足夠久了,如果不能繼續忍耐,那便將事情徹底鬧大吧。

  他緩緩閉上眼睛,而後又睜開。

  「諸位,若是願意信我,便聽我一言。」

  其餘的學子都看向施耐庵,他們不自覺的將施耐庵當做是自己的精神領袖了,畢竟之前也是這位學子先開口的,像是個有主意的。

  「彥瑞兄,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施耐庵站在人群當中,臉上的神情也是變得些許的嚴肅,他打量著周圍的人,周圍站在他身邊的全都是寒門子弟,甚至家中沒有多少的權勢。

  或者說,如果家中有權勢的話,就不至於淪落到這種被認搶走學術成果的地步了。


  施耐庵的聲音低沉,其中帶著些許的擔憂:「只是,將這件事情鬧大之後,可能會難以收場,我們這些人的結果也福禍難料啊。」

  這話一說出,便讓在場的眾人有些許的退縮。

  畢竟一部分人只是想要一個結果而已,並不是真的想要和自己的老師鬧得撕破臉皮——能夠在官渡學宮中做為博士或者學士導師的,基本上在官場上都是有官職的。

  官渡學宮博士只是他們身上最小的身份而已!

  一些人有些想要退縮,但是又有些不好意思,畢竟這個時候退縮了,他們豈不是要被人小看嗎?

  施耐庵倒是看出來了那幾個人的神色,當即便誠懇的開口道:「幾位仁兄,這個時候不是逞強的時候,我等無牽無掛做這些事情是拼了命的,但是你們家中還有妻子,這個時候不參與這件事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沒有人會怪罪你們的。」

  這般說了之後,那幾個人才鬆了口氣,而後拱手告辭。

  等到這幾個人告辭了之後,施耐庵心中也是放下了心,這些人在這個時候因為一些憂慮和害怕而退縮,那麼日後圖謀大事的時候,只要稍微受到一些威脅便會投降。

  與其讓他們到時候用遊街學子的身份投降,給他們有些打擊,不如這個時候先行將他們勸退。

  這般想著,便看向其餘的眾人,令眾人附耳過來,而後低聲說著什麼。

  其餘學子你看我,我看你,而後一咬牙,便也決定就按照施耐庵所說的去做了!

  不就是鬧嗎?

  鬧他一個天翻地覆!

  .... .....

  景炎八年。

  天下一片祥和。

  至少在官府邸報上是這麼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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