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一個人帶也可以
沈清歡是被一陣敲門聲弄醒的。不是那種急切的敲法，是一下、頓一下、又一下的試探。
她睜開眼，屋裡光線有些暗，窗紙透著灰濛濛的白——下午了，她睡了整整一個下午。
炕上空的，陸清不在旁邊。她心裡一緊，坐起來，聽到門外傳來石頭的聲音，壓得很低：「陸叔叔……老師醒了嗎？」
「還沒醒。」是陸沉洲的聲音，也壓得很低，「你小點聲。」
「我來看看寶寶。我奶奶說，讓我來看看寶寶長得怎麼樣了。」
「長了一點。」他說，「你等一下。」
她聽到他走動的腳步聲，然後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他探進半個身子，看到她坐起來了，「醒了？」
她點了點頭，「石頭來了？」
「嗯，來看看陸清。」
「讓他進來吧。」
石頭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小把干野花，是那種冬天也能採到的、在枯草叢裡開出來的小黃花，花瓣乾乾的，顏色還是鮮亮的。
他站在炕邊，看著陸清——那團小小的襁褓正躺在他剛學會的姿勢里。陸清正醒著，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看這個新來的人。石頭把那把小黃花放在炕沿上。
「這是冬天也能開的野花，我奶奶說，生命力強。送給寶寶，祝他長得壯壯的。」
沈清歡笑了，「石頭，你替陸清謝謝你奶奶。」
石頭又看了一會兒，然後退開一步，「老師，那我不吵你了。我先回去了。」
「石頭。」她叫住他，「謝謝你來看他。來，吃糖。」說著，沈清歡順手從桌上拿了幾顆糖果遞給石頭。
他開心地接過去，背挺得直直的，「謝謝老師，老師，以後我會常來看他的。等他長大了，我帶他去後山，認槐樹。」他轉身跑了出去。
屋裡又安靜下來，陸清忽然打了個小噴嚏，然後自己愣住了，像是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沈清歡笑著把他抱起來，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晚飯後，沈清歡坐在炕沿上，看著陸沉洲把碗筷收拾進灶棚。陸清醒著，正躺在炕上，四肢攤開，像一隻小小的海星。
她想了一會兒，說：「陸沉洲，明天你帶他一下午。」
他回過頭，「我帶？」
「對。你帶。我想好好睡一覺。下午兩點到五點，我不出來，你負責他。哭了哄，餓了餵奶粉，尿了換尿布。」
他站在灶棚門口，手裡的抹布還捏著，「我一個人？」
「你一個人。」
他頓了一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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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沈清歡把陸清餵飽了，換好尿布，放在他懷裡，囑咐道：
「他剛吃飽，應該能睡一個多小時，醒了可能會鬧，鬧了你就看看是不是尿了，不是尿了就是餓了。奶粉在桌上，水在暖水瓶里，先倒水再放奶粉，水溫四十度，用手背試。記住了？」
「記住了。」
「那我進去了。」她走進裡屋，關上門。
陸沉洲低頭看著懷裡這個正在打哈欠的小東西，「你媽去睡覺了。下午就咱們兩個。」
陸清打了個哈欠，算是回應。他抱著他在炕沿上坐下來，陸清已經閉上眼睛了，呼吸很輕很淺，像一小團正在安靜燃燒的燭火，小小的，軟軟的，微微地起伏著，被他的手臂攏著，也攏住了他那顆不常閒著的心。
一個小時後，陸清醒了。先是小動作，眉頭皺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動，然後開始哼唧。
他把他抱起來，看了看——尿了，濕的，換了尿布。換好之後，陸清安靜了片刻，然後又開始哼唧，比剛才急一些。他抱著他站起來走了一會兒，還是哼唧，他檢查了一遍，不是尿了。
「……你餓了？可你媽說你剛吃飽才一個多小時，不應該餓得這麼快。」
陸清不理他，開始哭，不是那種試探性的哼唧了，是真正的不高興了，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決心——我今天就是要吃，你現在就得給我解決。
他把他輕輕放在炕上，轉身去沖奶粉。他擰開暖水瓶蓋往奶瓶里倒水，手背試了試溫度，然後往裡面舀了一勺奶粉，擰好蓋子搖勻。
他走回炕邊把奶嘴湊到陸清嘴邊，他立刻含住了，開始用力地吮吸，小拳頭也攥得緊緊的。他低頭看著他，那雙和他一樣的小手，正攥著他的衣角，指甲蓋只有米粒大，粉粉嫩嫩的。
陸清喝到一半的時候停了下來，打了個小嗝。他停了一下，繼續喝。把奶瓶喝空了，然後鬆開嘴，打了個飽嗝。他把他抱起來放在肩頭，輕輕拍他的後背，像她平時做的那樣。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手低頭看了一眼——陸清已經睡著了，軟趴趴地伏在他肩上，呼吸綿長均勻，嘴角還掛著一絲奶漬。他輕輕把他放在炕上，蓋好小被子，然後在炕沿坐下來，沒有走，就坐在旁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沒有做什麼，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她睡著的時候呼吸很輕，眉心的褶皺舒展開來。他看看她，又轉頭看看那個正在做夢的小東西——他在睡夢中攥了一下拳頭，像在跟某個看不見的人說「我在」，片刻後又鬆開了。
他就坐在那裡，守著兩個人。窗外的天光漸漸變淡，從灰白變成暖黃，又變成沉沉的橘紅色。
炕沿上，她和他並排躺著。然後他聽到裡屋傳來動靜，門被推開了。
沈清歡走出來，頭髮有些亂，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她站在門口，看到炕上那幅畫面——他坐在炕沿，陸清安靜地躺在他旁邊的襁褓里，兩個人都在看她。
她走過去，輕聲問：「哭了沒有？」
「哭了。」
「哭了多久？」
「大概二十分鐘。後來喝了奶，就睡了。」
「尿了沒有？」
「尿了。換了。」
「奶粉沖得怎麼樣？」
「四十度。手背試了。」
他低下頭，「你說得對，確實沒那麼難。」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明天還讓你帶。」
「……好。」
陸清在夢裡翻了個身，攥住他擱在炕沿上的那根手指。他沒有抽回來，就那樣讓他攥著。她看著他們，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
「陸沉洲，你覺得我們能當好父母嗎？」
他想了想，「我覺得能。我們一起學。一個教一個，慢慢就會了。」
她靠在他肩上，聽著屋外的風從老槐樹的枝丫間穿過。炕上，陸清握著陸沉洲的手指，也握著她的。
她睜開眼，屋裡光線有些暗，窗紙透著灰濛濛的白——下午了，她睡了整整一個下午。
炕上空的，陸清不在旁邊。她心裡一緊，坐起來，聽到門外傳來石頭的聲音，壓得很低：「陸叔叔……老師醒了嗎？」
「還沒醒。」是陸沉洲的聲音，也壓得很低，「你小點聲。」
「我來看看寶寶。我奶奶說，讓我來看看寶寶長得怎麼樣了。」
「長了一點。」他說，「你等一下。」
她聽到他走動的腳步聲，然後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他探進半個身子，看到她坐起來了，「醒了？」
她點了點頭，「石頭來了？」
「嗯，來看看陸清。」
「讓他進來吧。」
石頭走進來，手裡捧著一小把干野花，是那種冬天也能採到的、在枯草叢裡開出來的小黃花，花瓣乾乾的，顏色還是鮮亮的。
他站在炕邊，看著陸清——那團小小的襁褓正躺在他剛學會的姿勢里。陸清正醒著，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看這個新來的人。石頭把那把小黃花放在炕沿上。
「這是冬天也能開的野花，我奶奶說，生命力強。送給寶寶，祝他長得壯壯的。」
沈清歡笑了，「石頭，你替陸清謝謝你奶奶。」
石頭又看了一會兒，然後退開一步，「老師，那我不吵你了。我先回去了。」
「石頭。」她叫住他，「謝謝你來看他。來，吃糖。」說著，沈清歡順手從桌上拿了幾顆糖果遞給石頭。
他開心地接過去，背挺得直直的，「謝謝老師，老師，以後我會常來看他的。等他長大了，我帶他去後山，認槐樹。」他轉身跑了出去。
屋裡又安靜下來，陸清忽然打了個小噴嚏，然後自己愣住了，像是不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沈清歡笑著把他抱起來，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晚飯後，沈清歡坐在炕沿上，看著陸沉洲把碗筷收拾進灶棚。陸清醒著，正躺在炕上，四肢攤開，像一隻小小的海星。
她想了一會兒，說：「陸沉洲，明天你帶他一下午。」
他回過頭，「我帶？」
「對。你帶。我想好好睡一覺。下午兩點到五點，我不出來，你負責他。哭了哄，餓了餵奶粉，尿了換尿布。」
他站在灶棚門口，手裡的抹布還捏著，「我一個人？」
「你一個人。」
他頓了一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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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沈清歡把陸清餵飽了，換好尿布，放在他懷裡，囑咐道：
「他剛吃飽，應該能睡一個多小時，醒了可能會鬧，鬧了你就看看是不是尿了，不是尿了就是餓了。奶粉在桌上，水在暖水瓶里，先倒水再放奶粉，水溫四十度，用手背試。記住了？」
「記住了。」
「那我進去了。」她走進裡屋，關上門。
陸沉洲低頭看著懷裡這個正在打哈欠的小東西，「你媽去睡覺了。下午就咱們兩個。」
陸清打了個哈欠，算是回應。他抱著他在炕沿上坐下來，陸清已經閉上眼睛了，呼吸很輕很淺，像一小團正在安靜燃燒的燭火，小小的，軟軟的，微微地起伏著，被他的手臂攏著，也攏住了他那顆不常閒著的心。
一個小時後，陸清醒了。先是小動作，眉頭皺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動，然後開始哼唧。
他把他抱起來，看了看——尿了，濕的，換了尿布。換好之後，陸清安靜了片刻，然後又開始哼唧，比剛才急一些。他抱著他站起來走了一會兒，還是哼唧，他檢查了一遍，不是尿了。
「……你餓了？可你媽說你剛吃飽才一個多小時，不應該餓得這麼快。」
陸清不理他，開始哭，不是那種試探性的哼唧了，是真正的不高興了，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決心——我今天就是要吃，你現在就得給我解決。
他把他輕輕放在炕上，轉身去沖奶粉。他擰開暖水瓶蓋往奶瓶里倒水，手背試了試溫度，然後往裡面舀了一勺奶粉，擰好蓋子搖勻。
他走回炕邊把奶嘴湊到陸清嘴邊，他立刻含住了，開始用力地吮吸，小拳頭也攥得緊緊的。他低頭看著他，那雙和他一樣的小手，正攥著他的衣角，指甲蓋只有米粒大，粉粉嫩嫩的。
陸清喝到一半的時候停了下來，打了個小嗝。他停了一下，繼續喝。把奶瓶喝空了，然後鬆開嘴，打了個飽嗝。他把他抱起來放在肩頭，輕輕拍他的後背，像她平時做的那樣。
過了一會兒，他放下手低頭看了一眼——陸清已經睡著了，軟趴趴地伏在他肩上，呼吸綿長均勻，嘴角還掛著一絲奶漬。他輕輕把他放在炕上，蓋好小被子，然後在炕沿坐下來，沒有走，就坐在旁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沒有做什麼，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她睡著的時候呼吸很輕，眉心的褶皺舒展開來。他看看她，又轉頭看看那個正在做夢的小東西——他在睡夢中攥了一下拳頭，像在跟某個看不見的人說「我在」，片刻後又鬆開了。
他就坐在那裡，守著兩個人。窗外的天光漸漸變淡，從灰白變成暖黃，又變成沉沉的橘紅色。
炕沿上，她和他並排躺著。然後他聽到裡屋傳來動靜，門被推開了。
沈清歡走出來，頭髮有些亂，眼睛還帶著剛睡醒的迷濛。她站在門口，看到炕上那幅畫面——他坐在炕沿，陸清安靜地躺在他旁邊的襁褓里，兩個人都在看她。
她走過去，輕聲問：「哭了沒有？」
「哭了。」
「哭了多久？」
「大概二十分鐘。後來喝了奶，就睡了。」
「尿了沒有？」
「尿了。換了。」
「奶粉沖得怎麼樣？」
「四十度。手背試了。」
他低下頭，「你說得對，確實沒那麼難。」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明天還讓你帶。」
「……好。」
陸清在夢裡翻了個身，攥住他擱在炕沿上的那根手指。他沒有抽回來，就那樣讓他攥著。她看著他們，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
「陸沉洲，你覺得我們能當好父母嗎？」
他想了想，「我覺得能。我們一起學。一個教一個，慢慢就會了。」
她靠在他肩上，聽著屋外的風從老槐樹的枝丫間穿過。炕上，陸清握著陸沉洲的手指，也握著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