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生字本
晚飯後，沈清歡照例收拾碗筷。陸沉洲去灶棚洗碗，嘩啦啦的水聲和鍋碗碰撞的叮噹聲，像一首重複了無數遍卻從不厭倦的夜曲。
她擦乾手，走到桌邊，翻開教案本，準備備明天的課。剛寫了兩行字，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朝灶棚方向喊了一聲：
「陸沉洲——今天還沒寫字呢！」
水聲停了。
片刻後，他從灶棚走出來，手上還滴著水，用搭在肩上的毛巾隨意擦了擦，走到她身邊。
「寫。」他言簡意賅，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沈清歡彎起嘴角，從抽屜里拿出那個淺綠色的田字格本子——封面上那隻抱著鉛筆的小熊，已經被翻得有些舊了，邊角捲起，但裡面每一頁都寫得滿滿當當。
她翻開新的一頁，推到陸沉洲面前。
「把這些每個寫一遍，然後我們學新的。」
陸沉洲接過筆，低下頭，開始一筆一划地寫。
煤油燈的光暈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暖黃里。她側過身，看著他寫字——他的姿勢很認真，脊背挺直，低著頭，粗大的手指捏著細細的鉛筆，因為用力而指節微微泛白。每寫一筆，他都會停頓一下，像是在心裡反覆描摹過無數次，才敢落下去。
沈清歡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想起他第一次寫字時，手抖得厲害，筆都握不穩。現在雖然寫得依舊歪歪扭扭，但至少不抖了，筆畫也順暢了許多。
他寫完了「人」和「口」，正在寫「手」。
「手」字的彎鉤，他寫得格外認真。一筆一划，一彎一鉤，那模樣，比他在車間裡鍛打最精密的零件還要專注。
沈清歡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握筆的手上。
陸沉洲的動作頓住，抬起頭看她。
「怎麼了？」他問。
「沒怎麼。」她笑著搖搖頭，「就是看看你寫得對不對。」
她低下頭，指著那個剛寫好的「手」字，指尖輕輕划過那些筆畫：「你看，這一橫，寫得很好。這一豎，也直。這個彎鉤……嗯，比昨天進步多了。」
她的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春風拂過湖面。
陸沉洲看著她，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看著她彎起的嘴角，看著她因為靠近而輕輕顫動的睫毛。
他忽然覺得，這輩子能被她這樣看著，被她這樣夸著，被她這樣陪著——
值了。
「繼續寫。」她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寫完這些，教你新的。」
陸沉洲低下頭，繼續寫。
「大」字寫得有點歪，她讓他重寫了一遍。「小」字的豎鉤他總寫不好，她就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划帶著他寫。
他的手掌被她握著，她的手很小，很軟，包不住他整個手背，只是輕輕地覆在上面。他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和她指尖偶爾划過他皮膚時帶來的、細微的戰慄。
他走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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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洲！」她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你認真點！」
他回過神，對上她略帶嗔怪的目光，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嗯。認真。」他說，低下頭，繼續寫。
終於，五個字都寫完了。
沈清歡仔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都對了。寫得比昨天好。」
她拿起鉛筆，在新的一格里寫下三個字：你、我、他。
「今天我們學這三個。」她指著第一個字，「這個念『你』。就是稱呼別人的時候用的。」
她又指著第二個字：「這個念『我』。就是稱呼自己的時候用的。」
最後指著第三個字：「這個念『他』。是稱呼除了你和我之外的第三個人的時候用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懂了嗎？」
陸沉洲看著那三個字，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指著第一個字，又指了指她。
「你。」他說。
又指著第二個字，指了指自己。
「我。」
最後指著第三個字，頓了頓，目光飄向窗外。
「……他。」
沈清歡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在說什麼——他在用這三個字，指代他們和周文遠。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脹脹的。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你和我。」她輕聲說，指著前兩個字，又指著第三個字，搖了搖頭，「沒有他。」
陸沉洲看著她。
看著她認真的眼睛，看著她篤定的神情，看著她唇角那抹溫柔的弧度。
他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纏。
「嗯。」他說，「沒有他。」
兩人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
煤油燈的光暈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成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
過了很久，沈清歡才輕輕抽回手，指著本子上的字：「來，你寫一遍。」
陸沉洲拿起筆，低下頭，一筆一划地寫。
「你」字寫得很順，第一遍就對了。「我」字筆畫多，他寫得很慢，但一筆沒亂。「他」字寫到最後，他忽然停住了。
沈清歡湊過去看：「怎麼了？」
陸沉洲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那個「他」字，看著那個代表著第三個人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
「這個字，」他說，聲音很低，「我不想學。」
沈清歡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片沉沉的、認真的幽暗，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想學「他」。因為「他」是外人，是他們之外的任何人。在他的世界裡，只有「你」和「我」，就夠了。
她的眼眶有些發熱。
她湊過去，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好。」她說，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哽咽，「不學了。就學『你』和『我』。」
陸沉洲看著她，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唇角那抹藏不住的、溫柔的笑。
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臂環著她的腰，將她密密實實地圈在自己胸口。
窗外月色如水。
屋內，兩人靜靜相擁。
桌上攤著那個淺綠色的田字格本子，新寫的那一行字里，「他」字只寫了一半，孤零零地停在最後。
但沒有人去補它。
或許，永遠也不會補了。
她擦乾手，走到桌邊，翻開教案本，準備備明天的課。剛寫了兩行字，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朝灶棚方向喊了一聲：
「陸沉洲——今天還沒寫字呢！」
水聲停了。
片刻後，他從灶棚走出來，手上還滴著水，用搭在肩上的毛巾隨意擦了擦，走到她身邊。
「寫。」他言簡意賅，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沈清歡彎起嘴角，從抽屜里拿出那個淺綠色的田字格本子——封面上那隻抱著鉛筆的小熊，已經被翻得有些舊了，邊角捲起，但裡面每一頁都寫得滿滿當當。
她翻開新的一頁，推到陸沉洲面前。
「把這些每個寫一遍，然後我們學新的。」
陸沉洲接過筆，低下頭，開始一筆一划地寫。
煤油燈的光暈將兩人籠罩在一片暖黃里。她側過身，看著他寫字——他的姿勢很認真，脊背挺直，低著頭，粗大的手指捏著細細的鉛筆，因為用力而指節微微泛白。每寫一筆，他都會停頓一下，像是在心裡反覆描摹過無數次，才敢落下去。
沈清歡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想起他第一次寫字時，手抖得厲害，筆都握不穩。現在雖然寫得依舊歪歪扭扭，但至少不抖了，筆畫也順暢了許多。
他寫完了「人」和「口」，正在寫「手」。
「手」字的彎鉤，他寫得格外認真。一筆一划，一彎一鉤，那模樣，比他在車間裡鍛打最精密的零件還要專注。
沈清歡忍不住伸出手，輕輕覆在他握筆的手上。
陸沉洲的動作頓住，抬起頭看她。
「怎麼了？」他問。
「沒怎麼。」她笑著搖搖頭，「就是看看你寫得對不對。」
她低下頭，指著那個剛寫好的「手」字，指尖輕輕划過那些筆畫：「你看，這一橫，寫得很好。這一豎，也直。這個彎鉤……嗯，比昨天進步多了。」
她的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春風拂過湖面。
陸沉洲看著她，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看著她彎起的嘴角，看著她因為靠近而輕輕顫動的睫毛。
他忽然覺得，這輩子能被她這樣看著，被她這樣夸著，被她這樣陪著——
值了。
「繼續寫。」她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寫完這些，教你新的。」
陸沉洲低下頭，繼續寫。
「大」字寫得有點歪，她讓他重寫了一遍。「小」字的豎鉤他總寫不好，她就握著他的手，一筆一划帶著他寫。
他的手掌被她握著，她的手很小，很軟，包不住他整個手背，只是輕輕地覆在上面。他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和她指尖偶爾划過他皮膚時帶來的、細微的戰慄。
他走神了。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陸沉洲！」她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你認真點！」
他回過神，對上她略帶嗔怪的目光，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嗯。認真。」他說，低下頭，繼續寫。
終於，五個字都寫完了。
沈清歡仔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都對了。寫得比昨天好。」
她拿起鉛筆，在新的一格里寫下三個字：你、我、他。
「今天我們學這三個。」她指著第一個字，「這個念『你』。就是稱呼別人的時候用的。」
她又指著第二個字：「這個念『我』。就是稱呼自己的時候用的。」
最後指著第三個字：「這個念『他』。是稱呼除了你和我之外的第三個人的時候用的。」
她抬起頭，看著他：「懂了嗎？」
陸沉洲看著那三個字，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指著第一個字，又指了指她。
「你。」他說。
又指著第二個字，指了指自己。
「我。」
最後指著第三個字，頓了頓，目光飄向窗外。
「……他。」
沈清歡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在說什麼——他在用這三個字，指代他們和周文遠。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脹脹的。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你和我。」她輕聲說，指著前兩個字，又指著第三個字，搖了搖頭，「沒有他。」
陸沉洲看著她。
看著她認真的眼睛，看著她篤定的神情，看著她唇角那抹溫柔的弧度。
他忽然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纏。
「嗯。」他說，「沒有他。」
兩人對視著，誰也沒有說話。
煤油燈的光暈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成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
過了很久，沈清歡才輕輕抽回手，指著本子上的字：「來，你寫一遍。」
陸沉洲拿起筆，低下頭，一筆一划地寫。
「你」字寫得很順，第一遍就對了。「我」字筆畫多，他寫得很慢，但一筆沒亂。「他」字寫到最後，他忽然停住了。
沈清歡湊過去看：「怎麼了？」
陸沉洲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那個「他」字，看著那個代表著第三個人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她。
「這個字，」他說，聲音很低，「我不想學。」
沈清歡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片沉沉的、認真的幽暗，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想學「他」。因為「他」是外人，是他們之外的任何人。在他的世界裡，只有「你」和「我」，就夠了。
她的眼眶有些發熱。
她湊過去，在他唇上落下一個輕輕的吻。
「好。」她說，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哽咽，「不學了。就學『你』和『我』。」
陸沉洲看著她，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唇角那抹藏不住的、溫柔的笑。
他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臂環著她的腰，將她密密實實地圈在自己胸口。
窗外月色如水。
屋內，兩人靜靜相擁。
桌上攤著那個淺綠色的田字格本子，新寫的那一行字里，「他」字只寫了一半，孤零零地停在最後。
但沒有人去補它。
或許，永遠也不會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