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教他寫字
不知過了多久，沈清歡終於寫完了一課的教案。她放下筆，活動了一下有些酸澀的手腕，抬起頭，發現他還在看著自己。
那目光很沉，很靜，卻不像從前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幽深。而是像一汪被春風吹皺的湖水，泛起細碎的、溫柔的光。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說「我只要你就夠了」。
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低下頭，假裝收拾桌上的本子和粉筆，小聲說：「你……你老看著我幹什麼？」
陸沉洲沒有回答。他只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柜子邊，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東西，又走回來，放在她面前。
是一個嶄新的、小學生用的田字格本子。
淺綠色的封面，印著一隻抱著鉛筆的小熊。封底的標價簽還沒撕——兩毛八分錢。
沈清歡怔住了。
「你……什麼時候買的？」
「中午。」他言簡意賅，「路過供銷社的時候。」
沈清歡看著那個綠油油的、印著小熊的田字格本子，心裡那汪被春風吹皺的湖水，徹底翻湧起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垂著眼，目光落在那本子上。耳廓，卻又不爭氣地泛起了薄紅。
她忽然就明白了。
「你……想讓我教你認字？」她輕聲問，聲音有些發顫。
他沉默了片刻，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嗯。」
只有一個字。可她聽出了裡面壓抑的、多少年的渴求和自卑。
他是八級鍛工，是廠里技術最好的工人，是憑自己的本事養家餬口的頂樑柱。可他沒念過幾年書，識字不多，看圖紙憑的是經驗和悟性，那些複雜的銘牌和說明書，常常需要請教別人。
他從未說過。她也從未想過。
沈清歡的鼻子猛地一酸。她用力吸了吸，將那陣洶湧的酸澀壓下去，拿起那本綠油油的田字格本子，翻開第一頁。
雪白的紙張，纖細的綠色方格，等著被填滿。
她拿起鉛筆，在第一格里，工工整整寫下了一個「人」字。
一撇，一捺。
簡簡單單，卻支撐起天地。
她將鉛筆遞給他。
「來，你寫。」
陸沉洲接過筆，像接過什麼沉甸甸的、易碎的寶物。他的手指粗大，布滿了厚繭和細小的傷痕，捏著那根細細的鉛筆，顯得格外笨拙，格格不入。
他低下頭，看著第一格里那個娟秀的「人」字，喉結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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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握緊鉛筆，在第二格里，極其緩慢地、一筆一划地，開始描摹。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太久沒有握過筆，那種生疏、笨拙、不知所措的緊繃。他的指節用力到泛白，筆尖在紙上遲疑地懸停了很久，才終於落下。
第一筆，撇。歪歪扭扭，像個沒有站穩的孩子。
第二筆，捺。抖抖索索，收尾時用力過猛，戳破了薄薄的紙張。
他放下筆，看著自己寫出的那個醜陋的、破了一個洞的「人」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似乎想將那頁紙撕掉。
沈清歡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冰涼，還在微微顫抖。她將他的手輕輕拉過來，攤開，掌心朝上。那粗礪的掌紋里，還嵌著洗不淨的機油，是車間歲月留下的印記。
她低下頭，在他掌心輕輕畫了一筆，又一筆。
「你看，」她輕聲說，聲音柔軟得像春夜的風，「一撇，一捺。撇要輕，捺要重。收筆的時候不用太用力，筆自己會走。」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再試試。」
陸沉洲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清澈的、沒有一絲嫌棄和憐憫的眼睛。
那目光很沉，很靜，卻不像從前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幽深。而是像一汪被春風吹皺的湖水，泛起細碎的、溫柔的光。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說「我只要你就夠了」。
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低下頭，假裝收拾桌上的本子和粉筆，小聲說：「你……你老看著我幹什麼？」
陸沉洲沒有回答。他只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柜子邊，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東西，又走回來，放在她面前。
是一個嶄新的、小學生用的田字格本子。
淺綠色的封面，印著一隻抱著鉛筆的小熊。封底的標價簽還沒撕——兩毛八分錢。
沈清歡怔住了。
「你……什麼時候買的？」
「中午。」他言簡意賅，「路過供銷社的時候。」
沈清歡看著那個綠油油的、印著小熊的田字格本子，心裡那汪被春風吹皺的湖水，徹底翻湧起來。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垂著眼，目光落在那本子上。耳廓，卻又不爭氣地泛起了薄紅。
她忽然就明白了。
「你……想讓我教你認字？」她輕聲問，聲音有些發顫。
他沉默了片刻，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嗯。」
只有一個字。可她聽出了裡面壓抑的、多少年的渴求和自卑。
他是八級鍛工，是廠里技術最好的工人，是憑自己的本事養家餬口的頂樑柱。可他沒念過幾年書，識字不多，看圖紙憑的是經驗和悟性，那些複雜的銘牌和說明書，常常需要請教別人。
他從未說過。她也從未想過。
沈清歡的鼻子猛地一酸。她用力吸了吸，將那陣洶湧的酸澀壓下去，拿起那本綠油油的田字格本子，翻開第一頁。
雪白的紙張，纖細的綠色方格，等著被填滿。
她拿起鉛筆，在第一格里，工工整整寫下了一個「人」字。
一撇，一捺。
簡簡單單，卻支撐起天地。
她將鉛筆遞給他。
「來，你寫。」
陸沉洲接過筆，像接過什麼沉甸甸的、易碎的寶物。他的手指粗大，布滿了厚繭和細小的傷痕，捏著那根細細的鉛筆，顯得格外笨拙，格格不入。
他低下頭，看著第一格里那個娟秀的「人」字，喉結滾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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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握緊鉛筆，在第二格里，極其緩慢地、一筆一划地，開始描摹。
他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太久沒有握過筆，那種生疏、笨拙、不知所措的緊繃。他的指節用力到泛白，筆尖在紙上遲疑地懸停了很久，才終於落下。
第一筆，撇。歪歪扭扭，像個沒有站穩的孩子。
第二筆，捺。抖抖索索，收尾時用力過猛，戳破了薄薄的紙張。
他放下筆，看著自己寫出的那個醜陋的、破了一個洞的「人」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似乎想將那頁紙撕掉。
沈清歡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指冰涼，還在微微顫抖。她將他的手輕輕拉過來，攤開，掌心朝上。那粗礪的掌紋里，還嵌著洗不淨的機油，是車間歲月留下的印記。
她低下頭，在他掌心輕輕畫了一筆，又一筆。
「你看，」她輕聲說，聲音柔軟得像春夜的風，「一撇，一捺。撇要輕，捺要重。收筆的時候不用太用力，筆自己會走。」
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再試試。」
陸沉洲看著她，看著她那雙清澈的、沒有一絲嫌棄和憐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