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夫妻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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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灶膛里的餘燼終於徹底暗了下去,只剩下幾粒暗紅的火星在灰堆里明滅。鍋里的紅燒肉凝固成琥珀色的一整塊,油汪汪的湯汁在碗邊結成薄薄的凍。

  沈清歡從陸沉洲懷裡慢慢退出來,臉頰還燙著,嘴唇還殘留著他碾磨吮吸過的、酥酥麻麻的觸感。她不敢抬頭看他,只是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胸前那顆扣得嚴嚴實實的紐扣,繞著那藏藍色的線,一圈,兩圈。

  陸沉洲也沒有動。他垂著眼,看著她的指尖在自己胸口作亂,那根纖細的手指繞著扣子打轉,像一隻不知疲倦的、撲棱著翅膀的小飛蛾。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說,只是任由她揪著。

  灶棚里很安靜。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誰家收音機里咿咿呀呀的戲曲聲,和遠處廠區夜班車間隱隱的機器轟鳴。

  沈清歡揪了半天的扣子,終於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睫,覷了他一眼。

  正好對上他低垂的、幽深的視線。

  她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垂下眼,耳根騰地燒起來。

  陸沉洲看著她那副做賊心虛、又羞又怯的模樣,緊抿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將她還在他胸口作亂的那隻不安分的小手,輕輕握住了。

  他的手掌很大,很熱,將她整個拳頭都包進去,像一團溫熱的、厚實的棉絮。拇指帶著薄繭,一下一下,緩慢地摩挲著她手背上細嫩的皮膚。

  沈清歡的心跳又快了起來。她沒有抽回手,只是任由他握著,低著頭,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他的手指粗大,骨節分明,膚色比她深了好幾個度,像兩塊不同顏色的泥土,緊緊貼合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父親教她認字,指著書上的「夫妻」二字說:夫妻,就是兩個人,像兩株樹,根纏在一起,枝也纏在一起,分不開的。

  那時候她不懂。

  現在好像……有一點點懂了

  「飯……要涼了。」陸沉洲終於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卻比剛才平穩了些。

  沈清歡如夢初醒,「啊」了一聲,慌忙去端那盤凝固的紅燒肉。手指碰到冰涼的碗邊,才想起灶膛的火早就熄了。

  她有些懊惱,小聲嘟囔:「都怪我,光顧著說話,肉都涼了……」

  陸沉洲從她手裡接過碗,沒說什麼,只是轉身重新生火。灶膛里很快就燃起橙紅的火苗,跳躍著,將他的側臉映得忽明忽暗。他熱菜的動作很熟練,鍋鏟翻動,凝固的肉汁一點點化開,重新變得油亮濃稠,香氣再次瀰漫開來。

  沈清歡就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寬闊的背影,看著灶火在他身上鍍的那層金邊,看著他挽起袖口露出的小臂上因為用力而微微繃起的肌肉線條。她忽然覺得,這一生,能這樣站在他身後,看他為自己熱一碗涼透的紅燒肉,就是頂頂好的福氣了。

  這頓飯吃得比平時更慢。

  兩人對面坐著,誰也沒有說話,可氣氛卻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生怕打破什麼的沉默,而是一種溫吞的、綿密的、像灶膛里餘燼一樣的靜。偶爾筷子碰到一起,兩人都會飛快地移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吃飯。只有眼角餘光,在昏黃的燈光下,悄悄地、一遍遍描摹著對方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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